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尝谕
“點了五道菜,我看也差不多了,嗯,晚秋想來點什麼?”霍衛東這一句“晚秋”叫得劉素芬眉梢一喜,看來昨天的見面,兩人談得還不錯啊。
夏晚秋面無表情地抱着肩膀,“來一箱啤酒就夠了,要燕京的。”
一箱……
劉素芬氣得差點沒把嘴裏這點兒茶水吐到女兒臉上,腳下一挪,又是踢了她一腳,看着被“一箱”這詞驚呆了的許紅燕,劉素芬趕緊說了句:“哦,晚秋是給你們家衛東點的,她平時可不怎麼喝酒。”劉素芬不能讓女兒給人家留下個嗜酒的壞印象,不然,極有可能竹籃打水。
待服務員走後,劉素芬壓低聲音對女兒惡狠狠地威脅着:“你給我正經一點行不行,我告訴你,你要是把人家氣走了,看我回家不收拾你的!”
夏晚秋發出一聲細微的哼聲:“沒酒我喫不下飯!”這倒是實話,除了在學校時迫不得已外,其他的飯局,夏晚秋還真是屬於那種沒酒喫不下飯的狀態。
“那就別喫!餓一頓又死不了!”
轟隆!
打雷了!
許紅燕看了看漸漸沉下的天色,繼續與她們聊起來,“昨天回去我兒子就催我給您打電話,看來是對晚秋印象不錯,呵呵,他啊,是個急性子,我聽他的意思是,想先跟晚秋交往,所以想徵求一下您的意見。”
“哦?”劉素芬稍稍驚訝,把目光放在霍衛東身上,“你們昨天見過面,那晚秋是怎麼說的?”昨晚夏晚秋回家後,劉素芬倒是給她打過電話,可,以夏晚秋的性格,自然不會有耐心把事情說明白,所以劉素芬什麼也不知道。
霍衛東微笑道:“晚秋基本上已經同意了。”
同意了?
這麼快?
這話倒是把劉素芬給說愣了,不過,以她對女兒的瞭解,這種事夏晚秋倒不是幹不出來。劉素芬餘光注意了一下女兒的表情,見她沒有反駁,心中方是一定,對霍衛東的印象分又是高了一些。
本來,交往與否,夏晚秋和霍衛東完全可以自己決定,但人家還是把自己約出來,徵求自己的意見,這讓劉素芬心裏很舒服,笑容當即爬上了臉,“你們年輕人的事兒,自己決定就行了,我沒意見。”
許紅燕也笑了,雖然感覺夏晚秋有些沉默寡言,不過即便兒子喜歡,她也沒什麼意見,“那就好,咱們……”
“你們沒意見,可我有意見!”
這個突然殺出的聲音來自背後,四人同時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穿着不算很合身T恤衫的年輕人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們,他向前走了兩步,很是隨意地拉了把椅子,就這麼在夏晚秋身邊坐了下去,“晚秋,這是什麼情況,能給我解釋一下麼?”
話是對夏晚秋說的,但他的目光卻直直看着斜對面的霍衛東。
夏晚秋眉頭一板:“你來幹什麼?”
“任昊!”
劉素芬叫出了他的名字。
“呵呵,虧得伯母還記着我啊。”任昊一反那卑躬屈膝的態度,聲音中有些陰陽怪氣地諷刺調調:“可幾天不見,您似乎把一些事忘記了吧?”
霍衛東和許紅燕看出了不對,“你是誰?”
“我是誰?呵呵,我是誰?”任昊笑着挪了挪椅子,跟夏晚秋緊挨在一起,旋即,他輕輕伸出右手,就這麼自後面攬住了夏晚秋那纖細的腰肢,“這都看不出來麼?我,自然是晚秋的男朋友了。”
第111章 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晚秋的男朋友?”霍衛東和許紅燕霍然變色,他吸了口氣,看向劉素芬:“阿姨,這是怎麼回事?他真是晚秋的男朋友?”既然雙方長輩讓兩人相親,那前提條件肯定是沒有交往對象。然而這突然蹦出來的“男朋友”,一下把霍衛東母子倆弄懵了。
劉素芬臉色有些尷尬,她避開了這個問題,轉而瞪了女兒一眼:“你沒跟他說麼?”她頭幾天特意跟老伴一起做過夏晚秋的思想工作,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最後,夏晚秋也答應了他們,說自己會和任昊分手的。
夏晚秋沒吱聲,她眉頭似麻繩一樣擰在一起,斜着腦袋瞅了瞅任昊半摟着自己的手臂。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夏晚秋僅僅是皺皺眉就回過頭做正了身子,不笑不語地喝了口茶,完全沒有生氣,也沒有把他手臂拿開的意思。
任昊自己都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換上了怒然的表情。
夏晚秋的舉動足以說明了問題,試問,如果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又怎麼會讓人家這麼抱着呢?
霍衛東娘倆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裏面有點誤會。”劉素芬一看情況不妙,先對許紅燕兩人說了一聲,然後她鄭重其事地瞅着任昊:“既然晚秋沒和你說,那我跟你說也是一樣,晚秋跟你不合適,你們從現在起就分手吧,任昊,別怪我,我也是爲了你們倆好。”
“您要是真爲了我倆好,就該先站在我們的立場想一想吧?”任昊的話立刻頂了回去:“您一句話就把我否了,讓我不再跟晚秋來往,呵呵,您覺得可能麼?您覺得我們倆能接受麼?”
“反正晚秋已經接受了!”劉素芬見他怪聲怪調地和自己說話,不由生出幾分怒意,聲音也自然而然地大了一些:“而且,她同意跟衛東交往了,所以,請你識趣一點,別把大家弄得都不愉快!”
任昊冷笑一聲:“我現在就很不愉快!還管你們愉不愉快乾嘛?”任昊收回了抱着夏晚秋的右手,很隨意地拿起夏晚秋的茶杯,輕輕喝了口茶。
夏晚秋側目看看他,還是沒說話。
這件事,霍衛東、許紅燕插不上話,只能靜觀其變。
“伯母,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哪裏讓您二老不滿意?”
“你年紀太小,晚秋可比你大了整整四歲啊!”
任昊哼了一聲:“您覺得這是問題麼?呵,我第一次聽說,年輕還有罪過!沒錯,我是比您女兒小四歲,但您想過沒有,三十年以後,四十年以後,晚秋老了,走不動道了,那誰來照顧她?我比她小,自然是我來照顧!反之呢,您想讓晚秋找個老的,呵呵,好,那三四十年後的情況也請您考慮一下吧,難道您想讓晚秋忙叨一輩子麼?”
有道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劉素芬很不耐煩地擺擺手:“該說的話我已經說了,現在,請你離開吧。”
“我爲什麼要離開!”這句話幾乎是扯着嗓子喊出來的,任昊霍然翻臉,“碰”地一把拍在桌子上:“您說的可真簡單啊!叫我走我就走?憑什麼!夏晚秋是我女朋友,您偷偷摸摸地把她相親給了別人,現在還叫我走?大家來個評評,有這個道理麼?”
誰也沒想到任昊會突然發怒,不僅他們四人,在青年餐廳就餐的腥司潜贿@嗓子嚇了一跳。
似乎是一個連鎖效應,外面,頃刻間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點滴答滴答沖刷在玻璃上,自餐廳向外看去,行人車輛變得模模糊糊起來。
“沒錯,晚秋眼看就三十歲了,您着急,我也理解!可您考慮沒考慮過晚秋的心情!考慮沒考慮過晚秋的感受!您隨隨便便就把她從別人手上拿回來,看個順眼的人,又隨隨便便把她送出去,您說,您把她當成什麼了?玩具麼?晚秋是個人,不是物!伯母,您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劉素芬氣得臉都白了,指着任昊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晚秋。”霍衛東這時插進了話來:“昨天我問你能不能跟我交往的時候,我記得,你是點了頭的,那麼也就是說,你雖然沒和他說過,但在心裏已經跟他斷了關係,是這樣吧?”
夏晚秋自始至終就沒言語過,這次也是一樣,她情緒很穩定,就好像身邊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
任昊看看霍衛東,“我跟晚秋家看過你的照片,嗯,記得你叫霍衛東是吧,呵呵,儀表堂堂,有車有房,不錯啊,怪不得伯母想讓你做女婿呢。”
霍衛東眉頭一跳:“嘴巴放乾淨點!”
“呵呵,有件事我想問一下,你真的喜歡晚秋?”
霍衛東瞧了下夏晚秋,“可以這麼說。”
“只見過一次面就喜歡上她了,嗯,還真是夠快的,不過你想沒想過,晚秋雖然同意跟你交往,但她真的喜歡你麼?”任昊不再看他,而是把目光轉向劉素芬:“伯母,如果我猜得不錯,晚秋同意跟她交往,完全是因爲一個‘孝’字,而您呢,卻利用這個‘孝’,把自己的女兒往懸崖下推!往絕路上逼!就算您不同意我和晚秋的事,也不應該這麼逼您女兒吧?”
劉素芬一拍桌子:“這是晚秋自己決定的!我什麼時候逼過她了?”
“凡事,都要講個道理!如果您沒說什麼的話,我不信晚秋會這麼隨便就決定了和自己下半輩子一起生活的人!”任昊慢慢坐了下去,表情很嚴肅:“我的名字,是我最先學會的兩個字,很小很小的時候,我爸就開始教我,不過,我幾乎沒有那時候的記憶了,但有一個片段,我卻記得很清楚,在還沒有學寫‘大小上下’這些最簡單的字前,我爸先教會了我兩個字,是‘良心’,他告訴我,做人……得講良心!”
任昊用右手捂在胸口位置:“伯母,我知道您是爲了晚秋好,但這之前,能不能請您花幾秒鐘時間,站在她的立場上想一想,想過之後,您如果還能拍着胸口說一句‘我問心無愧’!那我二話不說,立刻離開!”
劉素芬重重一哼,“夏晚秋,你啞巴了?你心裏怎麼想的!你倒是說句話啊!”霍衛東、許紅燕也把目光移到夏晚秋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夏晚秋默然地喝着茶,似乎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甚至在劉素芬又喊了一聲後,她竟把眼睛閉上了。
任昊發現,最近幾天,一向以雷厲風行著稱的夏晚秋突然變得優柔寡斷起來,前天如此,今天放學也如此,她幾次都想跟自己說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夏老師,您倒是說話啊!
任昊心中也不免有些焦躁,以他的理解,夏晚秋幾次想對他說的話,應該就是想讓自己繼續幫她演戲,躲過這場相親。如此思考下,任昊纔不顧一切地趕了來。
然而夏晚秋的漠然態度,讓任昊心裏沒了底,他根本無法知道夏晚秋現在在想什麼。
當事人默然不語,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
雨,越下越大。
狂風呼嘯,甚至有了一絲瘋狂的勢頭。
腥说哪托谋灰稽c點地消耗掉,任昊實在等不下去了,“伯母,請原諒我剛纔的無禮,這件事,能不能讓晚秋自己決定?”
劉素芬看看他,又瞧了瞧夏晚秋,不多久,她咬了咬牙:“好,就讓她自己決定。”
“謝謝伯母。”任昊逐轉頭朝向夏晚秋:“我現在必須回去了,如果你想跟霍衛東交往,就坐着別動,繼續你們的相親,反之,則跟我一起走。”
任昊站了起來,瞅得一動不動地夏晚秋,他心中咯噔一下,本以爲她會毫不猶豫地跟自己出去,可……
任昊伸手拉了她左手小臂一下,想拽她走。
夏晚秋身子一晃,徒然睜開眼。任昊清楚地看見,夏晚秋的右手緊緊抓住了椅子背,固定住了身體,任他怎麼拽,夏晚秋也沒有離開座位。
任昊心裏凉巴巴的,他失笑一聲,明白了夏晚秋的意思,旋即轉身,一個人灰溜溜地離開了餐廳。
劉素芬欣慰地鬆了口氣。
……
任昊沒有坐車,而是步行在回家的路上,任由豆大的雨滴澆在頭頂,只一瞬間,就被淋得通通透透。
雨中,任昊忽然站住腳步,笑了起來。
“這就是典型的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啊,呵呵,我早該想到的,夏老師如果不喜歡姓霍的,怎麼可能答應跟他交往呢,可笑啊可笑,自以爲洞悉了一切,去幫人家解圍,可到了,不還是沒人買賬麼?”
“呵呵,夏老師已經說得夠明白了,戲演完了,從今以後她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呵呵,這不就是告訴我不要再纏着她了,她已經有中意的人了麼?呵呵,我真是夠傻的,夠傻的……”
任昊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只覺得心裏有點酸,有點疼。
不知不覺。
雨滴,似乎停了。
然而,雨聲卻還在。
慢慢仰起頭。那是一個半圓的弧度,它將雨滴匯聚成幾縷水線,飄飄而下。
是傘。
猛然回過頭。
傘外站了個女人。
“看來,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任昊笑了。
他能做的,只有點頭。
第112章 一起回家
夏晚秋家客廳。
落湯雞似的夏晚秋合上雨傘,走過去丟到廁所,出來時,任昊體貼地端給了她一杯熱水,“夏老師,您跟我出來了,那您母親他們?”
夏晚秋接過杯子喝了口,捧着熱乎乎的杯子看着他:“他們還跟餐廳呢吧,我不知道,最後就聽見我媽說了句‘你要是敢跟他走,以後就別回家了’。”
這個家,只得自然是劉素芬和夏建國的住所。
“啊?”滿身是水的任昊怔了怔:“那您還跟我出來?”
“我有選擇麼?”夏晚秋沉臉哼了一聲,撥開滴着水珠的劉海,慢慢走去角落,拎出把椅子坐了下,喝了口水,“倒是你,爲什麼還是來了?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的事不用你管,也跟你沒有關係了。”
“今兒放學我打算找同學玩玩,就坐車過去了,路上趕着堵車,正好跟陶然亭那兒看見您四人,我一琢磨,您雖說不讓我管,可有幾次您好像都很猶豫着要跟我說什麼,最後都沒說出來,我估摸就是這事兒了,於是,跟我同學借了身衣服,趕了過來。”見夏晚秋不說話,任昊拎了一下貼在身上溼漉漉的襯衣:“夏老師,我走的時候,一看您沒跟來,還以爲自己猜錯了呢,嗯,那時您怎麼猶豫了?”
“猶豫?”夏晚秋放下杯子在茶几上,沉着目光瞥了瞥他:“我只是在想……傘放在哪裏了而已。”
任昊想笑,最後還是憋住了。
雨還嘩嘩下個不停。兩人所站的水泥地面位置均是形成一個水圈,又慢慢向外擴散的趨勢。
“夏老師,那我回家了,您趕緊換身衣服吧,彆着涼。”
夏晚秋沒搭理他,獨自走去臥室,任昊奇怪地又喚了她一聲,話音剛落,只瞧得夏晚秋拿着一套女式睡衣出了來,隨手丟給他:“雨也沒停,等衣服幹了再走,先換上我的,湊合穿。”
“這都七點了,一時半會也幹不了,我湊合回家再說吧,反正也溼透了。”
“讓你換你就換!”夏晚秋加大了些聲音,看着任昊乖乖一點頭,她走去靠南邊的一個木製小櫃子,也沒彎腰,直接用高跟鞋扒拉了一下門扳,從中取出一個吹風機和一個電熨斗,“換好了你自己吹吹它,一會兒就幹了,嗯,沒喫飯呢吧?冰箱裏還有點剩飯,你自己拿微波爐熱熱,夠你一人喫的。”
“我看剛纔那些菜都沒動,您是不是也沒喫呢?”她胃不好,任昊稍稍有些擔心:“要不我把剩飯給您熱熱,您喫吧。”
“讓你喫你就喫!”夏晚秋頭也不回地又去了臥室,“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其他的甭操心!”出來時,夏晚秋手裏多了件黑色長袖職業裝,下面好像還有幾件衣服,嗯,雖然被夏晚秋壓得很嚴,還是被任昊看見了。
是一套肉色秋衣和內衣。
夏晚秋定住腳步瞅瞅任昊,後走進了廁所,關上門前,她才道:“我洗澡。”
碰,門關了。
“呼……”任昊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從她方纔的話語看,那個優柔寡斷的夏晚秋已然消失了,又恢復了她平常的樣子。
任昊捻着自己的上衣脫了下來,丟到椅子背上,他突然沉吟了一下,看看廁所,繼而走去夏晚秋的臥室,這才解下褲子,換上了帶着稍許酒味兒的女式睡衣。
夏晚秋和任昊都很瘦,穿上還算合身。
沒了那種黏在身上的毛躁感,任昊舒服多了。
他過去冰箱那裏拉開門,在裏面翻了翻,除了約莫二十聽啤酒外,冰箱裏幾乎沒放別的東西,視線下移,他在第三層看見了夏晚秋說的剩飯,取了出,放到鼻子上聞了一下。
任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