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尝谕
卓語琴忍不住發起牢騷:“要是倒退五年就好了,那時都不講究給錢,直接分套兩居室,唉,四年前就說拆遷拆遷的,誰想一下拖到了現在,謙子,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卓語琴有些難以開口地躊躇道:“你看你那方便……”
任學昱腳下踢了妻子一下,“我們準備跟遠郊買套湊合了,現在那邊也便宜,我看最低的甚至有一千一米的,要是買個小點兒的,就弄它兩套,等孩子畢業結婚住。”
“姐夫。”卓謙突然正色起來,“郊區那邊環境實在不好,路面坑坑窪窪的,怎麼住的好啊,要我看,就跟三環邊兒買一棟,也不是太貴,環境還好。”
“三環的房子是好。”卓語琴苦惱道:“可也得四十萬吧,不瞞你,我們家存摺就一萬多,實在是買不起啊。”
因爲這幾天見任昊懂事兒了,這話卓語琴也就沒瞞着他。
卓謙咧嘴笑了笑:“您倆也甭跟我客氣了,過幾天您就去看看房子,哪套要是中意,就趕緊交訂金,不夠的錢,我給您補上。”
任學昱瞧他這麼說,略微感慨地嘆了口氣:“敏敏也在讀書,你也不富裕啊。”
卓謙不以爲意地呵呵一笑:“您是不知道,現在客戶多了,公司一年起碼十幾萬的收入,這點兒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卓語琴只顧嘆氣,沒再說話。
任學昱覺得挺不合適,連忙搖頭,怎麼也不肯答應。
“姐夫。”卓謙食指敲擊着眉心,表情變得迷離起來:“當初家裏窮,孩子又多,說句不誇張的話,真是想喫口飽飯都難,那時,我記得很清楚,姐怕我捱餓,時不時就去廚房偷喫的,夜裏再偷偷給我,後來被爸發現了,姐就說她自己偷喫了,怎麼也不提我,爲這事兒,我姐沒少挨爸的打,最後,姐每回喫飯都少喫一點,把多出的窩頭,給我塞過來,就是怕我喫不飽。”
想起當年那段苦日子,卓語琴也是苦澀一笑:“陳年爛芝麻的事兒,提它幹嘛?”
卓謙的情緒稍微有些激動:“沒有我姐,就沒有我卓謙,姐夫您說,現在我也富裕了,要是連這點兒忙都不幫,我,還是人麼?”
……
入夜。
任昊一個人悄悄溜出家門,窩到衚衕外一處犄角旮旯抽菸去了。
那本該發生的車禍,或許不可避免,任昊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擺平之後的禍端。
思來想去,他策劃了一個笨辦法,在那位女領導被撞後,自己見義勇爲,將她送去醫院,也許,她看在這份情面,就不會進一步追究小舅公司了。
車禍地點就在他家衚衕後的順城街上,記不得具體時間的任昊只能每天夜裏都去傻等着。
反正,就是這兩天。
二十六號凌晨一點三十七分。
吱……
長長的剎車音煞是刺耳,緊接着,一聲轟然巨響瞬即壓了過來!
碰……
蹲在衚衕裏一處黑暗角落的任昊精神一振,啪地將菸頭甩在地上,飛身跑到13號院子,這條衚衕唯有他家是那種穿堂院,可以通到後面的大街,這兒,是最近的路。
跑了兩分鐘,在經過煤氣站時,任昊遠遠就瞧見一輛側門被撞癟的黑色奧迪,白色氣囊已然被動彈開,一個滿臉鮮血的婦女自駕駛座位置垂頭在車門邊。或許是卡車撞擊所致,或許是氣囊彈開所致,女人頭部受了傷。隨着任昊越跑越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鮮血正順着腦門不住往下滴。
嗒……嗒……嗒……
一股血腥氣味撲面而至,任昊扒住車門急急喊道:“阿姨!阿姨您醒醒!”這等場面,說不準女人就有生命危險,那一刻,任昊甚至把自己的計劃都拋在了腦後。
必須馬上救人!
他透過花白爆裂的塑鋼玻璃朝裏使勁兒看了看,在確認車中只有女子一人時,任昊馬上拉動變形的車門,然而,卻怎麼也開不動。
“阿姨!聽得見我說話麼?您醒醒!”
任昊不斷與女人說話,旋即雙手環抱住她的兩肋,用力從車窗向外拖她,幸好,女人腿部沒被夾住,擦過硬邦邦的氣囊,就被任昊抱到了車外。
女人自始至終都沒有一絲知覺,耷拉着腦袋垂目昏迷着。
顧不上喘氣兒休息,任昊又抬腳蹬碎後面的破損玻璃,從後排座位取出女人的挎包,翻出一個摩托羅拉手機,一連撥去兩個電話。
“順城街煤氣站,有人受傷了,麻煩您快點叫車來!”
一個叫救護車,一個打給警察。
放下電話,任昊急急朝女人看了過去:“阿姨!”
滿臉的血液有些觸目驚心的味道,任昊不由焦急起來!
再耽誤下去,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杖唬瑘蠹埳险f過女人沒受重傷,可畢竟自己的出現,很可能已經改變了歷史,天知道在這個與前世“不同的世界”,女人能不能平安度過一劫?
怎麼辦……
第15章 污水池前
思慮再三,任昊咬牙拎起黑色手包掛到脖子上,深吸一口氣,彎身將女人豐滿的身體橫抱在胸前,略微顛了下重量,任昊抬步就上了馬路。
急救中心就在斜對面五百米處,但路中有條隔離欄,急救車無法近路扎過來,只能繞遠去前一個或後一個路口,那樣的話,還不如自己翻欄杆過馬路來的快一些。
身體已不是二十五歲了,抱着女人剛到路中,任昊就感覺體力有些透支的跡象,他咬緊牙關硬撐着將女人輕放到欄杆對面,自己翻身而躍,繼續抱起她小跑前行。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
不遠處,急救車的鳴笛慢慢飄入耳中,任昊扯着嗓子對閃爍地方大吼道:“停車!在這邊!”
剛準備向西行駛的司機耳朵還算好使,加之夜深人靜,立刻就聽到了後方的聲音,從反光鏡望了下,繼而一個大轉彎,逆行衝了去……
車停。
隨行人員匆忙跳下車,用事先準備好的擔架把女人安置好,在向任昊問清大概原因後,兩名醫護人員也沒再上車,就這麼跑步往回奔。
任昊擦汗跟了上去,緊張的心緒亦得以舒緩。
……
凌晨兩點三十二分。
一個醫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找到了坐在長椅上等待的任昊,瞧着滿身是血的他,醫生不由皺眉看了看:“你也受傷了?讓護士帶你檢查一下吧。”
任昊起身搖頭:“都是她身上的血,我沒事,醫生,她怎麼樣,有危險麼?”
“身體有多處拉傷,頭皮出血,嗯,總的來說沒有大礙,你是傷者家屬麼,我們需要聯繫她的家人。”
“我不是。”任昊想了一下,忙是將女人的挎包遞給了他:“這是她的包,裏面有手機,應該可以找到她家屬。”
“好。”
待醫生走後,任昊看也沒自己什麼事了,就悄悄溜出醫院,沒跟他們打招呼。
自己能做的,只有這麼多,小舅的事,只能等明天看情況了。
他之所以這麼急着離開,主要是想留下一個好形象。送傷者去醫院,最多也就算個做好事,可如果自己離開了,那可不一樣了。做好事不留名,這在境界上可提高了一個檔次啊。
再者,急救中心是任昊曾經犧牲過的地方,他真不想多待。
既救了人,又爲幫助小舅埋下了鋪墊,任昊心頭大石落地,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車禍現場。
這裏有些迪廳的感覺,幾個警燈忽閃忽閃,弄得人眼花繚亂。或許瞧車牌是政府官員的配車,警察們顯得很焦急。有跟事故現場照相的,有去追查肇事車輛的,還有幾人順着血跡追到了急救中心。
任昊沒想跟警察交集,躲過了他們,繞着遠路回去了自家衚衕。
幽幽路燈照射下,任昊在院門前停下腳步,對着滿身的污垢露出一個苦笑,“這可如何是好啊,爸媽要是見了我這樣子,還不當時就嚇暈了?”
原地轉了兩圈,任昊撓撓頭。
幸好周圍無人,不然,必定以爲自己幹了什麼殺人越貨的勾當呢。
嘩嘩譁……
任昊試着用院裏的水龍頭沖洗着血跡,然而,早已凝固的污跡卻怎麼也洗不掉,甚至連肥皂都不管用。搓了好半天,任昊終於放棄了,他墊着腳尖,悄步拐了個小彎兒,朝自家那邊望了望。
唯有範綺蓉家的檯燈亮着。
任昊折身返回,先輕輕將院門關緊,繼而開始一件件將髒衣服脫下,短袖短褲不用說,全都要不得了,最後就連內褲也已沾上血漬,無奈之下,任昊只能將全身衣物都用廢塑料袋包好,丟進了污水池邊的垃圾桶裏。
擰開水龍頭,在身上打好肥皂,任昊用力搓着前胸處的血跡。相比之下,身體上的污垢倒是好清除一些。不過,冷水澆在上面,即便大夏天的,也是有些發冷。
一陣小風掠過,任昊不停打着哆嗦……
洗過涼水澡,任昊拖着即累又冷的身體,就準備悄悄回家了。
誰曾想就在這個時候,前方霍然響起一個“吱呀”的開門聲,旋即,一條在朦朧月色下晶瑩剔透的豐潤美腿慢慢伸了出來,竹面拖鞋輕輕踩在了坑窪的地面。
上帝!
是範綺蓉!
任昊幾萬個根汗毛徒然立起,幾乎是下意識的,猛地扭身,壓着重心回撤到前院!
聽着緩緩接近的腳步聲,任昊腦子簡直亂成了一團,他左右看了看,逐光着大屁溜兒朝院外衝去!
院對面是茅房。
此時,正巧有一箇中年婦女從女廁走出來!如果自己不回去,勢必要被看個精光!
前無進路,後有追兵!
怎麼辦……怎麼辦……
任昊急中生智,他猜測範綺蓉一定是去廁所,於是,快速關好院門,自己則躲在了古式大木門的後面。雖然從範綺蓉過來的角度一定會有縫隙能瞧見任昊,然而,過道這裏可沒有光線,黑壓壓的,保證她看不出來。
這樣的話,蓉姨去廁所後,自己就有時間跑回家了。
想到此處,任昊心定。
蟋蟀的滧Q聲彷彿是曲優美的樂章,蓉姨的步伐一下下踩着聲音,很有節奏。
深處黑暗的任昊自然也看不到蓉姨。
過了幾秒鐘,蓉姨卻沒有像任昊預料的那般出院去茅房,她的腳步戛然而止!
接着又過了幾秒,一縷嘩嘩聲慢慢響了起來,約莫很長時間都沒有停住。
這……這……
任昊簡直有種窒息的感覺,蓉姨在幹嘛?
她不去廁所,在前院幹什麼?
曾幾何時,任昊就因爲懶得跑去茅房,繼而在那個污水池裏解決問題,甚至老爸有時候憋急了,也會這麼幹一次!
任昊顫抖地將門推了個較大的縫隙,他按捺不住地抬眼看去。
只見一身吊帶真絲睡裙的範綺蓉雙腿微微分開,半彎着軀體在污水池前,十根蔥白玉指並在一起,上下邉幼牛粫r,還發出“噗噗”的聲響……
我的天!
蓉姨竟然正在……正在……正在……
咳咳,嗯,蓉姨正在洗臉。
第16章 昊!快藏起來!
任昊真想給自己一巴掌,腦子裏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啊,蓉姨那麼溫柔恬美的人,怎麼會幹那種破壞淑女形象的事兒呢?
寫書不僅費腦子,更費身體。
範綺蓉有時眼睛酸了,身體乏了,就來池子這兒洗一把臉,提提精神。殊不知這嘩嘩水流聲,倒叫任昊浮想聯翩。
吱呀……
要不說,好奇心會害死一隻貓呢。
任昊瞅得沒有好戲,就趕緊把門縫合了上,可偏偏這幾十年的老傢伙竟發出了一聲響動,自然,引來了範綺蓉狐疑的目光。
範綺蓉定睛瞧了瞧,柔柔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記得十二點我才關的門啊,嗯,肯定是小昊去過廁所忘記關了,唉,這要是進來小偷可麻煩。”說罷,踏着緩慢的步伐走了上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任昊臉都白了,屏住呼吸默唸起咒語:天靈靈,地靈靈,看不見我行不行?
過道的小燈早就壞了,一直沒人修,就晾到了現在。任昊唯有賭上一賭,他雙手交叉在身前,護住下體部位,眼睛使勁兒閉着。
如此看來,倒是有些掩耳盜鈴的味道。
藉着院外照來的白色燈光,範綺蓉摸索着走到木門前,張開藕臂,拉住兩面門檐,就這麼徐徐合上了門。
吱呀……
門關的那一刻,院外光線也理所當然地被隔絕在外。橫上簡易木鎖,範綺蓉輕輕拍了拍手掌的灰塵,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