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01章

作者:携剑远行

於謹有些爲難的說道。

“他們是不是問你,入冬後河道結冰,枋頭城外的三個據點所面臨的情況,跟他們現在一樣,到時候要如何處理,對吧?”

劉益守長嘆一聲問道。

於謹微微點頭,不需要多說什麼。

只有當事人,纔會對自身的處境有着別人沒有的強烈關心。

比如說劉益守前世那個年代,阿妹你看的資本家們喫香喝辣,自然不會關注某病毒會不會感染到他們,哪怕病毒肆虐,在他們看來一樣的歲月靜好。

他們就只關心股市漲跌,因爲那跟自身的利益息息相關。

而社會底層需要工作,他們反而是最容易被感染的一羣人,所以自然就覺得水深火熱了。相反股票市場對他們而言,那太過遙遠,去他孃的漲跌。

同樣,在城內的劉益守等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宇文洛生會不會破城,一切都是圍繞着這個進行的。相反,枋頭城外的那些人,並不關心枋頭城是不是被攻破,他們只是擔心葛榮(他們還不知道宇文洛生)大軍會不會把他們的村落夷爲平地。

這就是屁股決定腦袋造成的不同。並不是說劉益守和於謹很蠢,而那些村民們很聰明,只不過是各自所面臨的處境造成的思維不同罷了。

“冬天來臨以後,河道結冰的問題,似乎是無解。哪怕你現在開始天天整訓部隊,哪怕把韓賢手下那些人都放出來從軍,也無法抗衡宇文洛生的人馬。”

劉益守沉聲說道。

他起身走到那個沙盤跟前,指着枋頭城周圍一條又一條藍色染料染成的“河道”說道:“這些河流,原本是對我們最好的保護。

我們有很多船,一來可以隨意弑灰茄刈藕拥溃覀兙涂梢院苋菀壮霈F在敵人背後。

二來在船上裝牀弩,可以阻塞敵軍進攻,四兩撥千斤。

入冬後,我們的優勢沒有了,河道變成了平地,船隻無法通行。然而敵人卻有了極大優勢,可以從容的攻打枋頭城北面。

就算攻不下,也能拿周邊三個據點做文章,一一剪除。到時候我們日子可就難過了啊。”

劉益守盯着沙盤,心中有一個瘋狂的想法。

“你說得不錯。”於謹也站起身走過來,盯着沙盤說道:“所以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如果走通了萬事大吉,走不通,也就提前完蛋而已。總比到時候坐以待斃要強,對吧?”

劉益守不說話,他感覺於謹好像有點草率了。

“話說,如果咱們平掉這一波,將來爾朱榮跟葛榮火併,爾朱榮贏了,你還打算舔着臉回去?他不跟你算賬?”

於謹壓低聲音問道。

劉益守苦笑道:“我斷然不至於連楊小胖都不如的。他都還知道不要去當葛榮的女婿呢。”

“那不就得了麼。我們這些人啊,生存就可以了,路有很多可以走。

但是你不一樣,你要活出個人樣來,這樣纔有人願意追隨你,是不是這樣?

所以呢,這枋頭城不是久留之地,甚至河北都不是久留之地,你要闖出名號來,然後帶着願意跟你走的人往南面走,找一個好地方修生養息,以待時機。

這北面啊,去不得。”

於謹指出了劉益守所面臨的最大隱患。

對於這裏很多人來說,爾朱榮是可以合作甚至可以投靠的。但是對劉益守來說不行。如果要投靠爾朱榮,那當初就不該來枋頭,跟着爾朱榮一起回晉陽,啥都有了。

當英雄是要付出代價的!

“主公,枋頭城外來了葛榮軍的使者,很年輕,叫什麼宇文護的,現在已經被我們控制起來了。”

源士康在門外稟告道。

屠龍勇士宇文護?怎麼是這傢伙?

對於這個名字,劉益守也是有所耳聞,當然,那是前世,聽說這傢伙殺皇帝殺得上癮,可不是個簡單人物。

“於大哥先歇着吧,你說的事情,容我思慮一二。”

“嗯,你去吧。”

看着劉益守離去的背影,於謹長舒一口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今日總算是有點明白燒冷炤的爲難之處了。

可要是沒有一開始就輔佐跟隨,將來的功名利祿又從何談起?像費穆那種投機,只能算是與虎制ぃt早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想到這裏,他也不禁爲即將到來的戰鬥擔憂。

……

宇文泰帶着宇文導跟賀蘭祥二人,領兵一千,來到枋頭城以北的一個村莊裏,結果傻眼了。

沒有炊煙,沒有人氣,如同鬼村一般,寂靜無聲。

農村裏常有的雞鳴犬吠,全都聽不到,家家戶戶都開着院門。

“帶幾個人去看看怎麼回事。”

宇文泰面色鐵青的對身邊的宇文導說道。

身材魁梧壯碩,跟宇文護的文弱完全不一樣的宇文導,提着刀就往一戶開着門的宅院走去。很快,他就走了出來,對宇文泰說道:“這戶人家沒人了,不過家裏的東西都還在,只是有點凌亂。

對了,糧食沒有了,他們似乎是自己帶着糧食離開的。”

“可以了。其他人都去別處看看,每一處都要搜到,什麼有用的就拿什麼。”

宇文泰無奈下令道,他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昨日他還在附近偵查了的,這裏炊煙濃密,似乎有不少人。

今日居然走空了?

很顯然,這些人應該都是進了枋頭城,或者是在枋頭城保護範圍內的那三個據點屯紮了。至於他們是怎麼去的,很簡單,只要有枋頭城裏的那些人接應,派一支船隊過來,就能輕鬆把人和糧食牲畜什麼的咦摺�

“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宇文泰在心中感慨,枋頭城周邊縱橫交錯的河道,作用實在是太大了。這座城池本身的城牆,反而不值一提。

不一會,他麾下那些士卒,將這裏每家每戶的桌椅,木柴等能用得上的東西,全都裝到隨軍的呒Z平板車上,打包帶走。

倥懿宦淇眨@是江湖規矩。不過宇文泰並不是很沮喪,因爲從這些行動中,他看到了之前還未意識到的重大利好!

冬天河道結冰,枋頭城那邊的軍隊,機動性被清空!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利用河道四處弑銎洳灰饬恕K灾灰攵鞖鈬篮蔷鸵馕蹲胚@裏變成了他們的主場。

到時候想輸都很難啊!

宇文泰非常自信,只要沒有了這討厭的河道,以他們精銳大軍的實力,斷然不可能打輸。

“再去下一處看看,今日枋頭城周邊的村落,每一個都要去看看!”

宇文泰大手一揮,麾下部幸环譅懚R徊糠诌送搶來的木料,一部分則是跟着宇文泰繼續前往下一處。

但是情況並沒有好轉。無論他去周邊哪一個村落,那裏的人、牲畜、糧食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帶不走的木料。宇文泰照舊是能拆的拆,能叩倪,走一路拆一路。

……

枋頭城的議事廳裏,劉益守見到了作爲使者的宇文護。怎麼說呢,感覺跟他印象裏“霸氣外露”的那個權臣,相差極大。

宇文護相貌溫文爾雅,一副書生氣,看起來很是普通。身體也不似彭樂那種膀大腰圓之輩,反而顯得有些瘦弱。

他見人就行禮,也看不出傲慢自大。

總之就是讓人感覺整個人跟“宇文護”三個字完全搭不上。

“劉都督,這是我叔父寫給你的信。兩邊交戰,生靈塗炭,我們也不希望動武。”

宇文護彬彬有禮的說道,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劉益守。

第97章 片刻錯覺會是暖冬

看到面前溫文爾雅的宇文護,聽着他嘴裏類似“四海之內皆兄弟,奈何紛爭不休”的話,劉益守只覺得好笑。

似乎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開城投降,然後喊宇文洛生爲主公?”

劉益守笑着問道,他覺得這個宇文護還挺有意思的。

這話問得宇文護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他這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想好說辭,也沒料到劉益守會反問得那麼直接。

他只好言不由衷道:“也不是那樣說,我是覺得兩家可以坐下來談談,不必動刀動槍的。”

十五歲的宇文護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都異常青澀,不過已然是很有自己的主見。

“如果兩家講和,你們退去就行了,我們從未想要跟你們作對。

現在是你們堵在枋頭城門外,然後說講和,這叫城下之盟。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讓別人把自己的屋子和夫人讓給你,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

劉益守不客氣的說道。

宇文護想了想,發現還真是劉益守說的這回事。果然還是自己太天真了啊!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很是羞愧又有點不服氣。

“其實我是想說,兩邊打起來,會死不少人,這也不是我們想看到的,不如坐下來談談比較好……”

還不等宇文護說完,劉益守就擺了擺手道:“可以了,你的找馕页浞值母惺艿搅恕>退阋劊强隙ㄒ彩谴蜻^以後再談。”

源士康毫不客氣的做了個請的動作。

宇文護不得不悻悻的離開了,什麼消息也沒打探出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枋頭城內的守軍,戰鬥意志非常堅決。

等他走了以後,劉益守詢問剛纔一直都不說話的於謹道:“於大哥怎麼看?”

“這應該是少年郎的書生意氣。”

於謹不動聲色的說道。

“其實宇文護前來,哪怕他一句話也不說,也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劉益守不等於謹接話,就接着說道:“起碼,說明宇文氏內部,有人不想把事情做絕。更是說明,他們其實也輸不起!”

最後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於謹默默點頭,目前的局面,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叫“詭譎”。

兩邊的成敗,或許就在一次戰鬥也說不定。只要有一次把宇文洛生打疼了,他們就很可能會退兵。

“時間在他們那邊,我們越早動手越好。”於謹眼睛盯着劉益守桌案上那張地圖說道:“如果直接帶兵突入敵營,必死無疑。雖然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但是仗也不能沒腦子的瞎打。”

“誰說不是呢,唉!”

劉益守嘆了口氣,現在的局面,就是一個時間問題。在河面結冰前動手,他們就有優勢。反過來說,則是宇文洛生他們比較有優勢。

宇文洛生等得起,他和於謹等不起。

“葛榮能打下整個大半個河北,無論他本人如何,起碼手下還是有些人能打的。咱們手下那些,搞個突襲沒問題,然而一旦人家有萬全的準備,到時候想退都沒辦法退回來。

這個事,很麻煩。”

於謹認可先發制人,對宇文氏來那麼一下。不過他覺得好像沒什麼自信,顧慮很多。在打仗的時候,你總不能把敵人都當做傻子看待,然後不停的認爲自己神勇無匹。

那樣的話,遲早會栽大跟頭的。

“現在離河面結冰,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先想一想再說吧。”

在宇文護面前劉益守表現得自信十足的,其實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想都不需要想,宇文洛生是葛榮麾下精銳,只要想想賀拔嶽,高歡他們麾下的隊伍是怎樣的強悍,就知道這幫人肯定是不好對付。

告別於謹之後,劉益守將自己關在書房裏,埋頭苦想。

……

爲了抵禦葛榮大軍,李神和封隆之等人將鄴城劃分爲了幾個區塊,每個人守一攤。而鄴城的州府衙門,則是封隆之帶着精銳親自坐鎮,哪邊危急了就去支援哪一邊。

現在葛榮已經退到了滏水河以北,留了一萬炮灰,象徵性的監視鄴城的動靜。所以此時小股人馬出入鄴城已經沒有什麼阻礙。

一身難民打扮的法慶,很輕鬆的就混進了鄴城,然後來到封隆之面前。這段時間封隆之爲了打退葛榮大軍的進攻,喫不好睡不好,憔悴了很多。見慣了劉益守的風華正茂,再看到封隆之的疲態盡顯,法慶也不得不承認,劉益守身上的朝氣,是封隆之沒法比的。

雖然兩個人都很帥。

“這次,我見到了元明月口中的那個女兒……確實很可愛,古靈精怪的。但,她應該不是你女兒,這是元明月親口承認的。”

聽到這話,封隆之臉上的表情又是驚喜又是悲哀,隨即又變得如釋重負。

“無妨的,我認她做義女好了。”

封隆之大度的說道。法慶心中腹誹不已,封隆之和元明月這對狗男女爲了在一起真是一點原則也不講了。

“對了,劉益守就是當初在明月樓那個人。陳元康如今也在鄴城,當真是巧合。”

法慶忍不住唏噓感慨道。

“那是啊。陳元康厲害着呢,這次奇襲葛榮南大營的主意就是陳元康出的。他說葛榮各部互不統屬,反應緩慢。只要我們用精兵襲營,就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只是我沒想到這一下居然讓葛榮退到滏水河北岸了。

對了,枋頭城那邊,真是這個叫劉益守的,帶兵擊敗了葛榮麾下韓賢部?你沒幫忙?”

封隆之一直以爲那一次勝利應該是法慶親力親爲的,不過看對方的表情,似乎並不是這樣。

“劉益守不懂兵法,但是他很有天賦,學得很快。而且很會思考問題,常常有奇帧�

他麾下於謹,長於戰陣,足智多帧扇艘恢饕桓保浜夏酰庀卤潆m然一般,但是用得很是得力。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