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董卓,愛民如子 第4章

作者:隐于深秋86

眼前的黑胖子,給伍長就是這感覺。

於是後面的話,就變成了擺事實、講道理:“反,反正我又不是洛陽人,殺他們搶他們又有何不可?憑什麼有的人家僮萬千、奴婢成羣,我們就要連飯都喫不上,說不定明天命都沒了……”

這黑胖子,自然就是喬裝的董卓。

昨日強硬取消兵士洗掠洛陽的命令後,他也清楚會令士卒離心。今天一大早沒跟任何人講,便悄悄混入軍營裏打探第一手最真實的情報。

結果……自然不容樂觀。

嫡系涼州兵營那裏,怨氣是最大的。好在跟隨自己南征北戰,往日也厚賞不斷,暫時還算安分。

何進舊部那裏,是意見最不統一也最亂的。

那裏有的士卒就是洛陽人,也有周邊六郡的良家子。其中有怨恨取消這次洗掠洛陽的,也有支持的,兩邊的士卒差點沒先打起來。

不過據他估計,最可能發生兵亂的,還是呂布那裏投靠來的幷州兵。

那些傢伙一來非涼州嫡系,二來也非洛陽人士,三來又是新附、忠斩群艿停饧舆吶貐^作風剽悍、桀驁不馴……若非呂布還未表態,他們恐怕已抄起傢伙亂殺一番。

至於西園軍這裏,情況跟幷州兵那裏差不多。

他們是去年從四方各地徵召而來的強猛之士,環境還沒怎麼熟悉,之前的校尉已一個個跑得跑、逃得逃,新來的長官又不得他們信任,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絕對會炸鍋。

唯一軍紀嚴明的兵營,是徐榮一部。

可惜大廈將傾、獨木難支,真正亂起來時,徐榮就算能彈壓住自營,也無法應對各地驍勇的亂兵……

眼前這一營,董卓也不知道是哪個司馬的部下,只知他們從河北各地而來,且也沒啥忠铡�

滿心焦慮的他,火氣本就蹭蹭上竄。

此時聽了伍長所言,突然又……說不出一句話來,滿心悲涼:沒錯,歷來封建王朝,雖然滅亡原因各不相同,但都逃不過一條鐵律。

貧富差距!

富者阡陌成片,膏粱無數,私產萬千,猶如寄生蟲一般吸着王朝和百姓的血。貧苦百姓卻沒立錐之地,食不果腹,任人欺凌,不如豬狗……

任何王朝到這種境地,但凡有個天災人禍,或是異族入侵,就是覆滅之際。

此時這伍長的一番話,難道不像當年陳勝吳廣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人都喫不上飯、穿不起衣、住不起房、娶不起妻了,賤命一條說沒就沒,哪還不想讓天下亂得更徹底一些?

這時候再跟他們說,洛陽百姓也只比他們強一點點,大家都是無產階級……根本說不通的,積怨已久下,仇恨會使人變得盲目,獸性壓倒人性,什麼階級都是狗屁。

“二郎說得沒錯,那些洛陽人幹我等何事?”

“出爾反爾,居然還是太尉,我呸!”

“不給錢糧賞賜,憑什麼爲他賣命!”

“咱乾脆也反了吧,我聽說幷州人那邊兒,都準備要動手了!”

不知不覺間,其他偷聽的士卒也圍了過來,一個個忍不住叫囂鼓動。不少人更舉起了手中的長矛、環首刀,眼神中殺意升騰。

氣怒填膺的董卓,當即準備亮明身份。

忽然,發現周圍的氣氛一下變了。叫囂的士卒目光齊齊看向一旁,神色又敬又畏,齊聲低呼一聲:“司馬……”

扭頭一看,只見一人正目光陰鷙地看向此處。

那人身披魚鱗鎧,戎裝威武,一臉的桀驁不馴,面部狹長,鼻尖鷹鉤,乃相書上說的青鋒之相——這種相貌的人,心性大多褊狹狠戾。

說白了,就是有些認死理兒。

不過這種自傲之人,多多少少是有些本事兒的。一旦被折服,又大多忠心耿耿。

此時騎在馬上的司馬神色威凜,可董卓還是忍不住想笑——因爲在他的身後,十來名士卒正趕着四頭大肥豬。

黑色的大肥豬哼哧哼哧拱着地,耳朵還一扇一扇的,立馬將這司馬的兇戾沖淡不少。

多年後,當張虎天真地問自己的父親,第一次見相國大人什麼情景時,已從戰場上歷練出風霜和威儀,也不再褊狹狠戾的張遼,卻總會嘴皮子不自覺地一抽,有些惱怒地道:“大人的事兒,小孩子別亂問!”

畢竟,他不想告訴兒子,當年見到相國時,自己正趕着四頭大黑豬……

第7章 射死和社死

“本司馬何時讓爾等喫不上飯了?……”

眼見大黑豬影響了自己的氣場,張遼黑着臉翻身從馬上下來,手裏的皮鞭輕輕拍手着左手,目光如鷹隼般看向那名伍長,緩緩走來。

伍長先是一懼,隨後撐起膽子道:“司馬,不是我們想作亂,而是這世道根本容不下老實人。你看那什麼太尉,多大的官兒,居然也說話不算數。”

“放肆!”張遼聞言厲聲叱喝,怒髮衝冠道:“我將爾等從河北帶來,就是讓你們殺燒搶掠的?”

“太尉先前不過一時糊塗,現在不過懸崖勒馬,取消了劫掠洛陽一事,爾等應該感到高興纔是。”

“難道,非得手上沾染無辜百姓的血,搶了他們賴以活命的財物,你們纔開心麼?”

一番話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說完之後,那雙如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向伍長,直至他心虛低頭後,才緩緩環顧起周圍士卒。

那些之前喧鬧的士卒,更是在他目光尚未觸及前,已默默低下了頭。

張遼見狀,這才鬆了口氣,換上柔和的聲音道:“其實我也知你們心思,無非入洛陽後聽聞太尉有賞,一個個激動莫名。不曾想,這賞賜突然又不翼而飛,令爾等心中十分不痛快……”

伍長聞言,不由抬起頭又想說什麼。

張遼卻已搶在他之前,話音一變,大聲道:“不過,我只想問爾等一句,你們隨我從河北入洛陽,難道就是爲了當那等燒殺搶掠的盜匪?”

“難道,你們都忘了自己的家鄉,曾遭受過什麼。才使得你們走投無路,豁出一條命立志上戰場?”

旋即望向那伍長,正色問道:“還記不記得,我徵兵時說過什麼?”

伍長當時周身一凜,大聲回道:“記得!……司馬大人說徵募我等,就是爲了剿滅那些殘害百姓、禍亂一方的盜匪,還漢室江山安寧!”

“哪怕頭斷血流盡,也不能讓這天下再有盜匪兵禍。若沒有這等戡亂平定的心思,就不要跟着來了!”

“那你們適才還想跟着幷州軍作亂,搶掠洛陽百姓,跟當初禍亂你們家鄉的盜匪惡儆泻螀^別!”

“司馬……”伍長聞聽此言,不由羞愧難當,雙拳緊握低頭道:“我錯了……”

“司馬,我們錯了……”其他士卒見狀,也紛紛上前一步,慨然道:“我們忘了當初的誓言,讓您失望了,請司馬責罰!”

“罰?……”張遼突然笑了,隨即又面色一肅,沉聲道:“當然要罰!若是不罰,何以嚴軍紀、正軍心?”

士卒聞此,非但沒怕,反而齊齊脫下上袍,道:“請司馬責罰!”

“不……”沒想到,張遼此時又擺了擺手,將手中馬鞭交給趕豬的一名士卒,開始解身上的魚鱗鎧:“要罰也該是罰我。若非平日對爾等疏於管教,你們又怎會胡亂聽信謠言?”

看到這裏,董卓忍不住驚了:這年輕人司馬到底何許人?

此時的他,還根本不知道眼前此人,就是歷史上曹魏五子良將之首張遼——畢竟眼下的張遼不過才一個假司馬,麾下只有千餘人,連統掌一營的佐軍司馬都不是。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震驚無比:瞧人家這司馬的統兵的才能,再想想昨日軍議時那些統管一部甚至一軍、卻只會殺人放火的貴物,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樣的人才,纔是自己需要的名將啊!

想到這裏,滿心激動的他又想表明身份。

可剛走不過一步,突然又停了下來:不是改變了心意,而是……這年輕司馬的身材,真他孃的讓人眼饞!

兩塊結實的胸大肌,肩寬背闊。

略微一動,斜方肌、菱形肌、背闊肌都有型有棱。從肋骨往髖骨方向下,腰身又迅速收縮,八塊鐵打一般的腹肌,線條性感的公狗腰……

捏了捏自己腰部發顫的贅肉,他忍不住心生羨慕:得多少民心值投下去,纔能有人家的身材?

就在發愣時,伍長和士卒已反應過來,連連詫異上前阻止:“司馬……是我們錯了,您有什麼錯?”

“滾開!”張遼猛然一用力,直接將上前的三人震開,道:“休要多言!……爾等是我帶的兵,你們的錯自然是我的錯。”

說着望向手持馬鞭愣在一旁的士卒,喝道:“還等什麼,二十鞭刑,不許留情!”

“司馬……”

“打!”

“住手!”混在士卒中的董卓,趕緊大步現身——時機如此完美,怎能不出來刷一波存在感?

然而,他忘了自己不認識張遼,張遼同樣也不認識他。

“汝乃何人,竟敢擅闖我營?”

話音落下,便見一杆長矛如靈蛇出洞,帶着迅捷的殺意襲上咽喉——原本跪在校場準備受刑的張遼,瞅了董卓一眼後,猛然奪過伍長手中的長矛瞬間出手,毫不留情!

嚴於軍紀的他只知道:擅闖軍營者,殺無赦!

嗯……果然青蜂之相,認死理兒。

一瞬間,董卓的瞳仁驟然放大,整個人徹底傻了下來:剛穿越過來才三天,就要這樣掛了?

好在下一瞬,全身血液隨之躁動起來,雙目也變得微微赤紅。條件反射地猛然一後仰躲過迅如星火的長矛,下意識出手如電般抓在了手中!

動作看似簡單,卻很考驗身體的反應,無論時機、力度和膽氣都缺一不可——只有南征北戰的驍將,才能練出這般的肌肉記憶。

也就是此時,董卓纔想起:歷史上這胖子可不是酒囊飯袋,非但會武藝,且力大無雙,還擅長佩兩副箭囊,騎馬飛馳左右射擊。

張遼也沒想到,自己這志在必得的一擊,非但落了空,還被這人抓住了矛杆。用力抽了一下,長矛還在那人手中仿若生了根般,紋絲不動。

“老夫乃當朝太尉,微服喬裝前來探聽軍情!”感受到張遼的拖拽,董卓趕緊開口表明身份。

話音落下,就等着享受腥朔砉虬荩嫔挥蓭弦荒娉帧�

可隨後,看向那些愕然停步的士卒反應,他就傻了眼:因爲……那些士卒愣了片刻後,忽然籼么笮Γ�

“你這黑胖子,也敢冒充太尉?”

“大白天就做起夢來了?”

“你要是當朝太尉,我還是大將軍呢!……”

“我,我……”一時間,董卓也面紅耳赤,並且還感覺有些委屈:沒被你們司馬一矛戳死,你們是想讓我社死?

這時,張遼的神色愈加陰鷙,揮了揮手。

其他士卒隨即聽命,緩緩將他圍困起來。透過重重的長矛刀盾,董卓還看到後方的弓箭手,已拉起了弦……

“速速道出汝來歷,有何目的!”棄了長矛的張遼,默默退後了兩步,道:“如若不然,後果自負!”

這明顯不打算跟自己單挑,只要稍有差池,就要把自己射成刺蝟……這年輕司馬,做事真他孃的狠戾果決!

演義裏的武將們,不是都很喜歡單挑的嗎?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好在,老董很珍惜自己這身四五百斤的肥肉,混入軍營前也做了相應安排。

只是現在看來,需要一點時間。

當下一震身上的赭衣,做出器宇軒昂、高深莫測的姿態睥睨道:“爾等可要想好了,一念之差便是天淵之別,休怪老夫沒有提醒!”

“虛張聲勢!”張遼卻不慣着他,右手已高高舉起。

就在此時,大地忽然毫無徵兆的轟鳴起來,滾滾蹄聲響入耳際,猶如悶雷。地面上的細沙也隨着這蹄聲,微微顫動。

遠處營門衝來一羣鐵騎,騎士們各個頂盔摜甲,手持鐵矟。塵土飛揚中,高頭大馬,俱是名動天下的重甲驍騎!

西涼鐵騎!

煌煌大漢餘威中最後的一抹光輝,於涼州境內逐羌胡、屠匪伲^之處血流成河,兇名赫赫!

看到這羣鐵騎,董胖子面上終於露出一抹笑意:這下總算不會被射死了,剛纔的社死,應該也能挽回了……

第8章 太尉受刑

西涼鐵騎浩浩蕩蕩衝襲而來,氣勢如潮,讓一千多兵卒神色大變。

尚不及反應,已將此營包圍起來,分內外兩層,順逆時針方向來回奔驟着,令人逃無可逃。

領頭的侍衛則驅開一條通道,旁若無人,恣意狂傲。

場中央董卓看着都有些愣神兒,畢竟這些侍衛在自己身旁,一個個都如寒冬的鵪鶉。不成想到了外面,居然如此威風。

侍衛身後,李儒緩緩現身,上前跪下行禮道:“太尉,總算找到您了。”

侍衛們當即也翻身下馬行禮,其中一名又將紫綬金印奉上。

董卓緩緩伸手接過,拿向張遼面前,忍不住笑問道:“這位司馬,可相信老夫乃當朝太尉了?”

話音落下,那些之前嘲笑過董卓的士卒,一個個面如土色:這黑胖子,真是當朝太尉啊!……

傳聞他在塞外殺人如麻,視命如草芥,自己剛纔那樣得罪,怕是司馬大人也保不住……不,恐怕司馬大人都自身難保。

自己只是嘲諷了兩句,司馬大人卻直接拿矛捅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