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尝谕
範綺蓉打斷了他的話:“我看過你寫的對話,雖然存在些問題,但絕對不是拿不出手,你一個人,也有能力完成的。”
“好吧,就算我能寫完,但至少也得花費半年時間,而且,質量絕對比您寫的要差很多,這點不需要懷疑,所以蓉姨……”任昊從褲兜一左一右分別掏出兩打人名幣擺在桌上:“這錢,請您收下,不不,是您必須收下。”
範綺蓉有點不高興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以後,肯定還要寫其他腳本,您要是不收的話,我怎麼還好意思麻煩您呢?”任昊很嚴肅:“《DEATH-NOTE》腳本是咱們倆共同完成的,這錢不是我給您的,而是日升給您的。”
“寫寫對話,其實沒什麼難度,你構架的世界觀和情節,纔是最關鍵的,這錢,姨說什麼也不能要。”
“不能這麼說,對您沒難度,但對我就有難度了,我知道,世界觀構架和情節人物最重要,所以,我才準備把日升給我的錢,分四分之一給您,也就是五萬,這兩萬是第一批,等《DEATH-NOTE》上映播放後,我會把剩下的錢再給您。”
範綺蓉眼神緊緊盯着他:“你是認真的?”
任昊點頭:“沒有比現在更認真的時候了。”
“好,錢我收下!”範綺蓉刷地一把將錢拿了過去,使勁丟到遠遠的牀上,再也不看他了,“記住!這是姨最後一次幫你!以後要寫對話,另請高明!”
任昊“呃”了一下,偷偷看了眼面如止水的範綺蓉,不由大撓其頭:“蓉姨,那個,您別生氣啊,哎呀,您看哈,咱們屬於合夥人的關係,日升買了咱們的腳本,自然要給咱們錢,我要是一個人把錢都拿了,那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啊,您看是這個道理吧?”
範綺蓉不說話。
“您別這樣啊,我……”任昊滔滔不絕地說了近二十分鐘,可蓉姨死活就是不理他。最後任昊沒轍地一拍腦門,把牀上的兩萬塊錢收了起來:“您別生氣了,我拿回去,我拿回去還不行麼?”
範綺蓉終於回過頭,看着鬱悶不迭的任昊,她柔柔美美地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這就對了,姨的主業是寫書,腳本的事完全是幫你,所以,不許跟姨提錢,知道了沒?”
“知道了。”不過說起來,任昊的性子也有些倔,涉及到原則性的問題,他一般不會讓步的,這個方法行不通,任昊只能換另一種了。
就在任昊思考怎麼能讓蓉姨收下錢時,她家的門忽然被人敲了兩下。
咚咚……
“綺蓉是住這裏麼?”
聽着這個比較陌生的聲音,範綺蓉奇怪地眨眨眼,走過去把簾子拉開看了看,隨手也打開了門:“我是範綺蓉,請問您是?”當看到男人時,範綺蓉心裏一動,覺得稍有熟悉的感覺。
男人差不多與範綺蓉同歲,披肩發,休閒裝,談不上帥氣,但很是精神。
“怎麼?認不出我了?”男人笑呵呵地瞅着她:“再仔細看看。”
範綺蓉食指猛地一點眉心:“是你!劉輝!”
劉輝哈哈一笑:“虧你還記得啊。”
“那是當然了,高中三年,你跟我同桌了三年,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範綺蓉臉上帶着喜色和驚訝:“快請進,快請進,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是我帶他來的。”只見院內拐角突然跳出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慈娟娟“客氣”地眨眨眼:“蓉蓉,好久不見。”
範綺蓉苦笑:“你前天還在我家待了一天呢,怎麼就好久不見了?別貧了,都進屋坐。”
“好好。”慈娟娟又對着任昊招招手,笑眯眯道:“小傢伙,你好啊。”
任昊自然認識她,慈娟娟是範綺蓉的高中同學,也是跟她關係比較要好的朋友,經常來蓉姨家玩,跟任昊也比較熟絡。
她相貌一般,爲人比較開朗。任昊對她的印象一直不錯。
“娟姨好。”
慈娟娟眉頭當即跳動了兩下,走過去就給了他腦門一個暴慄:“臭小子!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姐姐!要叫姐姐!”
任昊撓撓頭:“您跟我蓉姨同輩,我自然也得叫您娟姨了。”
慈娟娟氣得牙直癢癢:“看打!”
結果,那揮起的手指被蓉姨攔了下,範綺蓉瞪了她一眼:“看我們家昊好欺負是不是?娟姨就娟姨唄,都三十出頭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旋而,蓉姨讚許地拍拍任昊的腦袋:“別怕她,就叫娟姨。”
慈娟娟翻了個白眼:“護着吧,你就護着他把,哼哼,早晚有一天我把你倆一塊收拾嘍。”
跟着他們一起進屋的劉輝笑道:“你倆還跟以前似的,動不動就吵嘴啊?”
“是啊,她一天不嚷嚷,心裏就不舒服。”範綺蓉說着,便給他們沏茶,“劉輝,你畢了業不是就跟你父母去美國了麼,什麼風把你吹我這兒來了?來,喝茶。”
劉輝接過茶喝了一口:“嗨,別提了,我媽爸那邊生意出了點問題,暫時咦鞑涣耍乙矌筒簧厦Γ@不,年初時就回國了。”
“咱們高中聚了好幾次會,你都沒來,我們還以爲你準備跟美國定居,不回來了呢。”
“那倒不會,最後,我還是想在中國發展,對了綺蓉,聽說你現在成作家了?娟娟開始跟我說,我還不信呢,後來翻了翻你的書,這纔開了眼界,呵呵,你高中時語文就好,而且我記得你那時的目標就是開家出版社吧?沒想到你還真往這方面發展了。”
範綺蓉謙虛道:“什麼作家啊?混口飯喫而已,你呢,這次回來打算乾點什麼?做生意麼?”
劉輝愁眉不展:“本來是打算做生意,可我爸公司那邊兒有事,暫時拿不出錢,這不,就想走走其他路。”
“劉輝,敘舊什麼時候都可以,今兒來找我,是有事兒吧?”範綺蓉坐到他對面:“說吧,能幫的我一定幫。”
“那先謝謝你了。”
“呵呵,什麼時候變這麼客氣了,說吧,到底什麼事?”
劉輝定了定神,“是這樣,我在美國這幾年,學的是跟導演有關的東西,加上後來認識了些朋友,對影視劇這類還算是比較熟悉,我這次回國,其實是想嚮導演這行發展的,但你也知道,這裏面的東西太複雜,而且說白了,我還不是很專業,所以一開始不可能走這條路的,於是我就想稍稍變化一下,走劇本這條路。”
“劇本?”
“是的,這幾個月時間,我試着寫了寫,自我感覺還算不錯,無論是電視劇本還是電影劇本,我都能寫。”
一個初學者,什麼樣式的劇本都能寫?還寫得不錯?
在一旁聽着的任昊不由苦笑着搖搖頭,這話放的……有點大吧?
不過人家是蓉姨的高中同學,任昊也沒好說什麼。
“綺蓉,聽你寫了不少小說,我考慮,小說和劇本在某種程度也有相交之處,所以想請你幫我看看,指點一下,畢竟,我對這個行業不是很瞭解。”
範綺蓉皺了下眉毛:“我很想幫你,但對劇本這一行,我其實也不是很懂。”
第122章 盜,挑錯,魯迅
範綺蓉在書桌那邊與劉輝探討着問題。
任昊也與慈娟娟在小牀上聊起了天:“娟姨,您上高中那會兒,得是十多年前了吧?那時您仨關係就一直不錯麼?”
慈娟娟白了他一眼,哼了聲,沒吱聲。
“呃,娟姐。”
慈娟娟笑逐顏開:“臭小子,這還差不多,嗯,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就跟你說說吧,當初高一的時候,我們仨就認識了,由於座位挨着比較近,關係也漸漸好了起來。”紫娟娟看了看對面的兩人,忽然壓低了聲音道:“高二開始,劉輝就喜歡上了蓉蓉,對她發起了猛烈的攻擊,可我們那個年代,爲人都很保守,直到高中畢業,蓉蓉也沒同意和他交往,結果,劉輝就跟他父母去了美國,我們都以爲,他是心灰意冷下,才選擇的這條路。”
“哦,原來還有這麼個故事啊。”任昊審視了劉輝一下,心裏哼哼一聲,我說他從進屋起,怎麼眼神就沒離開過蓉姨呢,哼,還想追我家蓉姨,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任昊很沒氣度地把他拉進了黑名單,着實有種“我不好,你也別想好”的小市民心態。
“嗯?小傢伙,你那敵意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咳咳,沒什麼。”
“是嗎?”慈娟娟曖昧地朝他眨眨眼,旋即別過頭,自言自語地小聲感慨道:“我們蓉蓉的魅力可真大啊,上到退休的,下到高中生,通殺!”
“噓……您別瞎說。”
“我又沒說你,你急什麼?”
任昊心中苦笑,不過前世的時候,除了自己爸媽外,慈娟娟也知道自己喜歡蓉姨的事兒,所以,他也沒必要避諱什麼。反正,他是“小孩兒”,對美麗溫柔的蓉姨有好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兒。
另一邊,蓉姨開始打上了電話,好像是在問幾個同行,有沒有認識的編劇,似乎是要給劉輝介紹。
咦……
任昊腦海中忽然閃過些什麼。
劉輝……劉輝……劉輝……
等等!
這個劉輝……不會就是那個劉輝吧!
一陣寒氣自脊樑骨嗖地竄了上來,任昊打了個激靈,他想起了一年後的一件事。
那應該是蓉姨創作的第六本小說了,可就在她把原稿交給出版社的時候,審覈編輯竟然告訴蓉姨,這本小說已經有其他出版社發表過了,而且就在最近這段時間上市的!
範綺蓉一下就急了,二話沒說,直接將那本書的作者告上了法庭。
由於任昊還小,詳細的事情沒被人告之,他只記得,盜取蓉姨稿件的人叫做劉輝,雖然經過取證,蓉姨最後贏了官司,但經過這麼一鬧,那本書根本沒掙多少錢。賠償金更是繆繆無幾。
後來過了幾年,任昊還特意向蓉姨和慈娟娟打聽過當初的事情,但她倆都閉口不提,現在想想,確實有些古怪的味道!
如果任昊推斷的不錯,這個劉輝應該就是一年後盜取蓉姨稿件的劉輝!
原因有三。
一來,劉輝剛纔說了,他父母在美國的生意出了問題,假設一年後公司破產的話,劉輝走投無路下,不是沒有可能對蓉姨的小說下手。而且,有極大可能,他父母的公司已經破產或者遭遇其他毀滅性的災難。
二來,範綺蓉和慈娟娟閉口不談,極有可能是爲了面子纔不告訴別人,畢竟,被高中時一直關係不錯的好朋友偷了東西,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當然,也或許是這段不愉快的事,蓉姨不想跟別人說。
三呢,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爲什麼蓉姨的小說被人盜取了,自己卻在交稿時才發現呢?
以蓉姨的謹慎,除了跟她關係要好的人外,定然不會將稿件隨便示人,如果說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將小說稿件盜取,那蓉姨的好友嫌疑最大!
加上那相同的名字,幾乎可以斷言,眼前的人,就是那個劉輝!
任昊心思急轉,他再次打量了劉輝一遍。如果拋去偏見來說,劉輝給人的印象其實很不錯,成熟穩重,笑容可掬!
任昊眼睛不經意地眯了一下,看看蓉姨,瞧瞧劉輝,一句話也沒說。
既然知道了劉輝會盜取蓉姨的小說,那麼,任昊只要稍稍防備下,歷史便不會重演,所以沒有必要擔心,但現在的任昊,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被自己好友背叛的味道,任昊沒有嘗過,但完全能夠想象,滋味一定不會好受!
這時,撂下電話的範綺蓉看着劉輝道:“不好意思,我長接觸的幾個作者也不認識編劇之類的相關人員,恐怕這回幫不上你了,但,我會再幫你問問看的,你給我留個電話吧,有了消息我聯繫你。”
“好的,謝謝了。”告訴了範綺蓉電話號碼,劉輝接着從包裏拿出個本子,“你不懂也沒關係,幫我參謪⒅,看看寫的如何。”
範綺蓉猶豫着接過來:“那好吧。”
“對了綺蓉,你這本小說寫得怎麼樣了?”
“嗯,基本來說算寫完了吧,我再多審幾遍稿,就能交出版社了。”
“那先恭喜了,嗯,要是方便的話,能給我看一眼麼?”劉輝道:“我也看過不少小說,正好能給你提提建議。”
“好啊。”範綺蓉對着任昊說了聲:“昊,小說在牀頭那邊兒呢,幫姨拿一下。”
任昊眼神一動,遲疑了一下,方拿起黑色本子遞給劉輝。即便看過一次,也不可能將蓉姨的語言全部記住,頂多知道情節而已,但傳統文學的魅力就在於文字,所以,任昊不怕劉輝把這本書抄了去。再說,劉輝等到明年纔會偷蓉姨稿件呢,現在就防備他,沒有任何意義。
之後,任昊回家喫了兩個蘋果,整理了一下蓉姨寫好的句子,這纔在一個小時之後,又折身回蓉姨家。
剛推開門,就看到劉輝拿着蓉姨的黑色小本子指着上面道:“你看這裏的兩個段落,有沒有感覺突兀,嗯,你順着讀一遍就知道了。”
範綺蓉默默唸了幾次,緩而搖着頭:“我沒感覺不對啊,你說突兀,是指的語言還是邏輯?”
“都不是,我說的是段落之間的銜接。”劉輝瞧蓉姨依舊搖頭,繼而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這兩小段的跳躍性稍稍大了一些,你有你的思維方式,或許覺得這樣沒問題,很舒服,但讀者不同,他們的思維方式不可能都和你一樣,按照大械慕嵌葋碇v,這兩段連接的太快,勢必會讓讀者略微一愣神,嗯,影響嘛當然不會太大,但本着向完美邁進的目標,我覺得應該改一改。”
“是這樣麼?”範綺蓉皺皺眉,點着眉心想了想,“可我前幾本書都是這麼寫的,也沒覺着不對啊?”
劉輝笑道:“我覺得,你前幾本之所以銷量不算高,絕對跟這個有些關係。”
範綺蓉凝重起來,歪頭琢磨了一下:“那我該怎麼改?把中間加句銜接的話麼?可那樣的話,會不會太貧了一點?”
劉輝呵呵一笑,搖了搖頭:“怎麼改,我就不太清楚了,寫小說,你纔是專業的,我頂多會看一看而已。”
範綺蓉苦思着點點頭:“謝謝你了,怎麼改的話,我得考慮考慮。”
慈娟娟跟一旁笑眯眯地看了眼劉輝:“都給我們大作家挑出毛病了,行啊,十幾年不見,長進了不少嘛,呵呵,怪不得你對自己的劇本那麼有信心呢,原來是深藏不露啊。”
任昊聽了,差點沒笑出聲音!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深藏不露?
這水平就叫深藏不露?
別開玩笑好不好!
任昊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爲了避免蓉姨走入誤區,他走過去扒着劉輝手指的段落看了看,旋即失笑一聲,瞅着蓉姨道:“蓉姨,就段落銜接這點來說,您寫得很好,根本用不着修改。”
範綺蓉眨眨眼:“是嗎?可劉輝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些拿不準了,好像真有那麼一些問題。”
任昊大搖其頭:“您拿捏不準的原因,其實就是涉及到了您自己的小說而已,所謂當局者迷,說的便是這個。”
“小夥子。”劉輝倍感好笑地看看他:“你還在上高中吧?”
任昊與他對視了一眼:“您是想說,一個高中生能懂多少東西是吧?您是想說,一個高中生看過多少書是吧?如果您是這麼想的,那麼很抱歉,您想錯了。”
任昊不理他們仨臉色的變化,自顧走去蓉姨的書架上,隨隨便便取出三本書,旋而拿出其中一本翻了開,很熟悉似的直接翻到中間,而後單手持書,立於半空,以便蓉姨他們看到。
“我手指的這兩個段落,跟你剛纔從蓉姨書上挑出的段落如出一轍吧,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那麼這本書也有問題了?”還是這本書,任昊刷刷刷向後連翻了幾頁,“還有這兒,也是有問題?如果這麼找下去的話,這本書至少還能找出幾百處你說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