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像極了恐懼至極,仍奮不顧身守護幼崽的母獸。
老董下意識捂臉,一片火辣辣的疼。遠處蔡琰見狀,不由心疼又緊張地捂胸,生怕這一變故節外生枝。
“賸D找死!”
身旁侍衛怒極,當即揮刀便要斬殺。可手中環首刀剛舉到半空,人就飛了起來。
“滾開!”老董一把推開那侍衛, 怒吼道:“老夫這一巴掌難道不該挨?挨再多也是活該!……”
“身爲當朝太尉, 理應安民守國, 護佑百姓。老夫卻疏忽大意,竟致使爾等肆意劫掠、哄搶財貨,還傷了百姓!”
幸虧軍亂爆發短促,阻止也及時,未造成百姓死亡。
“太尉……”從地上爬起的侍衛,一臉目瞪口呆。
“太尉!……”周邊將校士卒見狀,再度齊齊拜下。當然,有些是因羞愧,有些是激動,有些只是單純畏懼老董的怒火。
“叔父……”蔡琰卻芳心大定,明眸中盡是敬慕:“叔父果然是心懷天下、愛民如子的老實人,胸襟廣闊。”
“太尉……”婦人則神色大變,不敢置信地問道:“你,你是好人?”
“呃……”老董想了想,道:“老夫不是什麼好人,而是罪人。沒管好手下這些士卒,驚擾了爾等。”
“夫人及邪傩辗判模戏驎p倍賠償各位財物醫藥費,以及精神損失費。”
“精神,損失費?……”婦人本來驚恐疑惑,此時更一頭霧水:太尉是嫌自己不精神,打的一巴掌不夠有勁兒?
可他那噸位,就算使足力氣,也抽不動啊……
“諸位百姓,老夫今日手下犯了錯,是給他們的自由過了火。”老董隨即起身,對着周圍百姓一個環禮,道:“若爾等有閒暇,可隨老夫一同入西園,屆時處置是否公道,也請諸位給些意見。”
百姓聞言,紛紛……向後退了一大步:這胖子好狠毒的心吶,居然還想將我們誆軍營裏,來個一窩兒端!
信任從來是脆弱的,一旦破壞,是個人都會有防備。
老董見狀,又三指向天起誓道:“百姓們放心,若老夫對爾等有半分不利,或此番處置不得諸位滿意,願被信任之人背後捅刀,渾身肥肉被點天燈!”
百姓聞言,又紛紛……面露驚詫:這胖子是個狠人吶,起誓都如此惡毒,真對自己下得去手。
沒有人懷疑,老董會說話不算數。
不是百姓們愚癡,而是在重諾講信的漢代,往往一筆巨大的生意,都可能不會立契,僅憑一句空口白話。
結果,大多又都能說到做到,皆大歡喜。
在這樣信任成本極低的時代,賭咒誓言便有很大的信服力。
“爾等若還有他事,也可以不來,全憑自願,絕不勉強。但該給付的賠償,老夫絕不會拖欠!”
說着又看向朱儁,道:“公偉,此番便要辛苦你了,務必仔細統計好百姓損失,待老夫處置好後好諔┵r償。”
“喏!”朱儁慨然抱拳,看老董神色很是順眼不少。
言罷,老董大步上車。
看亂軍緩緩退去,百姓們面面相覷,彼此對視一眼都傳達出強烈的信息:這場熱鬧,咱要不要去瞧?
去吧,可能會要命。
不去吧,心裏又癢癢……
“諸位,我覺得可以相信太尉,這處置究竟如何,也要親眼去看看!”
待大軍離去一段距離,藏在人羣中的史阿又當起行走的營銷號:“太尉若真想劫掠我等,剛入洛陽時便可動手,爲何還要等到此時?”
話音落下,別處的繡衣使也開始捧哏,附和道:“這位郎君言之有理,若太尉真心要劫掠我等,何必還要費心改革商制,又爲咱百姓申冤做主?”
“是極,若太尉要對我等不利,劫掠我等的也不會只是這麼點人。太尉更不會親自出面,前來憤怒阻止!”
“某家相信太尉!……這熱鬧一定要去瞧瞧,不然就算賠償下來,心裏也憋得慌!”
“不錯,萬一調查統計時,漏了我家的缸被砸碎了咋辦?”
“同去同去!”
十幾名繡衣使當即在前,追隨大軍的方向而去。可走着走着,一名繡衣使就不自信了:“鎮撫使,百姓沒跟來啊……”
“不急,讓煽動再飛一會兒。”史阿信心十足,想起前些時日,跟着師父去向老董彙報時的一番對話。
“太尉心懷百姓,爲何還要讓我等隱匿其中,伺機引導煽動?”那時師父王越問出了,史阿也最想知道的這個問題。
正躺在胡牀上舒服享受八號技師按腳、羅珊娜揉肩的老董,則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民意,從來就是用來被左右煽動的啊……”
“百姓這個羣體最爲龐大而鬆散,很難凝聚成統一的力量發出的聲音。可他們心的中,又有最樸實、最簡單的願望。”
“如此浩蕩的輿論陣地,已被士族豪強把持壓制多年。倘若我等不來引導、不去爭奪,難道還要讓百姓繼續沉默下去?”
“可是……”那時史阿沒忍住,開口道:“煽動起來的民意,難道還會是真正的民意?太尉這樣,不算是欺負老實人?”
老董聞言便笑了,問道:“士族豪強欺辱過百姓麼?”
“欺辱過。”
“老夫欺辱過麼?”
“不曾。”
“百姓們恨士族豪強麼?”
“恨!”
“那百姓們恨老夫麼?”
“不恨!”
說到這裏,老董豁然直起腰,大怒道:“那你們不去反抗踩着百姓喉管的士族豪強,反而來問老夫是否在欺負老實人?……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史阿一下愣住了,無言以對。
同時,他也感覺出老董很厲害,是位洞徹道理、精通人性的……男太尉。
“等等我們,我們也要去!”
“不錯,我等也信太尉!”
“太尉不會害我們的!……”
果然,剛想完這些,身後遲疑的百姓也終於按捺不住,紛紛喊着跟了過來。且隨着人羣愈加壯大,愈有不斷的百姓加入……
第91章 做個彈弓打老夫家玻璃
西園軍營。
巨大悠長的牛角聲低沉響起,起初不甚清晰,隨後便灌滿耳際。營房中所有士卒聞聲,當即神色一震,不約而同地向校場進發。
數萬人馬從各營房匯聚而來,如海浪翻湧,又如洶洶蟻潮。一眼望去,黑壓壓地根本看不到邊兒。
點將臺上老董左手按劍威風凜凜, 看着前身給自己留下的雄厚根基,心潮澎湃。同時,右手那裏……拎着一支巨大的木製喇叭。
但就算他是男高音又用上喇叭,對着數萬人大喊,還是會讓很多人聽不清。
不過沒關係,喇叭也不是爲了擴音,而是拎着就感覺很有氣勢。
待各校尉、司馬、曲侯、隊率、屯長、什長、伍長各級指揮士卒,圍繞點將臺列成一個圓形,老董又看了一眼臺邊的羣写恚约把b作代表的蔡琰和史阿後,才舉起喇叭大聲道:“兒郎們!”
“參見太尉!”數萬人齊齊回應行禮,聲振寰宇,場面極其壯觀。
老董激動得不禁打了個尿顫,平緩下情緒後才繼續道:“今日喚爾等前來,只因老夫想跟爾等說點心裏話!”
數萬士卒頓時……握緊了拳頭:這可是大冬天!你丫四百來斤抗凍,穿得也厚,喫飽撐了就拉我們出來嘮嘮嗑兒?
知不知道那號角,有重大軍情或要衝鋒敵陣時纔會吹響!
不料,老董隨後一個問題, 真讓他們來了興趣:“爾等,究竟爲何纔想着來當兵?”
問題一出,士卒反應各不相同。
老董也不心急, 任由他們左右四顧、面面相覷,覺得時候差不多了,又故意拋磚引玉:“文遠,你來說說……”
“爲靖定天下,勘平亂世,還百姓黎庶一個朗朗乾坤!”張遼慨然回應,心中信念始終未變。
“說得好!……”老董當即大讚,隨後卻道:“不過,這只是你參軍的初衷,並非廣大兒郎的。”
“今日老夫要聽的,就是兒郎們的心裏話。”
說着信手指向一名士卒,讓他上來問道:“汝爲何要來參軍?”
“某,小人……”士卒哆嗦半天,也沒說出個完整的話。一副拘謹寒酸模樣,引得下面其他士卒不由發笑。
“不必忌諱害怕。”老夫則輕撫他的後背,柔聲道:“說出最真實的原因即可,說錯了老夫也不會怪罪,更不會治罪。”
“小人……也不知爲何要來參軍, 就是家裏人都死光了, 沒地方喫飯, 正好遇到太尉募兵,小人便來了。”
“實眨 崩隙敿凑F讚,又循循善誘地問道:“也就是說,你來參軍就是爲了能喫上飯?”
“是。”
“好!……”說着又望向臺下,道:“有多少兒郎,跟他是一樣的?……就是亂世漂泊、毫無可依,只能豁出一條命來拼個前程?”
“聽清楚的,也是這情況的,舉個手來。”
臺下士卒們這才微微動容,隨着一人舉起手,很快蔓延起來。後面的士卒被前方袍澤告知,也紛紛舉手回應。
老董身後的朱儁、張遼、高順、張繡,以及臺邊的蔡琰、史阿和一大羣百姓代表,卻不由面露疑惑:來西園不是爲處置王方麾下劫掠百姓一事,怎麼還真聊起天兒來了?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天兒,很冷的好伐。
老董似乎還真聊出了癮,又向那士卒問道:“那你有沒有啥夢想?”
“軍營裏有喫有喝,且一天兩頓都能喫飽,小人沒想過這些。”士卒搖搖頭:活着就已很艱難了,夢想是個啥東西?
“呃……”老董愣了愣,再接再厲道:“比如說你上戰場立了功,得了一筆賞錢後會怎麼花?”
“喫頓肉!”
“你得的是一筆鉅款,頓頓喫肉也花不完的那種。”老董繼續引誘,道:“喫完肉呢,還想幹點兒什麼?”
“呃……買些保暖的衣物?”
“然後呢?”老董又問,道:“那錢還是沒花完。”
這就讓士卒頭疼了,狠狠鼓了一下勇氣,纔敢開口道:“在洛陽蓋座房子!”
“然後呢?”
“然後……得再買上幾畝田地吧。”
“再然後呢?”
“錢還沒花完?”士卒都糾結了,一跺腳後才道:“那就再買頭耕牛!”
董卓這個氣啊,沒想到這孩子如此不開竅兒,不得已再度引誘道:“有了房子有了田,還有了耕地的牛,就不想再娶個細君?”
細君,就是媳婦兒。
士卒一聽臉就紅了,雙眼卻亮了,小聲羞暱地道:“想……”
“有了細君後呢……說心裏話,你想幹什麼?”這時候,老董開始笑得邪魅起來。
士卒臉登時更紅了,或許是老董的笑很有迷惑性,也或許語氣很真眨硎股癫畹氐溃骸拔蚁氚阉钜旅摿恕�
“登徒子!……”蔡琰聞聽不由麪皮發燙,神色羞窘。萬沒想到在肅殺的軍營裏,竟聽到這等輕浮下流的話。
臺下士卒聞言,也忍不住粜ζ饋恚瑘雒骖D時險些要失控。
老董則看着尷尬到能用腳趾把點將臺摳破的士卒,拿起大喇叭喊道:“嚴肅點,都嚴肅點!……正談人生理想呢,你們都嚴肅點兒!”
“男歡女愛,成家立業是實打實的人生大事兒,你們都笑什麼笑!有本事兒蓋了房子、買田買牛後,都別娶細君啊!”
這話一出口,臺下士卒和臺邊百姓代表,以及臺上的將校們,神色就真嚴肅了起來。
不過那嚴肅裏,還帶着幾分藏不住的興奮:太尉,咱真要聊這個啊?……要這樣,那我們可就不冷哈。
沒想到,老董是來真的,又用鼓勵的目光看向那士卒:“然後呢?”
“然後?……”士卒臉都成猴屁股了,想到不該說的都說了,乾脆心一橫又道:“我脫她的鞋,脫她的襪子。”
“再然後呢?”老董溫聲細語,又問。
士卒忍不住深吸兩口氣,嚥了兩口唾沫後羞澀地道:“我脫她的絝……”
這一下,將校士卒再也不嫌冷了,呼吸都有些粗重。百姓代表也都代入進去,聽得津津有味兒。
一時間,軍營校場上洋溢着濃郁的文化氣息,和樸素的人文關懷。
唯有蔡琰羞窘到無地自容,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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