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剑太初
“長秦七國,雖說不上七心一體,但仍是盤根錯節,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新任韓王軟弱,若無意外,田氏代齊之事必將重演。而這,將給其他六國的野心家一個錯誤的先例。燕國太子丹未死卻出任墨家九算,新任太子絕不會讓其歸國,此燕之內亂的前兆。韓、燕二地亂局既開,其他五國想必不會袖手旁觀,屆時內憂生外患,若不能大變,必然大亂。”雪千夜以平靜的語氣述說着長秦接下來會發生的變故。
姬無夜一旦代韓自立,不管成功與否,都會給其他幾國的野心家開個好頭。韓地在姬無論的壓榨下,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至於燕國,不出意外會陷入二位太子爭權的的大戲。
七分之二陷入動亂,其他五國也會從中看到機會。這是一個一統七國的機會,但同時也可能是被外敵滅國的危機。關鍵在於怎麼操作。
“千夜如此自信?”武致仍舊笑道。
如果長秦有變,他會是第一個反應的人。
“這天下,已經動了。歷史的洪流正緩緩向前。”雪千夜的感嘆中充滿了滄桑。
“而推動這一切的人卻是在我眼前。”
“殿下說笑了,雪千夜何德何能當殿下如此讚譽。”
“是你太謙虛了。唉,可惜七妹不肯割愛,否則我定上請父皇讓千夜你出任我府內長史一職。”
武致的話才說完,一邊就響起武曌的聲音。走廊邊,武曌與四公主武翎雨一起走了過來。
“皇兄,夫君可不會跟你走哦。”武曌嬉笑着來到雪千夜身邊抓緊他的右手。
“哈哈……,戲言而已,七妹可不要當真。”對此,武致立即改口。
他在看到自己的另外一個妹妹後,眼中閃過一瞬間的忌憚,隨之又恢復成溫和的樣子。
“可惜了,皇兄。雪先生是妹妹夫君,妹妹既已開府,想必先生不會再任他職。”四公主平靜的聲音帶着一絲空靈的魅力。
若換一個地方,當是聽到這個聲音便能讓人心神動盪。然而此刻廳內的三人表情皆無變化。
“雪千夜見過公主殿下。”雪千夜起身行禮道。
“雪先生乃是妹妹的夫君,何必多禮。此舉可是顯得太過見外。說起來,我曾邀先生入府一敘,然久等未至。今日先生又如何見外,翎雨不知何事得罪過先生?”
四公主說完,一邊的三皇子先一步笑了出來。
“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拒絕妹妹你邀請。還是一個男人。”
他的話看似是隨意的玩笑,卻在暗算挑動雪千夜與武翎雨的關係。畢竟一個對自己非常自信的女人,最無法接受的就是被男人拒絕。
“殿下多慮了,只是雪千夜一直以來麻煩不斷。未有閒時赴約,請殿下見諒。”雪千夜的臉上帶着一絲歉意。
“麻煩?”
這次,雪千夜沒開口,一邊的武曌利用自己的身份爲雪千夜解圍。
“是啊,姐姐。你想啊,要娶我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千夜一直在忙這件事。最近才終於有時間回來。”此時的武曌語氣中帶着炫耀,彷彿是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利用年齡作爲掩護,她巧妙的化解可能出現的責難。
“原來如此,事既已結,那想必先生最近會有閒暇時光吧。”
“自然,公主先生出手之恩,雪千夜銘記於心,改日定與曌兒一起上門拜訪。”說着,雪千夜強調了會與武曌一起拜訪,而不是自己一人。
“那我便等二位的到來。”
武翎雨說完,一邊的武致立即接過話題。
“嘿,今天我們前來是了祝福七妹,四妹也不要那麼嚴肅。”
第469章 將軍
白紗曼妙,風舞輕盈,幽幽深院內,坐落着一位早已習慣孤獨的身影。
武翎雨抬頭看着樹間飄落一地的花瓣,想伸手的瞬間又不禁收回手臂。直到兩個身影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孤寂。
“我們姐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私下見面了吧,曌兒。”武翎雨偏過頭看向武曌, 神色恢復正常。
“是啊,自從姐姐出嫁後,今天還是第一次。”武曌微笑着走到自己姐姐身邊。
明明應該最親近的姐妹二人,但她們相見的機會卻並不多。於皇室而言,這也是常態。尤其是對於那些已經出嫁的人。
“出嫁?妹妹認爲那是出嫁嗎?連選擇的機會也沒有,被當成棋子一般放合適的位置。說起來也不過是完成了一件皇室的任務而已。”武翎雨平靜的述說着自己的遭遇。
時至今日,她的心情早已平靜,沒有悲傷, 沒有憤怒, 沒有痛苦,平靜得宛如一波深潭。
“享受着榮華的同時也會失去自由,這便是我們作爲皇室出身之人的代價。”話語間,武曌彷彿感受着同一份思維。
曾經歷史上的出使和親,無數人歌頌着公主爲平息兩國戰事而奉獻的偉大,避免了兩國無數人的犧牲。但史書卻從未記錄着她們當時的心情與意願,即便是寥寥數筆的落字卻也一筆帶過,甚至不如王公一個玩笑。
這便是生於此世女人的無奈的悲哀。她們被當成工具,彷彿理所當然,她們從小也是被教育着。個人的意志並不重要。
“妹妹果然能理解那種感受。”武翎雨看着眼前的妹妹。
那一刻,眼前的妹妹,她感覺陌生又熟悉。
“我也曾被當作棋子。”說着,武曌不禁意間看向身邊的雪千夜。
一個細微的眼神映入武翎雨眼中,足矣。
“即是同病相憐, 那妹妹可否你的心上人暫借於姐姐我呢。”武翎雨對雪千夜的稱呼換了一種方式。
“姐姐的院子很漂亮, 我就先四處看看了。回去之後也派人做一個一樣的院子。”
武曌笑着留下雪千夜離開,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從來的時候她就明白,武翎雨邀請的人並不是她, 而是身邊這個人。儘管雪千夜沒有跟她說自己與袁天罡之間的祕密。
但憑着一鱗半爪的線索,她也能推測出許多。而武翎雨對雪千夜本人的態度已然說明一切。
“先生見笑了。”武翎雨面紗後的臉溞Φ馈�
“真情流露,何言見笑。公主殿下,請。”雪千夜說着做出一個抬手的手勢。
龐大的林園,落花下,二人沿着石道並肩而行。雪千夜在等着對方的問題,或者說試探。卻想不到武翎雨說出一個意料之外的請求。
“今日閒談,先生不如跟我講講先生與曌兒的相遇,如何?”
“自無不可,說起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仔細,好像也沒經過多久。我們的相遇起始於……”
雪千夜一邊行走着,一邊述說着他們之間的相遇,彷彿是回憶,又好像是緬懷。雪千夜的聲音十分動聽,彷彿潺潺的溪水,讓人不自覺滯足,心也能安定下來。
不久,雪千夜口中的故事終於說完。雖然其中省略了部分細節, 但對於武曌的遇刺以及之後的相遇並沒有什麼隱瞞。雖然皇帝曾暗示自己不能說出此事, 不過那也是看對誰。
而且時至今日,那件事的影響早已消失,就算自己現在說出去,天下恐怕也沒人會相信曾經那場行刺的存在。相比之下,眼前的人需要一個自己與武曌認識的契機。
外界那套用來騙鬼的說辭遠不如真話有用。
“想不到妹妹也會有這麼天真可愛的一面。這樣一來,我便放心了。”武翎雨輕笑着,連她的笑聲都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對此,雪千夜也只是淡然一笑。
“殿下今日請來前來莫非是爲了責難?”
“叫我姐姐就好。若說今日之事是爲責難也不全錯。但也不全對。”
“洗耳恭聽。”
“以千夜之才,我也不隱瞞試探。此前之事是我之過,我向先千夜致歉,而今日前來,除了一觀千夜本人之外,還想請千夜幫我做一件事。”武翎雨此刻沒有隱瞞自己是魔門背後那個人的事實。
應該說對眼前這局而言,隱瞞也沒有必要。正如雪千夜選擇坦白,她這邊也沒隱瞞。坦白布公,這是他們接下來能繼續講下去前提。二人心中都深知這一點。
“連姐姐都做不到的事?”雪千夜的話語中帶着一絲興趣。
與其說是對武翎雨的興趣,倒不如說是對她之後怎麼說服自己的興趣。
“對,若說天下間有誰能做到,那大概只有千夜你本人才行。”武翎雨神祕一笑。
這一抹笑容即便是隔着輕紗也能讓微風陶醉。
“哦,這倒不禁讓我有些好奇到底是何事?”
“請千夜幫我查清一個人。”
“誰?”
“孤鴻寄語--默蒼離。又或者叫他萬軍無兵--策天鳳。當然他還可能有第三個名字,雲鏡水棋--黓龍君。”武翎雨一連說出三個名字。
而她的語氣已然說明,對她而言,這三個人就是同一個人。
那一瞬間,雪千夜對眼前的女子升起了無限的興趣。不出意外的話,自己的組織裏出了背叛者。將這份情報漏泄給了她,可能是想借魔門之手解決自己。
若說她能想到兩個人,自己並不意外。但後面那一個也能想到,這就非常不一般。要知道,這個馬甲自己還沒用,只是借蕭鸞之口流傳了出去。雖然盛明現在許多人知道【七雅】,但這個馬甲可是還沒真正出現過。
“……”沉默的片刻,無數光影閃過雪千夜的腦海。
有趣!這種時候突然問出這個問題,這是……試探!你在懷疑我本人就是策天鳳嗎?讓我調查我自己,然後從過程與結果推測我本人是不是策天鳳。
不管能不能查出結果,不管查到什麼,一不小心都可能讓馬甲曝光。這一手,相當妙啊。
“千夜可曾聽過此人?”武翎雨面紗後的笑容更盛。語氣雖然平靜,但帶着步步緊逼之勢。
第470章 不能拒絕的理由
她不想給眼前這個人思考的時間,也不能給他時間。只有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纔可能得到答案。
“聽過。但也沒聽過。”雪千夜微笑着回應道。
“千夜之言甚是有趣,彷彿是在猜謎。”
“要說聽過,自然聽過。也僅僅只是聽過,而且只有前兩個。”
雪千夜才說完,武翎雨彷彿料到這個結果,隨之立即開口。
“既然千夜聽過, 想必不會拒絕這個請求。”
明明應該是請求,但武翎雨此刻連自己的條件都沒說,甚至她的語氣彷彿完全不擔心雪千夜會拒絕。
雪千夜,你自詡天下無雙,視猩绱啦摹I踔量桃馀囵B曌兒作爲自己日後的對手,爲的就是防止日後高不勝寒的孤獨。像你這樣傲視天下的人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會怎麼呢?
幾乎就在武翎雨心中思考的同時,雪千夜的心中閃過同樣的光影。那一瞬間, 他們二人彷彿身處於一個只有他們的黑白世界, 無言卻更勝有聲。
還真是有趣啊,不是嗎?這是將軍了。故意說出這三個人的名字,然後讓我去調查。等下你大概還有更多的情報會透露給我。其中有真有假,然後還會故意問我的看法。若我知道只能由他們知道,而雪千夜不能知道的事情,那就證明,我就是他們。
而且,我既然向袁天罡放言曌兒是日後對付自己的人,那對於策天鳳這樣的對手就絕不可能放過。根本不用任何條件,不能提任何條件,對付策天鳳本人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很有趣!若不是教授是我本人假扮的,根本不用等這次試探我就會直接出手。不過教授大概與我終不成局。
原來如此,你也是看到這一點嗎。雪千夜爲什麼沒對上策天鳳。
只屬於二人的世界中,武翎雨的光影眼神鋒利的看向雪千夜,雪千夜同樣以之回應。
你會拒絕嗎?
我會同意嗎?
兩個相似卻不同的聲音同時在二人心中響起。
“……”
不管我是不是那個人,在這個問題出現的瞬間, 我就只能同意。若我不是, 那爲了尋找對手, 我自然會去找策天鳳。若我是, 爲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就必須去自證。
“……”
不管你是不是那個三人之一,這一局,你都必須去。沒有拒絕的可能。
四目相對,此刻二人之間雖看似平靜,無形的角力卻早已展開。
“嗯,這倒是個讓人難以拒絕的請求。只是不知姐姐對此人瞭解多少?”片刻後,雪千夜輕鬆開口道。
“此人最早出現於盛明,與溫皇和逍遙遊乃是故交,出身可能是與逍遙遊一樣是來自學宗的七雅之一。他曾以一封信助實力大損的易潛龍奪回孫府,並稱霸一方。後暗自設計,請逍遙遊入局欲借皇位之爭掃除四貴,可惜被識破功虧一簣。此後其化名策天鳳教導姬臏,甚至暗中操控姬無夜弒君,以外人之身暗中掌握韓地。後步入鼎漢,農家與書山反目,明教轉瞬即滅, 鼎漢武林大亂, 更是引來朝廷下場。其所圖者甚重。”武翎雨以儘量簡單的話語述說着她手中的情報。
而這份情報中有許多地方並不是她得到的事實, 而是單純的猜測。而這些猜測的存在本身就是爲了試探雪千夜本人的反應。若雪千夜知道只有策天鳳知道而雪千夜不應該知道的事情,那要麼雪千夜也加入了這個組織,要麼他本人就是策天鳳。
面對直來的劍鋒,雪千夜沒有直面回擊,而是劍走偏鋒換了一種方式。
“既然佈局被識破,那證明此人也不過如此。”雪千夜此時的笑意中帶着一絲玩味。
“真的是這樣嗎?”武翎雨瞬間反問。
“又或者說,他在借刀殺人。借四貴之手解決逍遙遊,甚至更有者逍遙遊的死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雪千夜說出了武翎雨心中所想之事。
“而目的則是……”說着,武翎雨轉身,背對着雪千夜。
雪千夜走過幾步,二人之間的距離平行。他們的背影重疊在一起,正如他們此刻所說的話。
“皇權。”雪千夜淡淡說出兩個字。
目前而言,這是最有可能的兩個字。
“同爲以一言而亂天下者,千夜有興趣嗎。此事不論成敗,我定有重謝。”
“不必了。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謝禮。”
“既是如此,那此事便交給千夜了。”武翎雨輕輕笑道。
這一局,她已經贏了。不論結果如何。若雪千夜不是策天鳳,那極可能兩敗俱傷,若是,她至少能證明自己的猜測,少一個潛在的巨大威脅。
雪千夜的嘴角同意浮現出一絲不一樣的笑容,同時背對着身後的人開口。
“姐姐,臨走之前不介意我多問一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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