都督請留步 第103章

作者:携剑远行

“沒錯,就是缺船。而且,宇文洛生的思路,只有攻城,或者攻打枋頭城周圍的據點。而我們不妨換一個思路。”

劉益守興奮的跟於謹解釋了這一戰要如何進行,他只說了個大概,於謹很快就幫他補充了各種細節,兩人一合計,發現這似乎是一個非常好的辦法。

“辦法確實不錯,不過還是缺乏一錘定音的力量,依靠我們自己,太過冒險了。”

興奮之餘,於謹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氣。

“天助自助者,我們先把遊戲玩着,玩到河面將結冰還未結冰的時候,局面就會發生翻轉的。”

兩人圍着沙盤轉了一圈,將剛纔說的那些細節都在心裏過了一遍,目前看,這是最好的辦法。如果不能打破僵局,那麼戰場局勢就會朝着有利於宇文洛生的方向偏轉。

做,比不做要好。

大丈夫做事豈能畏畏縮縮!

……

不知爲何,宇文泰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的,這種感覺很是玄妙,又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

上次去周邊各村收集糧食的時候,發現那些村民都跑路了,他就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

“把這些木料都分一下,天氣嚴寒,沒有柴火過冬,我們都會死在這裏的。”

宇文泰指揮手下將上次搜刮來的木料都分類,然後劈砍成差不多的大小,這樣大軍燒火就不用到處去砍柴了。

“也不知道枋頭城裏缺不缺燒火的東西,這會不會是他們的一個弱點呢。”

看着士卒們在忙碌,宇文泰腦中忽然冒出來一個疑問,隨即他又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後,因爲毫無意義。

根本就不必等到枋頭城缺柴火,戰爭就應該結束了。甚至可以這麼說,只要河面的冰可以跑馬,那麼他們就穩贏不輸!哪怕韓信白起再世,在這種情況下最多也就能跟他們打個平手而已!

“今夜正常換防,口令按早晨給的口令來,嚴防敵軍探子。”

宇文泰交待了親兵一句,隨即前往軍帳尋找宇文洛生。

只是這話雖然說了,但親兵其實也沒當回事,因爲自從來到這裏,他們就沒有見過一個所謂的“探子”潛入大營探聽虛實的。

自然不會當回事。

來到帥帳,宇文泰就看到宇文洛生眼睛盯着地圖出神。

“三哥,我們現在要不要試探一下枋頭城的虛實?”

宇文泰低聲問道。

宇文洛生那張堅毅的臉上皺起眉頭,一言不發。很久之後,他才轉過身來對宇文泰說道:“你說的我也想過。只是,現在作戰,天時地利對我們明顯不利,再加上我們現在名義上從屬於葛榮,人和也不佔了。

真要打起來,搞不好會被對方碰一鼻子灰,而且會暴露我們的實力。

我的看法是,要麼就不動,要動,就一擊必殺,攻破枋頭城!”

宇文洛生緊握拳頭說道。

宇文泰微微點頭,在軍事才華這方面,他確實不如三哥宇文洛生。自己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帶兵去試探一下,沒想到宇文洛生已經想得很明白了。

“我們不動的話,也會讓枋頭城裏的人麻痹大意,到時候對進攻更有利,三哥說得對。有三哥領兵,我們斷然沒有失敗的道理。”

宇文泰由衷讚歎道。

“對了三哥,如果我們是枋頭城的守軍,現在會做什麼呢,感覺他們根本就沒動靜啊。”

宇文泰有些好奇的問道,他此刻來見宇文洛生,就是對這個問題沒想明白,所以一直心神不寧的。

“你說的這個,我也有些疑惑。不如這樣吧,你我一同前去看看。”

宇文洛生也喫不住枋頭城內的那些人到底在搞什麼鬼,按理說,那些人還不至於說看不出河道結冰後對戰局產生的逆轉性影響,爲何到現在都不動呢?

……

鄴城內一處僻靜的小院子裏,已經穿起厚布袍,雙手攏袖的陳元康,正在跟一個面相古板嚴肅,眼睛看着有點兇的年輕人在喝酒下棋。

此人棋藝頗高,走到現在,已經要把陳元康白棋的“大龍”斬斷。

“你看,表面上看,你佔盡優勢,但始終都難以一錘定音。我給你挖了個坑,你就掉進來了!”

陳元康臉上得意一笑,將白棋下到一個對方完全沒料到的地方,瞬間,黑棋強攻的局面就被調轉過來了。

那年輕人面色大駭,看了半天,長嘆一聲道:“我輸了,不下了。”

很快,他從頹唐中掙脫出來,凝神看着陳元康道:“我就這一個妹妹,你說的那個劉益守,到底行不行啊?我妹的終身幸福,你就這麼草率的決定……是不是太那啥?”

“反正你說了也不算對不對,何必操心呢?”

陳元康懟了一句,這古板青年瞬間不說話了。

“相信我,不會坑你的。我們打個賭,這次葛榮的人馬絕對要喫癟的。我怎麼說也是在邊鎮混過幾年的人啊,你就這麼看不起我?”

聽到陳元康有點生氣,古板青年連忙道歉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聽說葛榮麾下猛將宇文洛生帶着本部人馬去了。這一部你又不是不知道,打仗很兇猛的。

那個劉益守拿什麼去打,拿頭麼?”

“我本來是可以提醒他一下的,但是呢,你跟我有賭約,那我就不出聲。

如果入冬後漳河結冰了還未分出勝負來,那麼劉益守就已經輸了。反之,河水還未結冰前打起來,劉益守贏的可能比較大。

但贏也分很多種,是全殲,是大勝,還是略勝一籌,我也看不出來。”

聽陳元康這麼說,那古板青年也是沒話說了。其實崔家要聯姻的話,多的是女人,只是誰讓他妹妹長得那麼俊,連高昂他們家都看上了呢。

爲了讓高昂這些人打消主意,只能聽陳元康的辦法了。崔家人本來在韓賢被擊敗後就要把他妹妹送去枋頭先成親再說的,是他強烈要求看看劉益守的水平如何再決定。

“現在的戰局,就像是我們剛纔下的那一局棋。劉益守在枋頭這個點如果贏了,那是可以影響全局的。

甚至爾朱榮不來,都能將戰局翻轉過來。只是……”

陳元康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長史,李(神)都督有急事,還請速速來府衙一趟。”

李神的親兵來到陳元康的院子門外催促道。

急事?

陳元康跟那位面色古板的青年對視一眼,隨即大聲說道:“知道了,我馬上就到,你先回去回覆吧。”

“喏!”

親兵走了,陳元康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道:“你先回去,我晚點來找你啊。”說完一步三晃的揚長而去。

第99章 你猜不透我

陳元康來到鄴城的府衙大堂,就看到李神跟甄密都在,表情尷尬。而封隆之臉上有怒色,還有一位看上去身材很是健碩,卻明顯不過十三四歲的年輕人,面色倨傲。

“長猷(陳元康表字)啊,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高乾四弟高季式,他是代表渤海高氏來送信的。”

已經滿頭白髮的李神對陳元康使了個眼色。

雖然這裏李神年紀最長,說是陳元康的爺爺都有人信,但論到智計百出,還是非陳元康不可。換句話說,要是這位沒到鄴城,搞不好鄴城都已經被葛榮佔領了。

“你大哥有什麼說道的?”

陳元康一改往日的彬彬有禮,不客氣的對高季式問道。

大概是沒料到陳元康如此直接,再加上又是少年郎,高季式居然一時間愣住了。

“我們願意信都易幟,從背後捅葛榮一刀。這樣的話,鄴城之圍自然就可以解開了。”

高季式得意洋洋的說道。

陳元康看到李神等人臉上全都是無奈加惱怒的表情,於是戲謔問道:“聽聞高氏四兄弟還未起兵時就是劫掠鄉里,莫非現在轉性子了?”

這話問得高季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原本預想的話,全都吞肚子裏說不出來了。

“行了,你想說的,無非是讓我們配合你們攻打葛榮。如果失敗,你們還能再跑回葛榮那邊。萬一前後夾擊把葛榮滅了,到時候你們要收編葛榮的部胁徽f,還要在鄴城這裏開府建衙。

到時候要不要封你大哥一個河北王?”

陳元康的話又是尖酸刻薄,又是一針見血。高季式被堵得想吐血,卻是找不到什麼言語反駁。

本來他大哥高乾在信中所寫的,也就是陳元康所說的“客套版”。當然,他們也沒那麼大野心,搞什麼河北王之類的。

但想做的事情,其實也跟爾朱榮沒什麼兩樣。至於能做到哪一步,那是要看能力如何,而不是態度如何。

“你們就是這麼待客的?”

高季式不服氣道。

“對於你這種不速之客,我們不歡迎,請回吧,對了,把信也帶回去。”陳元康十分強硬,高季式丟下一句“你們會後悔的”,然後狼狽離開。

等他走後,李神這才苦笑道:“其實我們也是在想要怎麼拒絕,沒想到你這麼厲害,直接就把人趕跑了。

果然現在已經是年輕人的世界了麼。”

李神等人剛纔沒說話,就是因爲陳元康把他們想說卻不方便說的那些話都講了。

陳元康對高季式沒好臉色,但對於李神還是很客氣的,他拱手行禮道:“現在着急的人,應該是高氏四兄弟,而不是我們!對於他們投石問路一樣的要挾,不必當真。

此番葛榮必敗無疑。我們只要守着鄴城,就是大功一件。到時候無論是洛陽城裏的那位也好,爾朱榮也好,都要拉攏我們。

朝廷已經這樣,完全指望不上了,我們現在就領兵佔着鄴城,以觀後效吧。”

陳元康嘆了口氣說道。環顧四周,腥硕际且荒橆j喪。

他們這些人,效忠的對象,本應該是上一任天子元詡,可是元詡被胡太后毒死了啊!

從“法理”這個角度說,元子攸其實不具備登基的條件。或者說,洛陽城裏面“有資格”登基的“準皇帝”,實在是不要太多了。

所以封隆之等人哪怕不向現在的洛陽俯首稱臣,其實也是說得過去的。

可有個要命的問題在於:爾朱榮殺了大批的河北世家子弟,而元子攸手裏又不掌握軍事力量,葛榮更是走一路殺一路。

這三個選項,似乎無論哪一條,都是死路!

高家四兄弟,很可能是看出來了鄴城內腥说睦Ь常藨B才那麼傲慢的。這種傲慢,不是無腦,而是一種有恃無恐的策略。就跟買東西一樣,嫌貨纔是買貨人!

“長猷,依你之見,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封隆之疑惑問道。陳元康將高季式趕走,這不稀奇,麻煩的在於後面怎麼辦。

“枋頭城那邊,將會有一場看起來無關大局的戰爭。我們就看看誰會贏吧。如果葛榮贏了,那鄴城的境況真不是太妙,四面楚歌之下,大家也都想想退路,只怕到時候高家那些人,就不會提出在背後捅葛榮刀子的問題了。”

這是最壞的結果,陳元康面前的幾人都是面色凝重。

“要是葛榮輸了呢?”一直沒說話的甄密笑着問道。當初就是看出北海王元顥想奪鄴城兵權,從而有所防範,沒有讓元顥得逞。

“如果葛榮輸了那就有趣了,高家的人會在信都舉起反旗。爾朱榮要是不傻的話,也會從幷州南下,趁此機會,一舉擊潰葛榮數十萬大軍。”

“所以,我們現在也不必做什麼,看着兩邊分出勝負來,再做決斷也無妨,對吧?”

李神已經明白陳元康到底想說什麼了。

按道理,他們是朝廷的“官軍”,應該是要無條件幫助爾朱榮滅葛榮的。但實際上,爾朱榮的立場,也很那啥。

所以他們就決定誰也不幫,坐山觀虎鬥。

在場三人都對陳元康的才智佩服得五體投地。

……

宇文洛生和宇文泰就是感覺很奇怪,每次沿着河道偵查的時候,從來沒有遇到過枋頭城裏出來的斥候,就感覺那些人跟烏龜一樣。

此刻大中午的,宇文洛生和宇文泰坐在小船上,遠遠的眺望枋頭城北面城牆,依稀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如同螞蟻一樣,在城牆上搭木架子。

宇文洛生若有所思的看着這一切,很久都是一言不發。

“三哥,我們要不要離近一點看看?”

宇文泰小聲建議道,生怕打斷了宇文洛生的思路。

“不必,我已經知道他們想做什麼了。”

宇文洛生微微一笑,轉過頭對宇文泰說道:“他們是先把城牆的架子搭起來,用茅草和河泥填一堵牆出來。這牆當然是人一推就倒。

不過無所謂,等天寒的時候,傍晚他們用水澆灌泥牆,第二天早上,牆就變成了冰牆。以此往復多次,這城牆就無形中增加的一丈高。

咱們的騎兵就是能從河面衝過去,也因爲落差太大,無法跨越。他們還是有點腦子嘛,不過以爲這樣就能以拖待變,那就太天真了。”

宇文洛生詳細的跟宇文泰解釋了一番。聽起來頗有道理,不過還是讓宇文泰有種說不出哪裏不對勁的感覺。

“難道他們就那麼傻,看不出來一堵牆根本就不能防住我們?”

宇文泰疑惑問道。

“能想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冬天河道結冰又不是他們的錯。”

宇文洛生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說道:“回去吧,再忍他們一段時間,等我們出手的時候,一絲機會也不要給他們。”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