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此時張遼神色變幻了兩下,仔細查看一番金印後,跪下行禮道:“假司馬張遼拜見太尉!適才多有衝撞,還請太尉治罪。”
士卒們的心驀然提了起來,目光也齊齊望向董卓:不知這位兇名在外的魔頭,會如何對付自己的司馬。
董卓的臉色當即一黑,沉聲向張遼喝道:“你說的是什麼話!”
似乎早有預料,張遼失望地將頭再垂低了一分。
其他士卒聞言,不由握緊手中兵刃。但隨即看向那些裝備精良、已將自己團團包圍的精銳驍騎,心頭的怒火又不由爲之一涼。
“軍營重地,擅闖便爲死罪,張司馬何罪之有?”聽張遼自報家門,董卓此時心裏已美開了花兒。
他本來就不打算治罪,沒想到誤打誤撞來到的還是這位未來名將營地,還能不趕緊唤j起來?
哼,以爲就你會唤j士卒,前世也搞過管理的我,難道還不會這欲揚先抑?
果然,張遼不敢置信地抬頭道:“太尉……”
董卓則又一搖手,道:“張司馬不必多言,汝恪守軍紀,老夫是看在眼裏的。適才又以身作則,穩定軍心,老夫更是欣慰。若滿營將領皆如你這般懂老夫的苦心,何止於事情鬧到這份田地?”
說着,又嘆了一口氣解釋道:“事實上,老夫從未說過要縱兵洗掠洛陽。之前在塞外蓋因羌胡們畏威而不懷恩,纔不得已施鐵血手腕震懾,也曾令士卒們洗掠過他們部落。”
“沒曾想入了洛陽,只說了厚賞將士。結果傳來傳去,竟成了老夫要放縱士卒洗掠洛陽,豈能不趕緊正言阻止?”
“太尉……”一旁李儒聽到這裏,忍不住想要打斷。
老董似乎已知他要放什麼屁,擺手打斷繼續道:“說來說去,此事還是老夫的錯,豈能讓你代爲受罰?”
說着,也不嫌自己一身肥肉膩眼,解下赭袍看向那手持鞭子的士卒道:“還等什麼,二十鞭刑,不許留情!”
“太尉……”
“打!”
士卒都要哭出來了,拿着鞭子跟燙手的烙鐵般:你們這些當官兒,能別爲難我這個大頭兵好嗎?……司馬我都不敢動手,更別提太尉了好不!
“太尉!……”一旁張遼李儒見狀,趕緊上前阻止,李儒更氣憤道:“太尉乃千金之軀,豈能輕辱!”
張遼更惶恐不已,道:“太尉執掌大權,生殺予奪,乃我等之首。若因某部下之事便要如此,豈非亂了上下尊卑?”
士卒們尤其那伍長,怎麼都沒想到,因自己的一番牢騷,竟惹得司馬乃至太尉都要爭着領罰。
羞愧不已的同時也不由熱血沸騰,搶上一步跪地道:“太尉,司馬,都是我們不對,不知太尉的苦心,還在背後亂嚼舌根,要罰也當是罰我們纔對!”
董卓聞言不由大笑,笑聲中滿是豪邁暢快:“好兒郎!……有錯知改,便是一條好漢。”
隨後話音一轉,仍堅持道:“但此事終究是老夫謶]不周,說好的只是賞賜,結果卻讓爾等誤解爲要洗掠洛陽。”
“隨後緊急取消,又令兒郎們空歡喜一場,寒了爾等的心……此事若不作個了結,我董某人該如何面對麾下數萬將士?”
說着一把從士卒手中奪過皮鞭,交給張遼道:“他是沒那個膽氣的,只是不知張司馬,可否有膽讓老夫給將士們一個交代?”
“太尉……”
“連你也不敢?”董卓再度激將道。
張遼本就桀驁氣傲,又值氣血方剛的年紀,聞言面色一凜,道:“太尉,得罪了!……”
說完手腕一抖,鞭子便如黑色長龍,於空中發出淒厲的尖嘯聲,便在董卓的背上炸開,一條血痕瞬間呈現在腥搜矍啊�
火辣辣的痛楚,讓董卓不由悶哼一聲。
“張文遠!”李儒見狀目眥欲裂,彷彿挨鞭子的是他,拼命想奪下張遼手中的鞭子。
“李文優!”董卓卻驀然嗔目怒吼,道:“汝敢亂老夫軍紀?……給老夫住手,任文遠施爲!”
“太尉!……”
這一聲,非但李儒痛求,那幾個士卒更已熱淚盈眶,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是我們的錯,我等罪該萬死!”
“你們有什麼錯?”董卓卻仍舊堅持己見,道:“不過就是牢騷了兩句,又沒真的反了老夫。比起其他軍營來,還都算好的。”
話點到這裏,隨即看向一旁的李儒。
李儒不由一愣,眼神緩緩轉動,面露沉思之色。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招手喚來兩名侍衛,耳語一番。
董卓見狀,才面露滿意,一咬牙道:“文遠!”
“啪!……”
第一鞭已抽了出去,張遼第二鞭、第三鞭也再無顧忌。
西涼鐵騎也停止了奔驟,靜默地看着董卓受刑。偌大的軍營人數已三千有餘,卻都鴉雀無聲,迴盪的只有清脆的鞭響和幾位士卒的磕頭聲。
很快,二十鞭子結束,張遼手心已滿是汗水,強撐着膽子道:“太尉,末將已執刑完畢。”
“好!……”強忍着背上鞭傷的董卓,起身時都差點一個趔趄,扶住張遼和李儒後,才站了起來。
“今日老夫刑也受了,話你們也都聽清楚了吧?……老夫從未說過洗掠洛陽,也沒說不會賞賜爾等!”
望着盡皆跪在地上的士卒,董卓正言道:“爾等皆乃漢軍,胸懷報國之心從四方而來,又給老夫面子爲漢室效力,自當有賞!”
“若信得過老夫,便再給上幾日,屆時老夫再食言而肥,爾等儘可殺入太尉府,取了老夫的首級!”
說完,猛地激憤大吼道:“可信得過老夫?”
“信得過!”數千將士齊聲應諾,聲震寰宇。
至此,一場邀買人心的作秀完美謝幕。
只不過走的時候,又看到那四頭大黑豬,忍不住奇怪問道:“文遠,從何處弄來這四頭黑豬,意欲何爲?”
張遼聞言,神色竟然有些忸怩,小聲解釋道:“此乃末將從同鄉呂都尉營中討來的,想着自己受刑後,再做一頓肉食,消解他們的怨氣。”
有趣的是,話音一落,四頭黑豬竟齊齊抬頭,瞪着無辜的眼睛似乎在震驚:不,不是帶我們出來遛彎兒,原來是要送我們走?
“哦?……”這回答也讓董卓一愣,道:“你營中伙食供給不足?”
“屬下不過假司馬,統領半營人數,供給上自是沒有這些的。”張遼說着,又忍不住感激道:“也多虧呂都尉仗義,念同僚同鄉之情……”
不等他說完,董卓當即大聲道:“傳令下去,文遠統兵有方,以後這半營每月都供給一頭肥豬!”
小樣兒,他給四頭,我就以後每月一頭。今天也把你名氣抬起來了,有機會再提拔,不信你還會跟了呂布!
張遼聞言,當即感激謝恩。
而四頭黑豬聽到這裏,又哼哼拱地起來:反正以後每月還有別的同胞遭殃,我們心裏就平衡了……
第9章 這死胖子,翻臉不認人啊!
“太尉……”
到了太尉府,急不可耐的李儒連等董卓上完藥都來不及,問道:“當真要取消洗掠洛陽一事?”
“嘶……”敷藥的御醫手重了一下,董卓當即吸了一口涼氣,沒好氣地看向李儒道:“當老夫這鞭子是白挨的?”
隨後,才向御醫交代道:“輕點兒!”
“太尉饒命!”御醫當即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董卓這個怒啊,卻只能憋着氣擠出一個笑容,又道:“老夫只是讓你輕點兒,又沒說要怎麼着你!”
一聽這個,御醫非但沒寬心,反而更加惶恐:“太尉千萬留情,在下家中尚有年老孤母、嗷嗷待哺幼童……”
瞬間,老董就硬了,拳頭硬了:怎麼着,非要逼我是吧?
李儒也有些看不下去,伸手接過藥罐道:“汝先退下,此事由我代勞便好。”隨後一邊細心敷藥,又一邊蹙眉思忖着道:“如此說來,太尉這二十鞭,果然另有深意。”
“那是自然。”感受着李儒的手法還行,董卓哼哼着道:“你可已交代好了,讓侍衛去軍營裏散播消息?”
“屬下辦事,太尉放心。”敷完藥膏,他又要拿繃帶想細細爲董卓纏好,道:“交代的重點,第一便是說清太尉從未允諾過縱兵洗掠洛陽,第二就是賞賜只遲上幾日,並不會取消或短少。”
“善。”胖子聞言,感覺這位高質量狗腿辦事就是可靠,又看了一眼那繃帶道:“這繃帶用酒精消過毒……算了,讓人用沸水煮上一遍,晾乾後再用。”
隨後,又眯着眼睛道:“消息散播出去後,應該能寬限個幾日……不過,要想真正消除將士怨氣,令其歸心聽命,穩固住老夫的根基,還得拿出真金白銀纔行。”
聽到這裏,李儒也沒心思問繃帶爲何要用沸水煮的事兒,而是有些奇怪地看向董卓:“主公原來也深知此事其中關竅……可爲何,非要取消縱兵洗掠洛陽?”
一聽這些,便知李儒的致源缶炙竭�有些欠缺,也懶得解釋:“老夫任性,難道不行麼?”
“.……”
李儒的臉立時僵了一瞬,心中忍不住吐槽:都五十多歲的人了,你任性個屁!
隨即又想起他之前在兵營裏信誓旦旦的模樣,眉頭不由一動:“主公,可是心中已有了對策?”
“嗯……”老董悶悶點頭承認。
李儒趕緊擺好側耳傾聽的姿勢,可隨後就傻眼了:等了大半天,這死胖子也不說到底是啥計策。
沒奈何,只能訕笑一聲,試探問道:“主公,究竟是何對策?”
“老夫不想說,想聽聽你有啥法子。”
“爲何?……”這下李儒也硬了,抓着繃帶的手就硬了,有種想勒死這胖子的衝動。
老董卻很理直氣壯,道:“第一次拿主意,也不知道合不合適,想多聽聽你們這些质康囊庖姟!�
“我們?”
“不錯。”老董點頭,隨後看向大門道:“那人差不多該來了吧?”
話音剛落,門外侍衛便進來稟告道:“太尉掾賈詡已帶到。”
董卓聞言當即起身正坐,還虛披了件外袍遮身,面色肅然地吩咐道:“快有請賈先生入堂。”
“賈文和?”李儒並非什麼自負之人,也未曾想過獨霸董府智囊的名頭。但今天這事兒,讓他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黑胖子了。
軍營裏自罰三杯之計暫且不提,單說賈詡此人……這人少時並不出名,只有名士漢陽閻忠異之,說他‘有良、平之奇’。
初時察孝廉爲郎,因有病辭官,後被董卓徵辟爲掾,也一向低調深沉,並未顯露出什麼過人之處。
今日,太尉怎麼想起把他喚過來?而且看那反應,竟還大有劉邦遇張良的歡喜和恭敬。
“屬下賈詡,拜見……”四十年歲上下、趨步而來的賈詡雙目低垂,神色清淡,語調也不疾不徐,正欲向董卓施禮。
沒想到身子還沒伏,就再也下不去了:“太尉?”
愕然看着光着膀子扶住自己的董卓,賈詡清淡的神色再也保持不住——雖說董卓之前不曾輕慢自己,可像今天的熱切,也從未有過。
“哎呀,賈先生不必多禮。”
老董卻看着眼前這位三國曆史中,算得上是最聰明的傢伙,忍不住滿臉喜色,還拍了拍身後的胡牀激動道:“快請上坐。”
瞬間,賈詡的臉色變了,變得驚恐。
同時,李儒的臉色也變了,變得詫異。
假如兩人會外語,心中一定會同時吐槽:哦,我親愛的太尉大人,你這是……what are you 弄啥嘞?
然而,看着兩人反應的老董,心裏也很疑惑委屈:咋滴了嘛這是,不就是邀請你老賈上坑頭兒上嘮嘮,拉近下感情嘛。
史書上不是說,人家劉備、關羽、張飛三兄弟還經常睡一起嗎?
“咳咳,太尉厚愛,詡不敢當。”
還好人家賈詡心理素質過硬,尷尬推辭後趕緊轉了話題:“呃……不知太尉此番喚屬下前來,可是有何要事?”
“老夫此番尋先生前來,乃是……”眼看着就要實話實說的老董,突然又眼珠子咕嚕嚕一轉:“你猜?”
“屬下!……”賈詡這下別說保持清淡的神色了,連藏在袖子裏的手都有些發硬。
然而冷靜下來看着董卓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四周早就驅散了無關旁人,賈詡瞬間明白過來:“屬下才智疏湥y知太尉深意。”
“汝不知?”董卓還是似笑非笑,心中卻暗歎了一口氣:自己這老闆,果然不得人心啊……取消劫掠洛陽一事如今已鬧得朝野皆知,太尉掾這職位更有些接近助理和祕書的性質,這老狐狸居然說不知道?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老狐狸生性喜歡夾尾巴,啥事兒都藏得滴水不漏、明哲保身。
於是,他笑得更燦爛了,再度加強語氣問了句:“汝當真不知?”
“屬下不知……”賈詡又一次眉眼低斂,認真回道。
“善!”老董還是笑,可一屁股坐回胡牀上後,忽然變色大聲喝道:“來人吶!……”
瞬間,門外頂盔摜甲的侍衛一擁而入,面對高居胡牀的董卓齊齊拜下:“卑下在,恭請太尉鈞旨!”
“將這尸位素餐的傢伙拖出去砍了!……另派二百精騎前往他府上抄家,若留下哪怕一隻雞犬,爾等徑取項上首級前來謝罪!”
“喏!”聞聽這等旨意,侍衛當即渾身一震,殺氣自起!
下一刻,還未待賈詡反應過來,兩名侍衛便如拎條狗般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拖,面目驚懼的他下意識喊道:“太,太尉,屬下何錯之有?”
一旁的李儒也傻了,大概猜出什麼,連忙開口勸阻道:“太尉,賈文和或有藏拙,然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董卓微微扭頭,面色肅殺,語氣凝沉:“文優,汝可曾想過一智纸^頂之人,一旦有了二心,且還是在汝麾下,會是何後果?”
“屬下……”李儒下意識想回復,可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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