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想到這裏,再看董卓鬚髮皆張、狀若瘋虎,一腳腳玩命兒踹向董璜。氣得還不時蹦起來跺,明顯氣怒到了極點。
這還是親侄子。
要是換成對付我們,都不會是用手,而是直接拔劍吧?
一時間,大廳內氣氛再度沉默下來。滿耳除了董璜的慘叫,便是董卓‘砰砰’下腳飛踹聲。
尤其當董卓蓄力狠跺的時候,他們還不由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眼角突突直跳,十分自覺地有代入感……
“叔,叔父饒命,侄兒知錯……哇!”
鼻青臉腫、披頭散髮的董璜起初還知抱頭防禦,可架不住老董胖大力沉,沒幾腳就被破了防。最後一腳下去,求饒的話還沒說完,一口血已吐了出來。
“太尉!……”徐榮見狀,壯着膽子上前攔住董卓,道:“少將軍只是一時言差,斷然不致於此,懇請太尉息怒。”
“義父……”
“太尉……”
“兄長……”
其他人也才反應過來,紛紛打算上來勸解。
董卓雖不再動腳,雙目卻猛然一瞪,猶如兇獸嗜血。暴虐的氣息外加粗野兇橫的模樣,頓時讓將校們身形一頓,不敢輕舉妄動。
“哼!……”他這才重重哼了一聲,甩過那些將校,平心靜氣地向徐榮道:“讓徐中郎見笑了。”
“然子不教、父之過,大兄早夭,老夫又忙於軍務、才疏於管教,沒想到他已這般不知好歹。”
言罷,又看向董璜:“今日看在徐中郎的面子上,饒你一回。養傷期間不將《孟子》背熟,通解其意,仔細着你的腿!”
心情舒坦了,這才大步走回主位。
再度露出一個和善的面容,環顧面無人色的袑⑿#瑔柕溃骸叭∠v兵洗劫洛陽一事,諸位意下如何?”
臉上帶笑,手卻按向腰間的劍柄。
這可不是虛張聲勢,他算徹底看清楚了:依自己前世有事兒好說好商量的性子,根本壓不住這羣驕兵悍將,只有藉助董卓的兇名,才能讓這些貴物們俯首帖耳。
這事兒,他們是答應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驚弓之鳥般的將校掃了一眼只剩半條命的董璜,再看向老董摸着劍柄的手,一時間全都開悟了。
“義父,孩兒也覺得黎庶無辜,確實不當洗劫,自斷我軍根基!”
“說得對!”
“太尉,俺也仔細想了想,不洗掠纔是對的!”
“俺也一樣!”
“.…..”
只有徐榮此時疑惑地看了眼董卓,心中升起一團疑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太尉何時如此博學多才了,連這等精妙的形容都信口拈來?
第5章 太尉去哪兒?
“西涼無直煞颍哺覍W周公、伊尹,真乃東施效顰,自尋死路!……”
太傅府的酒宴上,一位身穿玄色描金曲裾長袍,頭戴三梁進賢冠的老者,心情大悅地端起青銅酒爵,掩袖痛飲了一杯。
“快哉,幸哉,早知如此,老夫何至於夙夜興嘆,愁眉不展?”
“袁公,何事如此暢快?”尚書周毖來遲一步,開口問道。
“仲遠有所不知,董僮蛉照偌庀聦⑿#瑥娪踩∠丝v兵劫掠洛陽之舉。滿堂將校不忿,他竟然還當卸敬蛄藦淖佣瑲㈦u儆猴,嚇得袑⑿NㄎㄖZ諾,口服心不服!”城門校尉伍瓊昨晚聽到消息,此時神采飛揚地言道。
“哦?……”周毖先是一愣,思忖片刻後也不由狂喜,道:“真乃自掘墳墓之舉,這西涼鄙夫妄自尊大,禍不遠矣!”
“然也。”主位上袁隗聞言,也忍不住道:“董偃胱【┒迹巡贿^兵權在握。然他看似兵多將廣,但城中南北二軍,故大將軍舊部,及西園各軍皆被威逼利誘,才假意投靠。尤其僮訁尾紟罩菀徊浚瞬叻炊鴣恚倚目皯n。”
“此番若縱兵劫掠,允了那些兵卒好處,那些粗鄙武夫說不定還真會聽命。不成想董僭手Z多日,最後竟出爾反爾。”
“此事若傳入軍中,必定人心思亂。我等只需暗中推波助瀾一番,無需親自動手,董俦囟ㄋ罒o葬身之地!”
說到這裏,袁隗神色一收,認真了起來:“仲遠、德瑜,汝二人與本初乃奔走之友,更迷惑董偻夥庞凶R之士牧守四方。”
“此番他自尋死路,洛陽不日便會動亂。爾等速速與本初及相識好友送信,令其儘快整備軍馬,隨時入京勤王,重攬大局!”
“唯!”二人聞言,也激動不已,當即展開竹簡筆走龍蛇。
“近期我等也要暗中聯絡好城中義士,令其規訓好家中僮客部曲,只待軍中一亂,迅速裏應外合、控制形勢!”
袁隗又籌忠环X事無疏漏後,才復暢快開懷道:“來人,奏樂獻舞!諸君也請滿飲此杯,爲我等士人賀!”
“爲漢室賀!”堂下士人聞言,皆舉樽振奮。
……
“幼叔,叔父昨日究竟中了哪門子的邪?”
董璜房中,鼻青臉腫、面色憔悴的他趴在臥榻上,案前是一碗剛煎好的藥,旁邊則放着幾摞《孟子》竹簡。
愁眉苦臉的他先看看了藥湯,不由感覺嘴皮發苦。又看到《孟子》,只覺心也如那黑褐色的藥湯……
“兄,兄長這兩日……”
一旁的董旻也愁眉不展,跽坐着彷彿陷入人生沉思:“或是年紀大了,加之最近又入主朝堂,公務繁重,以致於情緒不穩?”
說到這裏,他也看了一眼藥湯,道:“某近來也覺體衰力老,對醫術養老便有了興趣。《素問*上古天真論》裏有言: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
“意思是說四十九歲左右,人體的腎氣漸漸衰退,衝任二脈也開始不足,婦人便會天癸消失,煩躁、易怒、潮熱出汗、頭暈心悸、失眠口乾、手足心熱……”
“兄長剛過七七之年不久,會不會也因此緣故,導致最近性情大變?”
“幼叔!”聽着這等解釋,董璜都不知該哭還是笑:“叔父乃男子,又非婦人,怎會天癸竭?何況他性子一點沒變,只是想法觀念與以往南轅北轍……依我看來,還是中邪的可能比較大。”
“唔……”董旻也不擡槓,點頭道:“或許如此吧……不過你是否覺得,兄長昨日的面相似乎比以往好看了些?”
“面相?”董璜當即搖搖頭,想起揍自己時凶神惡煞的模樣,渾身打了個哆嗦:“幼叔別疑神疑鬼的,叔父面相哪有什麼不同?”
“當務之急,我等還是該速速稟告大母,請道人前來作法驅魔纔是。”
說到這裏,他愈發急切起來:“否則天長日久,叔父徹底被邪祟侵體,六親不認……你看昨日打我的樣子,完全就是想殺了我啊!”
“不,不至於吧……”董旻卻有些不以爲然。
話音剛落,又想起前日董卓投來的一劍,當下不由雙腿一緊,改了口風道:“然爲防患於未然,還是需稟告母親,請道人來試上一番比較妥當。”
“不錯,你看他最近對我等態度,恐怕已神志不清、瘋癲魔怔了!”董璜重重點頭,十分後怕。
就在此時,門外有人通報:“少將軍,太尉遣人前來宣詔了。”
“詔書?”
叔侄兩人對視一眼,當時摧心裂膽:難道,這麼快便走火入魔,下旨要除掉自己的親弟弟和侄子了嗎?
沒想到,進來的黃門侍郎展開帛絹,內容卻是:“太尉上表,朕亦同意,擢奉車都尉董旻爲中郎將,統故大將軍及故車騎將軍舊部。擢董璜爲中軍校尉,代領西園八軍。”
話音落下,叔侄倆又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這……到底怎麼回事兒?
漢朝武官的級別分:將軍、中郎將、校尉三級,由於將軍並不常置,有戰事時才冠以統兵者將軍之稱,平時一般武官所能獲得的最高官職便爲中郎將,品秩爲比二千石。
董旻現在爲奉車都尉,擢爲中郎將便升了一格,並且實實在在給了統何進與何苗舊部的權力。
董璜更不過一軍司馬,擢爲校尉也升了一格。同時,還代領西園八軍,在實權方面已相當於中郎將。
最主要的是,現在誰都知董卓的命根子就是軍權。此時卻將兩大部委以這兩人,可見這是多大的信任!
說是以性命相托也不爲過。
“幼叔……”董璜當下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喃喃問道:“叔父好像沒中邪啊。”
“是啊,也不像到了七七之年,煩躁易怒、潮熱出汗、頭暈心悸、失眠口乾、手足心熱……”董旻也疑惑了。
如此重權輕易到手,僅因爲血緣之故,兩人當然喜不自勝。
董璜更還忍不住說出心聲,道:“要是每次挨頓揍,就能換來叔父的這般器重,那該有多好?”
“是啊……兄長前日是挺唬人,可現在看來,心裏明顯還是記掛着我們的。”
宣詔的黃門侍郎聽到這裏,又輕咳兩聲打斷,弱弱地道:“呃……太尉還有句話,要在下捎給兩位。”
“什麼話?”
隨後他就清了清嗓子,努力作出一副凶煞的模樣,看向董璜喝道:“《孟子》若是沒背得滾瓜爛熟,仔細着你的腿!”
然後又看向一旁暗自慶幸的董旻,道:“你也一起學,背不會、通曉不了其意,看老夫怎麼收拾你!”
“唯!”叔侄聞言,條件反射般慌忙拜服聽命。
反應過來,才彼此都很尷尬:這人又不是太尉,至於嚇成這樣嗎?
呃……仔細想想,好像還真至於。
就人家剛纔模仿說話的姿態,可見太尉當時是如何兇戾,哪敢不認真對待?
……
“太尉何在?”
太尉府前,一名黑衣博帶、面色焦慮的中年质浚贝掖业叵蚴绦l們道:“某有要事欲找太尉商議!”
“回郎中令,太尉一大早便出去了,也未曾告知我等去處。”
一聽這個,李儒神色更加焦躁,氣沮道:“這可如何是好?……”
“太尉入京本就是一步險棋,所恃者無非兵權。昨日竟不與在下商議,強硬取消賞賜部下一事,無異自斷根基……某得知消息後急忙趕來,太尉竟又不知去向。”
說到這裏,這位智囊也無計可施,只能鬱悶不已地再度向侍衛問道:“汝等仔細想想,太尉會去何處?”
“我,這……”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挺困惑:是啊,太尉去哪兒了?
第6章 張遼與大黑豬
深秋末的上午,陽光雖然明媚,卻也沒多少暖意。清風徐徐吹來,樹葉隨之飄零落下……
一片寬闊而平整的校場旁,剛操練完的士卒們正在小憩。身後是營房和兵器庫,校場上還有個小的點將臺,供司馬發號軍令或傳達要情。
有趣的是,這座明顯是軍營的地方,遠處竟還有參差的假山、奇花異木,池塘水榭外,更有富麗的宮殿和高大的圍牆。
軍營,園林,兩種建築風格,怎麼看都不搭。
但洛陽西園便是如此。
去年的時候,那位還未駕崩的靈帝同志,眼見漢室江山讓自己折騰得快要完蛋了,心中發虛,慌忙另組軍隊想找些安全感。
他命人將這座以往跟美人們遊玩的園林改建,移除了一些假山、伐掉不少樹木、填了一些水塘,建了校場和營房,又召四方之士組成西園軍。
然而,沒個卵用。
等他一蹬腿兒,西園軍統領蹇碩便被故大將軍何進輕鬆幹掉,然後何進又被宦官們幹掉,接着以袁紹爲首的士人引兵殺入宮中,又幹掉了大部分宦官……
一直等董卓趁着洛陽亂成一鍋粥,只帶着三千西涼兵闖入,略施小計唬住士人們後,再以雷霆手腕迅速收編城中兵馬,這場帝國內部大動亂纔算宣告終結。
而這座由園林改建的軍營,也隨之成了董卓大軍屯駐之所。
往常這個時候,士卒們三五人坐在一處,總有個能說會道的意見領袖誇誇其談,令周圍的士卒或驚歎、或大笑、或附和、或質疑。
但今天氣氛卻十分沉悶陰翳,士卒們大多沉默不語,連往常的意見領袖也沒吹牛的興致。一些實在憋不住的,便在一旁竊竊私語起來。
“二郎,你聽說了嗎?”其中一個年輕士卒弱弱開頭兒。
年紀稍長,頭上戴着伍長皮牟的人哼了一聲,不耐煩地道:“有屁就放,廢什麼話!”
“太尉那裏,當真不讓咱出去快活了?”
“我怎麼知道?”伍長冷笑一聲,滿腹不滿:“反正就算沒取消,你看咱司馬那人,會讓咱出去嗎?”
“可,可是我聽說,太尉之前允諾了,說只要跟着他幹,就會讓咱去洛陽城裏快活三天。咱從河北一路跑到這裏,圖得不就是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
一個陌生奇怪的聲音傳來,刻意壓着嗓子道:“入城就是燒殺搶掠,屠刀所向的都是平民百姓,你他娘說的出人頭就指這個?”
“你算個什麼狗東西!”
伍長當即就怒了,扭頭喝罵道:“老子在家連飯都喫不上,他們在洛陽卻有喫有喝有婆娘,還有一大堆的富戶豪門,搶他們的又怎麼……”
話還沒說完,語氣突然就弱了下來。
因爲眼前的黑胖子,滿臉橫肉、足有四五百斤,雖然穿着一身普通的士卒赭色袍,頭上也只裹着一條赭巾。可那瞪着的眼睛卻如銅鈴,眼中駭人的殺氣流轉,氣勢如同一頭蹲臥的熊黑子。
誰都知道熊這生物,不發怒時憨態可掬,一旦暴怒起來,一掌就能掀掉人的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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