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隨後，深淵循跡者那張一半長滿了眼球，一半支離破碎的面孔，即是再度映入耶塵的眼簾，幾乎與他臉貼着臉，死死凝視着耶塵那對驚恐茫然的湛藍色眼眸。
最終，對方那陰森詭異的話語，再一次於耶塵的心靈深處奏響。
“我已經說過了。”
“你永遠無法擺脫深淵。”
“因爲，深淵永遠凝視着你。”
“永遠……永遠……”
第0065章 形勢反轉
耶塵的四肢，被深淵循跡者頭顱上的觸手給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夠以呆滯的目光，凝望它那張驚悚噁心的面孔，臉色慘白地在心中發出了疑惑。
它……是怎麼進來的……
耶塵湛藍色的雙眸，與那對方脹滿血絲，猶如蜂窩一般密集繁多的半百枚眼球對視着，頓時充滿了驚駭、困惑、茫然。
它……不應該被日月山的結界攔在外面了麼……
感受着對方撕裂的嘴角間，不斷散發出來的偏執氣息，狂熱氣場，耶塵又是不由自主地感到脊背發冷，意識模糊。
它——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耶塵眼神茫然地注視起深淵循跡者那張醜惡的嘴臉，而後忍不住轉頭望向側方那道破碎的土墩，一道荒唐的猜測，很快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先前在爬山的沿途路上，耶塵就感覺自己在日月山中的位置越是往上，身邊天然奧靈之力的濃度就越是稀薄。
當他的腳步正式踏入日月山巔的那一刻，除了感到如釋重負，一身輕鬆之外，更是迅速察覺到：與山腳相比，坐落着傳送祭壇的山頂，空氣中瀰漫的奧靈之力顯然淡薄了數十倍，儼然成爲了整座日月山當中，能量濃度最爲稀少的地帶。
面對這等情況，耶塵當即感到納悶不解。
根據白晝時穆的講解，瀰漫在日月山間的奧靈之力，本該是由傳送祭壇這座古老遺址所散發而出的，那麼理應是離它越近，能量濃度越高才對……可爲什麼如今呈現在耶塵眼前的現象，卻是截然相反呢？
後來耶塵略做思考，猜測可能是因爲當地能量就如同冷空氣一樣，自傳送祭壇散發而出，再是下沉至山底，長年累月地堆積融合，這才導致瞭如今這一狀況吧。
心念至此，當時的耶塵也不再對此多做理會，邁出腳步，便是走向山巔中央的古老祭壇。
然而，現在的他，卻是猛然醒悟過來，或許正是因爲日月主山存在着這一種特殊的現象，才被深淵循跡者所利用，才讓深淵循跡者繞過了山腳下的能量結界，將自己打了個猝不及防。
難不成……這頭怪物……
耶塵將目光挪回至深淵循跡者那殘缺的面孔，內心旋即浮現出了一道猜想。
在耶塵離開山腳，前往山巔之後，這頭怪物當即潛入沙土中，通過在地底中潛游穿梭，成功繞開了大氣中的能量壁壘……然後，再是抵達日月山內部的岩層根基，一路啃食着山石，不斷開鑿着向上的道路，這才得以追趕至山巔，破土而出，最後將他給撲倒在地上。
儘管耶塵的這道揣測荒謬至極，但確實能夠用來解釋眼前的狀況，而且眼前這頭來自於深淵的精銳，倒也有能力完成此等行爲。
失策了……
耶塵在心裏懊悔地思考道。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畢竟先前耶塵並不曉得日月山的能量結界還有下濃上稀的規則，如今這等困境，只能說是耶塵邭獠缓茫部梢哉f是這頭深淵怪物太過機靈，太過狡猾。
但是，既然眼下已經身陷危難之際，那麼耶塵自然也沒有餘暇去做什麼自我反省了。
尋找新的突破口，纔是他此時的當務之急。
“唔——！”
少年咬緊牙關，握緊雙手，繃緊雙腿，將精神中剩餘的最後那點奧靈之力灌輸於四肢百骸，緊接着便是奮力掙扎，嘗試掙脫那纏繞在他肢體上的數十根觸手。
可是，見到耶塵拼命抵抗，深淵循跡者那顆血腥的頭顱卻是沒有新的反應，僅是沉默凝視着他，並且穩穩固定住纏繞耶塵周身的觸手，不讓耶塵有機會擺脫自己的禁錮。
“呼……呼……呼……”
耶塵傾力掙扎了數分鐘，終是體力不支地鬆懈了四肢。
與深淵生物羣廝殺角逐了整一晚，渾身上下受創不斷，更是捱上了深淵循跡者那記自殘式的炮彈轟炸，之後又接連跨越了一萬級臺階的高度，導致他現在的狀態衰弱到了極點，完全沒有辦法掙脫掉敵人的束縛。
不過，即便事實如此，但耶塵的臉色倒也沒顯得有多麼絕望，反而是慢慢地鎮定下來。
因爲經過與深淵循跡者的近距離對視，他很快發覺，對方那裸露在腦幹外的深淵核心，此刻正在不斷浮現出新的裂痕。
其周圍的表皮與血肉，亦是在日月山巔那瀰漫空氣中的奧靈之力薰陶下，持續地融化，緩慢地分解，透露着一股搖搖欲墜的趨勢。
這裏畢竟是日月山之巔，哪怕其空氣中的能量濃度遠低於山腳，但從傳送祭壇中所散發出來的奧靈之力，始終留存於此地。
就算份量不高，它也依然能夠持續摧毀着深淵循跡者的頭顱，致使其中那枚暴露在空氣中的深淵核心，越來越碎，越來越裂，很快就要迎來崩潰的下場。
而深淵循跡者的氣息，亦是在這種氣氛下，變得愈發萎靡，愈發衰竭……
果然，即便是成功追到了這裏，它的狀態也比我好不到哪裏去。
耶塵觀察着深淵循跡者掙扎的姿態，暗自結論道，內心旋即徹底恢復了冷靜。
將少年按倒在地上後，這顆深淵頭顱便是再無別的動作，既沒有攻擊的想法，也沒有鬆手的念頭，僅是沉默着，扭曲着……
彷彿單單只是維持自己的形態，防止其被山巔間的空氣所壓垮，就已是耗費了它的全部精力。
顯而易見，人類與深淵，雙方如今皆是精疲力竭，憔悴不堪。
形勢，陷入了僵局。
不過，看上去陷入了窮途末路的，卻只有深淵一方，而人類此刻的神情，卻是不急不躁，平靜如水。
因爲遠方地平線上那抹浮升的光線，已是被他的餘光所捕捉。
這意味着……夜色，就要逝去，破曉，即將來臨。
而到了那個時候，穆就會甦醒歸來，趕至日月山巔。
因此，倘若深淵循跡者在這裏與少年繼續耗下去，無疑是自尋死路。
老人那由藤蔓組成的滔天巨浪，將會無情地淹沒它，這一次，勢必會將深淵循跡者絞殺得渣都不剩。
心念至此，耶塵的雙手反倒是緊緊扣住了深淵循跡者的觸手不放，既然它主動貼向自己，那麼耶塵必然不會將其放過。
如果對方產生了逃跑的念頭，他將竭盡全力拖住對方的腳步。
於是，對於少年來說，局面一下子變得明朗起來。
然而，這所謂的一下子，很快就迎來了結束。
下一秒，深淵循跡者那頭顱上的眼球便是徒然活動了起來。
只見它們猶如蛆蟲一般，紛紛向頭顱中央的皮肉處匯聚，旋即便是融合在一起，頃刻之後，便是凝聚成了一枚巨大的眼球，睜着那漆黑的虹膜，向耶塵投來了深邃的視線。
嗯？
耶塵內心驚疑一聲，還來不及反應，對方那漆黑的眼瞳即是如同黑洞一般，吸收了空氣，吸收了光線，接着將耶塵的意識也一同吸納入其中。
第0066章 精神世界
這個剎那，少年陷入了嚴重的頭暈耳鳴，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他緊閉雙眼，咬牙撕脣，強忍着那股如同狂風一樣呼嘯大作的不適感，在死寂般的黑暗中，苦苦支撐着猶如蠟燭一般搖搖欲滅的身心……
不知過了多久，待到顱中的震盪漸漸緩和，耶塵的大腦，這才得以去品味除去痛苦以外的其它感受。
寒冷，潮溼，腥臭。
朦朧之中，這三種感覺交織在一起，漸漸爬上了耶塵的心頭，令得他感到萬分熟悉，萬分震驚。
而後，耶塵帶着心中的疑惑，緩緩睜開他那對湛藍色的雙眼。
下一刻，無窮無盡的霧牆，無邊無際的血池，無可計數的武器殘骸，即是出現在他的視野當中。
這……這裏……難道是……
耶塵一邊驚愕地思索，一邊感受着周圍那一如往常般的氛圍，旋即帶着難以置信的臉色，從血池中搖搖晃晃地爬起來。
接着，他抬頭環顧四周，最終迅速確認了這道問題的答案，接受了擺在自己面前的事實。
此時此刻，耶塵竟然是再度來到了他的噩夢當中。
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茫然無措的少年，捂起額頭，開始回憶起剛纔所發生的一切。
我不是還在和那頭名叫深淵循跡者的怪物纏鬥嗎？
可是……爲什麼……自己會突然進入這片夢境！
難不成，我在之後昏過去了，而現在正在做着第三重噩夢——！？
不，不該是這樣……如果自己真的在做第三重噩夢的話，應該是不會輕易察覺到“自己正在做夢”這等事實的……
那麼，現在到底又是怎樣一個情況呢？
無數問題猶如疾風驟雨般沖洗着耶塵的思維，令他呆立於原地，茫然無措，僅是不斷將視線掃向四面八方的血池與霧牆，不知該如何是好。
總而言之，先把武器握在手裏再說！
他想罷，旋即踏着沉重而又疲憊的步伐，走向距離自己最近，漂浮在血池表面的一把生鏽斷刀，以淌血的手指將其柄端握緊。
然而，耶塵纔剛拿起斷刀沒多久，一道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響即是敲擊着他的耳膜。
“嗡嗡嗡——”
耶塵臉色一僵，定睛一看，發現手中斷刀那原先鏽紅的刀面，居然已在他不知不覺間，生長出了一層漆黑黏稠的淤泥。
而在那層淤泥的表面，正蠕動着成千上萬根細小的觸手，不斷向耶塵握住刀柄的手掌攀爬而來。
“呃！？”
耶塵大喫一驚，立刻甩手將斷刀一把扔飛到遠方的血池中。
只見漆黑的斷刀墜進池面，卻是沒有激起任何的浪花，就像是落入黑洞當中一樣，其輪廓愈發模糊，迅速消失在了血池深處。
然而，它表面那抹漆黑黏稠的淤泥，卻是自行從斷刀上脫離，隨後從血池的深處遊向了表面，化爲一攤攤黑素，向血池的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湧現，擴散，污染……
最終，在耶塵驚駭的視線注視下，在淤泥恐怖的色素覆蓋下，轉眼之際，原本鮮紅的血池就已是變得污黑不堪，彷彿受到了某種污染一般。
緊接着，耶塵腳下異變的血水，突然傳出了一連串幽魂般的鬼魅之聲。
“來吧，是時候擁抱深淵了。”
耶塵聽罷，猛地低頭下望，旋即便是發覺一對細長歪曲的手掌已是抓住了他的腳踝，還不待耶塵反應過來，就一舉將他拖進了血池另一側的空間。
少年就這麼無聲地墜入黑血之中，他驚恐地睜眼環顧四周，發現深度本該僅是剛好淹沒腳跟的血池，如今其內部空間，竟然是如同書中所描述的深海那般……
遼闊，深遠，黑暗。
耶塵屛住呼吸，不讓污染的黑血進入自己的口鼻，再度向下望去，發現那對將自己拖入深海之底的雙手，正是來自於那頭名爲深淵循跡者的怪物。
此刻的它，已不再是現實中那副只剩下半張臉的殘廢模樣，而是昔日在空間隧道里追殺耶塵與黑奇時候的全盛狀態。
目睹此景，直覺敏銳的耶塵，即刻領會了情況。
如今，他身處的這一片世界，既非現實，亦非夢境，而是他被眼前這頭深淵循跡者，通過某種不知名手段所侵蝕的精神世界。
這一切，都是幻覺。
然而，縱使耶塵明白這一點，情況對於他也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
畢竟耶塵知道，深淵一類生物，向來喜歡滲透摧毀對手的心智，待到將其意志毀滅殆盡後，便足以輕鬆將其蠱惑融入自己的體內。
現實中已經喪失了戰鬥力的深淵循跡者，如今正是採取着此等行動。
而在其深淵之力的侵蝕下，耶塵甚至都難以分辨出現實與幻覺的差別，可想而知，耶塵的精神被蠶食得有多麼嚴重了。
“不要拒絕深淵……”
“不要抵抗深淵……”
“安靜地，乖巧地，加入我們吧……”
深淵循跡者那陰森冰冷的話語，再次迴盪於耶塵的心扉，令得他的身心皆是因爲那滲入骨髓般的寒氣而顫抖起來。
不行……絕不能被它拖下去……
耶塵緊閉雙眼，咬緊牙關，艱難地思考着。
一旦被它拖下去，自己的精神意志，恐怕會徹底地一去不復返……那樣的話，一切都完蛋了……老師與黑奇的犧牲，就全都白費了……
我……不能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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