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靈獵人 第32章

只要抵達山頂，就能離開這片沙草隱域了……

他想罷，當即拖起疲憊的身軀，一瘸一拐地跨過卸嗌顪Y生物的屍體，搖搖晃晃地向山巔臺階入口處跑去。

接下來，那道令少年深感熟悉，深感震懾的咆哮，即是自他身後突然生起，再次橫跨夜空，鑽入少年耳畔，轟擊少年心扉，令得他頃刻間感到頭暈目眩。

“咿啊啊啊——！”

深淵尋跡者的本體，那坨宛如海嘯般龐大的肉泥，已是追趕到了耶塵一百米的後方。

而在見到他即將進入日月山下，即將踏入那片由奧靈之力所搭建的壁壘受其庇護之後，這頭面目噁心的駭人惡獸當即將身形蜷縮成了一團，再是如同高射炮一般，將其中一大半體積的肉塊直接分離，朝耶塵彈射而來。

在深淵尋跡者決絕地做出此等自殘行爲之後，它的體型瞬間萎蔫了數十層規模，其氣息亦是迅速轉變得衰弱與紊亂，明顯遭受到了極大的重創。

不過在付出這等慘重的代價後，那坨被深淵尋跡者所分離彈射出去的肉塊，卻是在半空中濃縮成了一個碩大的球體，彷彿真的化作成炮彈一般，重重砸向了耶塵眼下所處的位置。

耶塵的瞳孔於此時驟縮，其視線緊跟着那枚碩大的深淵炮彈在空中移動，其身軀則是在求生本能的驅動下飛快動了起來。

他強行邁開疲憊而又疼痛的雙腿，全力奔向那條通往日月山巔的萬級臺階，當即逃離了深淵炮彈的着地點。

然而，只見那枚碩大的漆黑彈丸在地上這麼一落，再是這麼一碎，無窮無盡的漆黑光芒，便是自其中爆發，自其中擴散，仿若一道道來自於煉獄的魔爪，轉瞬之際，就已摸到了耶塵的後背。

這一刻，一股陰寒詭異的凍氣，爬上了少年的脊背，冷的透徹，冰的刺骨，彷彿是向少年預告着：死亡的鐘聲，即將爲他而敲響。

第0061章 活下去

名爲死亡的氣息，纏繞上耶塵的後背，攀爬進耶塵的鼻尖。

腦海被劇烈危機感所佔據的少年，任由求生本能操縱着自己的雙手，緊抓起身上那件勉強恢復了形狀的金紋黑篷，將自身的軀幹緊緊包裹住。

此時此刻，哪怕金紋黑篷仍然還未徹底變回原形，耶塵也不得不將它強行拖出來使用，再一次仰仗它那防禦性遺物獨有的抵消效果。

畢竟，如果不這麼做的話，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一切，都將在下一秒迎來終結。

直覺在耶塵腦海中如是迴盪着。

而後，那股自破碎深淵炮彈中擴散而出的漆黑光芒，即是在一股冰冷刺骨的凍浪席捲下，浩浩蕩蕩地吞沒了耶塵的身形。

嘶。

這一瞬，耶塵只聽得一陣細微聲響在耳旁生起，一絲冰涼，旋即自金紋黑篷的裏側滲入到他的襯衣，然後滲入進他的皮膚，最終化爲萬千絲冰涼，滲入至他的四肢百骸。

緊接着，寒冷、震盪、惡臭、痛楚這四種感受交織在一起，好似化身成了一柄狂暴嗜殺的長矛，瘋狂撕裂起耶塵的肉體，瘋狂折磨着耶塵的心神，令他的五官，在此時緊緊扭擰成一團。

這短短一瞬間，耶塵大腦所接收到的不適感，其程度已然達到了他有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全新高度，令得耶塵的思維當場宕機，放棄了思考。

不過，憑藉着骨子中的那份倔強與不屈，他卻是繃緊全身，死咬嘴角，硬生生支撐住了心頭那即將破碎崩塌的精神大壩，不讓它被深淵的寒流所侵蝕沖垮。

我要活下去……

爲了不辜負老師與黑奇的犧牲……

不管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堅定的意志，猶如黑暗中的太陽，在此刻照亮了耶塵心中的道路，令他強行鎮壓下心靈上的痛苦與動搖，令他那對湛藍色的雙眸再一次閃爍出耀眼的光芒。

“唔！”

耶塵雙眼猛睜，旋即發現自己在那股漆黑光芒的席捲下，已是被轟飛至五十米的高空，正朝着下方一堆凹凸不平的沙岩垂直下墜。

他神色一變，立刻驅使起血色淋漓的身體，雙腿屈膝，含胸收腹，重心向前，再是將體內那股來源於精神的奧靈之力，迅速灌輸於他的體表，令其凝造成一層厚實的膜，緊密包裹住了自己的大部分皮膚。

緊接着，在與沙岩接觸的一瞬間，耶塵立刻向前翻滾，以肩卸力。

咚——！

伴隨着一連串沉悶的響聲，少年在起伏不平的沙岩上連滾十圈之後，終於是勉強地停緩下來。

經歷了噩夢錘鍊的肉體，標準到極致的安全落地姿勢，以及充分保護了軀體與四肢的奧靈之力，三者結合之下，耶塵終究是避免了被凹凸不平的岩石當場戳死的下場，僅是爲渾身增添了更多的皮外傷。

“呼！呼！呼！”

耶塵大口喘息着，任由臉頰上交加混合的血汗，一滴滴墜落在沙岩冰冷的表面上，爲它那褐黃的外貌添上新一抹色調。

少年雙手感受着沙岩那堅硬冰冷的表面，艱難喫力地將身體撐起，而後低頭掃視起一遍自己的傷勢。

在經歷了那股漆黑光芒的恐怖轟炸，此刻他的衣衫與褲腿幾乎已是盡碎成片，無數鮮紅的血液自破口下的皮膚間流淌。

不過，最讓耶塵感到心頭一緊的，還是披在他身上那件一階遺物，金紋黑篷的慘況。

只見對方如今的模樣，全然沒有了萊爾當初贈予耶塵時候的奢華與精緻。

篷緣破碎，篷身洞穿，就連其純黑表面上鐫有的一道道黃金花紋，此時都是扭曲撕裂得不成樣子，宛如一朵朵凋零四散的殘花，逐步邁向滅亡。

這件遺物斗篷，這件萊爾給耶塵遺留下的珍貴寶物，在今晚爲耶塵連續不斷抵消掉深淵一方無數的致命傷之後，終究是在深淵殘銳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大招轟炸下，不堪重負地碎裂損壞了。

“……”

耶塵沉默不語，其目光在金紋黑篷破爛的表面上停留瞬息，隨即迅速施展『自主癒合』爲周身傷口緊急止血，而後又立刻警惕地向周圍掃去。

畢竟他明白，自己現在並沒有時間去憂傷默哀，隨機應變地活下去，纔是他目前最應該專注的行爲。

而這一頓張望，就使得耶塵立刻察覺到，自己現在的位置距離那條通往日月山巔的萬級階梯入口處，僅僅相隔着百米不到的距離。

看樣子，是剛纔那股漆黑光芒，恰好將他震飛送到這裏的。

耶塵回首後望，隨即在沙岩羣百米開外的後方，瞥見了一坨不斷扭曲，不斷抽搐的黑影。

那是一座體高五米，體寬五米，表皮顯現着無數經脈輪廓的肉山。

此刻的它，正搖晃扭動自己龐大的軀體，向耶塵這一邊蠕動而來。

與此同時，一顆巨大的漆黑圓石，凸出於肉山體表的正中央，暴露在空氣之中，隱隱約約還在細微地跳動，彷彿像是這坨肉山的心臟一樣。

耶塵臉色疲憊地挺直脊樑，氣喘吁吁地凝視這坨慢慢向自己靠近的肉山。

這坨噁心的肉山，就是深淵尋跡者本尊，而那枚暴露出來的漆黑圓石，想必就是它的深淵核心了……

耶塵在內心思索着，不過即使看見深淵尋跡者正不斷縮減着與自己的距離，可是他的身體卻是沒有急着向那條通往日月山巔的萬級階梯移動。

原因，這坨身處於耶塵視野中的肉山，如今的移動速度已是緩慢到了異常的地步，明明身軀那麼龐大，但它移動起來，卻是如同蝸牛一般遲緩，甚至還沒耶塵走路來的快。

此外，深淵尋跡者在蠕動前行的同時，還在持續發出着斷斷續續的呻吟，好似已經喘不過氣來，狀態衰弱萎靡到了極點。

“嗚……嗚……嗚……”

它周身上下的漆黑血肉，此刻也在不停抽搐顫抖着，好似已經無法將這副形態繼續維持下去一般，正在逐步地分裂消散，其體表正中央那枚至關重要的深淵核心，之所以會暴露在外界，或許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不過縱使元氣大傷，衰弱萎靡，這頭來自於深淵的追兵，依然不肯放過少年，依然想要追趕到少年的身後，然後貪婪地將他撲倒，將他吞食。

第0062章 欲擒故縱

這一刻，耶塵猶豫了。

儘管深淵尋跡者在施展出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狠招後，依然表現出一股不依不饒的態度，繼續向耶塵湊近，但它那不斷抽搐的肉身，持續衰弱的呼吸，幾乎已是將“脆弱不堪”寫在了臉上。

而耶塵這一邊，雖然亦是傷痕累累，渾身掛彩，但憑藉金紋黑篷用自我犧牲所換來的庇護，他仍然有着一戰之力，仍然可以發動自己的血之奧靈術，切開或者轟爆深淵尋跡者那裸露在血肉之外的深淵核心。

正因如此，耶塵如今才猶豫了。

他在考慮自己是否應該冒險折返，趁着深淵尋跡者極度衰弱之際，直接在此處將其就地正法，從而一了百了，終結掉它那貪婪罪惡的一生，順便也爲穆剷除掉這道禍害沙草隱域萬千生靈的惡魔。

對方，眼下非常的虛弱，以至於連那最重要的深淵核心都裸露了出來。

破綻，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是現在的話，我應該能將其反殺！

耶塵佇立於原地，凝視着前方那座宛如蝸牛一樣緩緩蠕動的肉山，搖擺不定的雙目，來回變幻着，來回思忖着。

畢竟，誰也無法知曉在耶塵離開之後，這頭怪物還會在這片土地上引發什麼混亂。

雖然穆曾說過對方在這裏無法召喚深淵的幫兇，況且在耶塵離開沙草隱域後，穆會親自去討伐它，但天曉得這頭來自於深淵的精銳，體內還藏着什麼祕密呢？

萬一……它捉拿耶塵不成以後，反過來在這片沙草隱域中與穆打起游擊戰怎麼辦？

利用對方年老力衰與夜晚不能活動的弱點，這頭深淵怪物指不定就能長久地周旋藏匿，壯大增殖，指不定會爲穆的家園帶來毀滅性災難……

如果未來的事態當真發展成如此，那顯然不是耶塵所願意看到的，它將會令得耶塵愧疚自責到極點，將會成爲耶塵內心中一輩子都無法抹去的傷痕。

思索至此，耶塵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穆那張蒼老而又和藹的面孔，那張在長達一個月期間裏，每天爲他療傷，爲他做飯，宛如親生祖父一般的面孔。

少年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少年不想在離開之後，爲這個老人留下這麼一道麻煩的敵人。

少年想要他過得輕鬆一些，不想他再與這些深淵生物扯上關係，不想他再步上萊爾與黑奇的後塵。

喀啦……

少年淌血的手指，下意識緊握起來，將指骨都捏得作響起來。

更何況，眼前的深淵尋跡者，是那深淵的部下，是那害得萊爾與黑奇逝去的幫兇，耶塵打從心底裏痛恨它們，更是打從心底裏想要將其盡數屠戮。

所以，眼前這頭深淵巨獸好不容易衰弱殘廢了，此時不將它大卸八塊，五馬分屍，更待何時？

機會，只有這麼一次……錯過了，恐怕就不會再有了……

耶塵心念至此，緊盯着那緩慢爬行的肉山，湛藍色的雙眸，迅速攀上了一股強烈的殺意。

而緩慢向耶塵爬來的深淵尋跡者，在感受到他的想法後，當即渾身一滯，不過短暫停頓後，依然頑強地向耶塵爬來，彷彿視死如歸一般無所畏懼。

我現在還能勉強製造出一枚『血子彈』，而要準確擊中它暴露在空氣中的深淵核心，至少也得將雙方的距離拉至五十米左右。

耶塵一邊低頭思考，一邊掏出腰間左輪。

這就等同於，自己也得同時向它靠近……

他快速抬手，一把甩出了左輪的彈倉，伸手就便是將尚未乾涸的血水滴落至彈巢內，鑄造出一枚嶄新的『血子彈』，而後將彈倉推回原位。

然而，就在這一刻，耶塵潛意識中的獵人本能，卻是突然在他腦海裏提出了質問。

要做嗎？

要在這裏直接和對方打起來麼？

明明身後不遠處，就是通往那日月山巔的臺階入口，就是那由天然奧靈之力所組建的能量壁壘……

即使如此，還是要在終點的門口，冒險與對方決一死戰嗎？

這種想法，過於自大了吧？

潛意識的質問，如同一記棒槌，狠狠敲擊在了耶塵的顱頂，令得他臉色一僵，而後立刻回想起了萊爾時常叮囑自己的獵人守則第一條：

【永遠保持理智，考慮萬全，不要被怒火或恐懼矇蔽雙眼。】

“保持理智，考慮萬全。”

耶塵愣愣地重複這幾個字，瞬息之後，當即醍醐灌頂，從盲目的自信中擺脫出來，其頭腦恢復了冷靜，恢復了清醒，迅速設想到了另一種情況。

深淵尋跡者如今的模樣，或許是故意裝出來的！

因爲只有這樣，它才能讓耶塵主動離開日月山腳，主動接近自己，從而使其自投羅網。

這……正是所謂的欲擒故縱！

領會到這一點的少年，瞬間將左輪收回腰間的槍套，緊接着強行拖拽疼痛不已的身軀，拼命衝向前方那百米不到的山巔臺階。

與此同時，那後方的深淵尋跡者見耶塵突然改變心意，收槍逃跑，那一直僞裝出來的衰弱萎靡姿態，在此刻終於是被其狂暴與貪婪的本性所撕碎打破。

“咿啊啊啊——！”

只見這座肉山中央的表皮處，突然裂開了一道大口，宛如巨嘴一般尖聲咆哮，令得前方的耶塵感到耳暈目眩，腳步遲緩。

然後，無數根粗壯的觸手即是從肉山的裂口中鑽出，兩支細長且掛滿了獠牙的手臂緊隨其後，將那裂口用力撕扯開來。

而原先那枚宛如心臟般跳動的深淵核心，則是被周圍黏稠的漆黑血肉所包裹，轉瞬之際，就已是成長爲了一顆長滿了眼球的碩大腦袋。

深淵尋跡者真正的本體，此時此刻，終究是捨棄了那座肉山皮囊，時隔一個月，重新現身在了耶塵的眼前。

不過，相比於耶塵三十天前所見到它的模樣，此時深淵尋跡者的體積明顯縮水了許多，彷彿是在情急之下，急忙恢復而成的形態，氣息依然顯得衰弱紊亂。

可是即便如此，它渾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陰冷氣息，依舊令得百米外的耶塵，忍不住地感到心驚膽戰，幽幽低語，更是滲入耶塵的耳畔，在耶塵腦海中迴盪而生。

“我……不會讓你走。”

少年聆聽着此般話語，神情震駭地向後望去，只見那頭再度變回人形章魚身的深淵尋跡者，已是扭動着支離破碎，黑血飛濺的觸手，拼了命地向搖搖欲墜的少年追來。

“深淵……不允許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