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第0063章 最後的角逐
當鬼魅般的低吟,於耶塵腦海中響徹後,深淵尋跡者已然衝到了與耶塵短短五十米不到的距離。
只見它那顆碩大腦袋的表面上,密密麻麻猶如蜂巢一般的眼珠,正死死瞪着少年那稚嫩的臉龐。
向耶塵投來的上百道視線,不斷散發着狂熱與貪食的色彩,不斷充斥着狂暴與危險的氛圍。
見到此情此景,耶塵的心頭立刻湧上了一股僥倖感與後怕感。
顯而易見,眼下的深淵尋跡者,雖說確實遭受了重創,正處於衰弱萎靡的狀態,但其所殘留的氣息,依舊是那般的恐怖,那般的陰森。
僅是感受着那從後背不斷攀來的濃郁寒氣,耶塵即是單憑直覺就能夠領會到:
縱使如今自己已是經歷了第二重噩夢,成爲了『嗅到其氣味者』,其實力也依然只夠與對方的子體來抗衡,至於深淵尋跡者這尊母體,對耶塵來說,始終是一道極度危險的存在。
若換做是全盛時刻的耶塵,以如今的它爲對手,或許還有勝利的希望。
可是要把此時已經浴血奮戰了一夜,氣喘吁吁,遍體鱗傷,就連金紋黑篷都無法再次使用的耶塵,拉出來和這頭怪物搏命,形勢,毫無疑問會是一面倒!
若是換作尋常的愣頭青,剛纔或許就已經帶着“斬草除根”的想法,魯莽衝上去與深淵尋跡者廝殺,然後被對方扮豬喫老虎,在那粗壯觸手與鋒利臂膀的交纏下,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了吧……
不過,還好耶塵的性格遠異於常人。
在最關鍵的時刻,他骨子裏的那股謹慎,終究是掃除了他內心中的自大、擔憂、憎恨……令得耶塵及時識破了深淵尋跡者的技倆,從而避免了上述悲慘的結局。
而在耶塵踏出了正確的步伐,前往了正確的方向後,深淵尋跡者最終也只能撕破僞裝,盡其所能地想將耶塵強行留下來。
只見它身下的觸手瘋狂搖擺,釋放出無形的力量,令深淵尋跡者漂浮於空中,再是如同深海生物一般扭動遊曳,緊追在耶塵的身後。
儘管它在空中浮游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先前蜈蚣、飛鳥、骨鯨等物種,不過卻仍然比如今遍體鱗傷,渾身掛彩的耶塵要快上一頭,不斷向耶塵靠近。
“站住……”
“別走……”
“接受……我們!”
“接受……深淵!”
伴隨着漆黑巨獸與耶塵的距離縮近,那股來自於深淵的低吟,更是不斷在耶塵腦顱中迴響着,不斷抨擊他的心神與意志,不斷命令他的雙腿停下腳步。
“唔!”
耶塵死咬嘴角,將下脣都是咬出了血,心靈頑強抵禦着深淵尋跡者的精神攻擊,同時用力揮舞起負傷的四肢,向那通往日月山巔的萬級臺階,拼命奔去……向那臺階入口處由奧靈之力所凝聚的日月山結界,拼命奔去……
就這樣,少年披傷帶血的向前狂奔,怪物張牙舞爪地在後追趕。
時間一秒一秒地緩慢流逝,當少年拖着疼痛的身軀,忍着模糊的神志,衝到那萬級臺階五米前的位置後,深淵尋跡者龐大的影子,恰好徽至松倌甑纳硇巍�
下一秒,兩支修長的鬼手,即是帶着無數尖銳獠牙,向耶塵的身體直抓而來。
“呼!”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耶塵通過聆聽身後那急促不止的氣息,及時確認了敵人的位置,旋即身體猛地往前飛撲翻滾,極爲勉強地躲開了深淵尋跡者的這記擒抱。
而後,當耶塵迅速起身之際,深淵尋跡者新的一輪襲擊已然襲來。
那自下身搖擺而出的十來條觸手,猛然卷向耶塵身體的各個角落,企圖將他活活纏死。
不過同一時刻,被耶塵緊握在手中的銀色左輪,亦是對準了深淵尋跡者那顆碩大的腦袋,長滿了眼球的腦袋,包裹着核心的腦袋。
在觸手即將吞沒自己之前,少年那滲血的指尖,就已是將扳機大力地扣了下去。
砰!
響亮的槍聲,貫穿寂靜的沙原,直衝高聳的山巔。
曲線絲滑,紋理精緻的『血子彈』,經過第二重噩夢強化後的『血子彈』,左輪彈倉中所剩的最後一枚『血子彈』,此時此刻,終究是應聲而出。
它在一米不到的距離下,脫離了左輪那銀色的槍管,跨越了深淵尋跡者那手臂的阻撓,精準命中了敵人那顆碩大的腦袋,旋即在其最中央的部位,綻放出了鮮紅的血花。
轟——!
深淵尋跡者那包裹着核心的頭顱,當場便是炸出了一團血霧,令得它的整幅軀體頓時一僵,向耶塵刺來的數十條觸手,亦是因此而變得遲緩。
“哈……哈……哈……”
耶塵一邊急促喘息着,一邊狼狽地向前走,最終還是將鞋尖踏進了那萬級臺階的能量壁壘之內,整個人旋即如釋重負地向着裏面翻倒而下。
下一刻,十來條觸手立刻掀起數陣狂風,快如殘影般向耶塵的背門甩來。
但是耶塵身體不經意間向前一摔,卻是幸弑荛_了這些觸手的襲擊,整個人完整進入了日月主山的結界內。
咚。
少年的身軀躺在前幾級臺階上,艱難支撐着沉重的眼皮,望向結界的外部。
只見那頭恐怖的巨獸,此時此刻,依然挺立在原地,沒有倒下。
縱使它的腦袋被耶塵這一槍當場崩碎了一大半,但其內部中央的深淵核心,卻僅是浮現出了一絲裂痕,遠遠還未到達粉碎瓦解的地步。
耶塵目睹此景,雙眼湧上一股難以置信之色。
他敢肯定,自己剛纔的那發『血子彈』,毫無疑問直接命中對方的核心,然而縱使如此,『血子彈』貼臉的衝擊,貼臉的爆炸,都無法毀滅掉那枚深淵核心……
深淵尋跡者,就連其最大的弱點,都遠遠凌駕於耶塵過去所遇到過的所有深淵生物。
後者,光是用『血刃』輕易一切就會破碎成粉,而前者,哪怕用『血子彈』零距離轟擊,都仍然能夠屹立不倒,兩邊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事到如今,耶塵再一次慶幸自己剛纔沒有主動對深淵尋跡者出手。
不然的話,他唯有連續四發『血子彈』轟中對方的頭顱,或許纔有將其擊殺的可能性,而這顯然是耶塵如今所無法滿足的條件,因爲他實在是太疲憊,太痛苦了……
在今晚連續三個小時的車輪戰之中,光是『血子彈』,耶塵就連續製造了三十多枚,再加上期間身體不斷遭受的創傷,今晚他不知道流失了多少血液,若是換做普通人,想來早已是失血過多而暴斃荒野了。
所以,剛纔的那發『血子彈』,就是耶塵今晚能夠凝練出的最後一枚『血子彈』了……
它沒有打偏,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第0064章 執念
“呼!呼!呼!”
耶塵氣喘吁吁,疲憊不堪,掙扎着臉色,緩緩挪動淌血的四肢,艱難地將身體支撐起來。
而那站立在日月山結界之外的深淵循跡者,挺着崩碎了半邊的頭顱,睜着殘留的半百枚眼球,死死瞪視着結界之內的少年,終究是搖晃着殘缺的軀體,仰天嘶鳴。
“唔喔喔喔——!”
它張牙舞爪地尖聲嚎叫,隨手便是將周圍的沙岩一個接一個削成了碎末,渾身散發着不甘與暴躁的氣場。
轟隆隆——!
耶塵狼狽地從臺階上站起,沉默觀望着那無能狂怒的深淵循跡者,沉默觀望着它兇殘揮舞起的臂膀與觸手,將周遭的巨巖,輕而易舉地一一轟擊成石渣。
深淵怪物所展現出來的恐怖力量,令得耶塵再一次慶幸自己剛纔沒有魯莽行動。
否則的話,這股力量一旦落在他如今傷痕累累的肉體上,其結果顯然是不堪設想……
耶塵心念至此,深呼一口氣,隨即便是心有餘悸地轉身離開,邁向上方的臺階,向他旅途的終點,日月山巔一步步走去。
然而,那頭深淵循跡者一見耶塵離開,神態當即顯得更加瘋狂起來,竟然直接朝着耶塵的背影猛衝而去,旋即狠狠撞在了那層由天然奧靈之力所搭建的能量壁壘之上。
嘶嘶嘶!
深淵生物的肉身一與日月主山的結界相碰,立刻就引發出了一陣血肉焚燒的聲響。
耶塵聽見這股動靜,詫異地回頭下望。
只見那深淵循跡者整一道身形,此時正緊緊貼在日月山結界上,拼了命地想要強行擠進能量壁壘之內,但是其四肢與軀幹卻又在天然奧靈之力的炙烤下,不斷地融化,不斷地崩潰……
而這樣的光景,僅是持續了短短數秒。
然後,深淵循跡者上身的雙臂,以及下身的十來條觸手,即是被日月山結界盡數毀滅殆盡,化作無數黑灰,消散在了奧靈之力的光芒中。
至於深淵循跡者本體,則僅僅留下了半個腦袋,以及半邊軀幹,被日月山結界給無情地彈飛,最終無力癱倒在了山下的沙地上,一動不動,沒了氣息。
而它那顆裸露在空氣中的深淵核心,如今亦是浮現出了新的幾道裂痕,安靜地跟隨本體癱倒在沙土之間,再也做不出先前那如同心臟一般起伏與躍動的動作。
“……”
耶塵望見此等景象,腦海中忍不住再次浮現出折身返回,將其補刀,斬草除根的想法。
不過,少年的臉龐僅是短暫猶豫片刻,接着還是決然地轉了回去,跟隨主人的步伐,繼續朝着萬級臺階的盡頭,朝着日月山巔的傳送祭壇走去。
畢竟,天知道這頭詭計多端的深淵循跡者,如今是不是還在裝死耍詐呢?
不管怎麼說,耶塵是不會再冒那個險了。
他要繼承萊爾與黑奇留下來的遺志,傾其所能地活下去,爲此,儘快抵達山巔的祭壇,纔是耶塵如今最優先的選擇。
於是,少年就這樣將山下躺屍的怪物拋棄不管,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臺階的盡頭上行,攀爬……
但是沒過多久,耶塵便是感到血氣渙散,肉體劇痛,致使他不得不停在路邊短暫歇腳。
通過『空間存取』的施展,耶塵從手帕的內部空間裏取出了萊爾留給他的止痛藥,以及穆爲他特製的新版紅血花茶。
通過將二者鬆弛有度地依次送入口中,耶塵這才得以讓身心迎來了小幅度的恢復,旋即便是將他的爬山之旅繼續進行下去。
十分鐘之後,憑藉奧靈之力穩固地支持與加速肉體的活動,臉色憔悴不堪的耶塵,終於成功抵達到了第一千級臺階處。
因爲深淵循跡者亦是徹底被日月山結界攔在了外部,所以耶塵實際上並不需要這麼焦急的趕路。
於是,他接下來便是往口中多塞了一片止痛藥,慢慢細抿了幾口紅血花茶,歇息了好長一段時間來恢復體力,隨後才迎着清冷漠然的月色,再次跨越臺階,繼續向山巔走去。
雖然經過了不短的歇息,但是肉體與精神上的消耗始終是一時間無法擺脫的,所以,在這之後的耶塵便是一邊忍耐着疲憊,一邊歇息喘氣,由此來循序漸進地拉近着自己與日月山巔的距離……
兩千,三千。
四千,五千。
六千,七千。
八千,九千。
大約三個小時之後,神情疲勞的少年,終於是將自己顫抖的雙腿,跨過了第一萬級臺階。
伴隨着冰涼的夜風吹拂在他那血跡斑斑的臉頰,一片平坦遼闊的山頂,以及山頂中央,那由無數古老石磚所搭設而成的陳舊祭壇,終究是映入了耶塵的視網膜。
耶塵停頓片刻,隨即搖搖晃晃地朝祭壇走去。
“呼……總算是可以離開了啊。”
他一邊行走,一邊如釋重負地舒了口長氣,忍不住地自言自語起來。
不過,既然傳送祭壇已經近在眼前,耶塵就不急着趕路了。
畢竟如今他渾身上下盡是數之不盡的創口,雖然已經止住了血,但依舊令得耶塵感到痛苦不堪,以這副姿態貿然進入全新的世界中,顯然是極其不明智的。
所以,耶塵現在最好的選擇,自然是就這麼坐在祭壇的旁邊,乖乖迎接黎明的到來,而後等待甦醒後的穆趕至此地,接着爲自己進行一番高效的療傷。
嗯……就這麼辦吧。
他如此想道,取出懷錶,觀察時間。
只見懷錶的時針,與六點刻度僅剩下一格多的距離,顯然意味着十分鐘之後,耶塵就能夠迎接沙草隱域新一天的曙光了。
確認完時間的少年,一想到還能在最後與老人多見上一面,嘴角便是不由得微微揚起,畢竟他從出生起,就對情誼這種事物重視到了極點。
然而,當耶塵走到距離傳送祭壇十米遠的距離時,他那對湧現着期待與希望的湛藍色雙眼,赫然凝滯了下來。
原因,便是他在眼前一米遠的荒地上,看見了一道毫無徵兆,凸起於地表的土墩。
耶塵的第一反應,以爲是穆提前甦醒了,正準備從土壤裏鑽出來。
可是當他抬頭望天,卻發現那抹彎月,依舊還在前方的天際邊緣掙扎,而那道朝陽,則仍然在後方的地平線之下躲藏隱匿時。
夜晚,還沒有過去。
白晝,還沒有來臨。
那麼,來的自然不可能是穆了。
嘶。
這一刻,耶塵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冰冷,手腳顫抖。
接着,他強行催動起幾乎已是要消磨到極限的身心,全速拼命地向側方奔跑撤離。
然而,那凸起的土墩卻是比耶塵更快一步地炸裂而開。
下一秒,一顆血肉模糊,表面長滿了無數細長觸手的漆黑頭顱,即是從碎土中彈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撞至少年的側身,以那遍佈頭皮的觸手羣,將他狠狠按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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