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哦,是嗎?”趙靈妃默契的作出傾聽狀。
“當然了。”趙戎來了談興,“而且這才哪到哪啊,小場面而已,你回頭有興趣可以去問問某個小笨狐,當初在終南國講經臺,你夫君是如何當着全場名士與洛京十萬國民的面,辯倒了陶道友的。”
說到這兒,好漢……不對,當年勇……也不對,是趙戎,他瞄了眼笑盈盈的娘子,假裝嘆息:
“欸,簡簡單單就扭轉了當時的局勢幫文若兄徹底翻盤。嗯,文若兄其實辯論功底也不錯,在書院也是個強手,雖然大意輸了,但也是出了一份力的,這一點值得肯定,不過卻也讓我的第三場壓力稍微有點大,但結果呢,你已經知道,爲夫贏了,不僅你那爲陶先生對我心服口服,連他祖宗都冒了出來給我鞠躬行禮,還二話不說,就送了我東來紫氣,欸,這一家子真是太客氣了。”
趙戎感慨一聲後,繼續臉不紅心不跳的牽着娘子的手回憶。
他說:“那會兒纔是真正的大場面啊,後來,我帶小小離開,終南國君與文武羣臣帶頭相送,洛京萬人空巷,十里楊柳皆被折盡,視野裏都是投擲而來的香囊荷包,全是來自熱情奔放……奔放的……”
“熱情奔放的什麼?”仔細旁聽的女子疑問。
“熱情奔放的……國民!”
趙戎把‘姑娘’嚥了回去,一本正經的點點頭,“理解一下。這是洛京那兒的習俗,男子也戴簪花佩香囊,小國寡民嗯生活富裕,男女皆愛美,很正常……我和你說,林文若那小子更是誇張,娘子你是沒見過,那小子服飾打扮比女人還講究,出門臉上還敷粉,一雙手都是香的,估計是用過香水……”
趙靈妃:……
“男子敷……粉?就和你那位玉樹兄一樣?”她略微驚疑的問道。
“對的,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們這些豪閥公子們共通的癖好。”某人肯定的點點頭,面對娘子明顯有些不一樣了的目光,他眼觀鼻,鼻觀心,心裏默唸一句‘爲了小弟的夫妻和睦文若兄委屈一下’。
“可是……可是你怎麼知道他的手是香的?”青君抓住了盲點。
“……”趙戎卡殼了一下,立馬道:“剛見面時和他握了一次手,只一次,就印象深刻了。”
趙靈妃仔細消化了下,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夫君。
“怎麼了?爲夫臉上有東西?”
“夫君。”她喊了一聲。
“嗯?”趙戎疑惑。
“答應妾身,以後少和林文若、範玉樹他們一起玩。”女子擔憂的抓住了他的手。
趙戎:……
見二人間氣氛好像古怪起來,趙靈妃主動轉開了話題,甜笑一下,微微歪頭看他:“那後來呢。”
趙靈妃也不全是爲了附和男人們都喜歡的在女人面前自耀往事的本能,從小到大,她確實是喜歡聽竹馬講故事。
不管是他書上看來的故事,還是他經歷過的故事,趙靈妃都想知道。
“哦後來啊。後來因爲洛京國民過於熱情,我和小小還有三變兄好不容易纔脫身啓程……現在回想,那一日啊,一路上真是擲果盈車,爲夫所到之處,民薪哒歡送,真可謂佔盡人和,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趙戎眯眼看着前方的路,輕聲:“有時候我經常回想,若是當時我接受文若兄的暗示,留在那裏了會怎樣……”
“夫君若是留下肯定能成爲終南國的國師,享盡富貴榮華,還可以與林文若攜手,一起實現匡扶社稷的少時抱負。”趙靈妃接話,也輕聲問:“那爲何夫君不留下呢。當時夫君與我還是相互誤會,你也不知道我的真實態度,所以爲何沒有與小小一起留在終南國呢……”
趙戎轉頭忽問:“我和你說過林文若和他的青梅竹馬藍玉清的事情?”
“說過。”所以她纔不喜夫君的這個好友。
“那一夜我跟着文若一起去見了那片桂花林見藍玉清,我安靜的在林外等着,等到了很久很久,我看見文若一個人失了魂的狼狽出來,於是我知道了,我和他終究不是一類人。”
“所以我走了。”
趙戎用輕鬆的語氣說着。
但是趙靈妃卻安靜了下來。
趙戎沒去看她,眯眼看了看四周的風景。
之前青君破境的風波平息下來後,趙戎原本準備獨自離開,卻被青君抓住,說是要送他出府。
於是青君把小芊兒‘扣押’在了清漣軒,用以應付那些時不時串門祝賀的師姐師妹們,另外處理下後續事宜。
而她則陪着趙戎,一路壓馬路談心,走到了這裏。
二人已經不知不覺,離開太清府西門挺遠的了。
趙戎回過頭,打破沉默。
“對了,娘子就不好奇之前在南辭精舍門口,那位越老前輩的白鹿和我說了些什麼?當時你被那些師姐圍住,應該沒有聽到咱們倆的談話吧。”他笑着問了嘴。
趙靈妃抬頭看了看微笑的夫君,“嗯,確實有點好奇。越老前輩閉關不方便出來,託白鹿離殿帶話……它和夫君說什麼了?”
趙戎笑了笑。
“它問我是不是趙靈妃的贅婿。”
“我說,趙靈妃是我的娘子。”
“它問我在林麓書院師承哪位先生。”
“我說,學無老少達者爲先,先聞道者皆是我的先生。”
“它問我目前修爲是什麼境界。”
“我說比登天境強一點點比逍遙境差一點點。”
“它問我那些入品詩是不是都是我寫的,問我是不是隻會給女人寫情詩。”
“我說我決不給男人寫情詩,就算是一直提攜娘子的前輩也不能例外。”
“它說你他孃的給老子說人話。”
“我說我和一隻鹿說什麼人話……”
趙靈妃:……
“夫君,你這……你這……”她看着一本正經回憶的趙戎,實在是忍俊不禁。“你這是要急死越前輩啊,他本就是個性情中人,你卻這麼逗他。”
“哦,確實看出來了。”趙戎點點頭,“那白鹿當時好像是想一頭創死我,不過那時娘子你正好眼神好奇的看過來,它就又老實了,只是瞪圓眼繞着我轉了好幾圈,然後安靜了一會兒,它又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趙靈妃忍不住問。
“它問我,是不是真像娘子你嘴裏說的那麼厲害,是書院的讀書種子,它還說如果是的話,那就還馬馬虎虎可以配的上你。”
趙靈妃皺眉欲語,不過看了看夫君如常的表情,又按捺了下來,只是問:“那夫君是如何回答的?其實你……你就該像之前他問的幾個無禮的問題那樣,莫理他纔好。”
趙戎這次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老前輩這個問題倒是問的恰當,我就正面回答他了。”
趙靈妃一愣,“你怎麼回答的?”
某個在今日之前從未想過爭什麼讀書種子的男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我說‘快了快了’。”
趙靈妃:“……?”
……
第六百五十章 白首不相離
“夫君,我剛剛在門口說的話你千萬別當真!”
趙靈妃有些着急的抓住趙戎袖子。
“反正我說的是心裏話,他們信不信沒關係,你不用去向他們證明什麼的,你不要有負擔……”
趙戎搖搖頭打斷,“這不是負擔,這是……義務。”
“青君你知道嗎,我很喜歡你當時昂着下巴自信的模樣,有點……小可愛。我也並沒有覺得你把我架的太高,之前在精舍門口,你當序湴恋陌盐医榻B給你的師長同門,夫君我其實是很開心的。”
“但是現在自家娘子已經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我這個做夫君的,也總得努把力,去做點什麼,讓你以後在姐妹們面前說話能更硬氣點。”
趙靈妃愣愣看着他。
趙戎看了看左右,帶着她一起放緩下了腳步。
趙靈妃忽然小聲呢喃,“我……我不要我說話硬氣點……”
趙戎隨口問了句,“那你要什麼?”
趙靈妃微微紅了下臉,抬頭瞄了他一眼,又低垂下頭不說話。
趙戎停步,手從娘子懷裏抽出。
他按住她的香肩,也按住了她的腳步。
“行了,你不要再送了,說是送我出西府門,結果都送出這麼遠路了,再往前就要到書院了,唔娘子,你是不是想去夫君哪裏再蹭頓飯?”
趙戎有些無奈,調笑了一句。
誰曾想趙靈妃還真點了點頭。
“……哦,又想揹着小芊兒去偷喫是吧?”趙戎笑了笑,突然眯眼湊到趙靈妃耳邊,小聲警告:“你可別飯沒偷喫成,就被我給‘喫’了。”
趙靈妃臉頰又紅了些,似是想起了某一回在東籬小築大白天被喫幹抹淨的事情。
女子有點小結巴,“喫……喫什麼啊?你在說什麼呢……”
趙戎失笑,沒繼續和她賣傻。
他鬆開手,轉身朝前面書院方向走去,朝身後的趙靈妃揮了揮手。
“行了,就送到這了,夫君我先回書院了,還有不少事等着我呢。”
趙戎沒有回頭,大步往前走。
趙靈妃抬頭,咬着脣,怔怔真正看着他的背影,她臉頰上還有些天際晚霞般的紅暈。
本想安靜目送,可是當某人身影逐漸遠去要消失時,女子心裏忽然沒由來的有些害怕。
“等等!還有件事情!”
趙戎聽見身後娘子的急呼,好奇回頭。
只見趙靈妃似是想起了什麼,正牽着青金色的裙襬,奮不顧身的朝他跑來,到了近處,也絲毫沒有剎車的意向。
趙戎忍不住嘴裏嘟囔一句“真是太粘人了”,結果還沒吐槽完,這一襲剛要別離的青金色倩影就又衝到了眼前。
他只好張開懷抱,下剎那又是溫香軟玉滿懷。
鼻間全是她類花香味的體香。
“好娘子,又怎麼了?”趙戎語氣無奈。
在他懷抱裏,趙靈妃頓覺心安,她迫不及待的踮起腳尖,湊到趙戎耳邊,細聲糯語:“我忽然想起有件事情必須得找你算賬哩,哼,差點就讓你跑了。”
“……”趙戎。
“額,到底是什麼事情,娘子這麼嚴肅?”他有點心虛。
嗯,雖然不知道自家娘子要算哪筆賬,但趙戎就是下意識的有一丁點心虛……嗯,這算不算是渣男的應激症狀?
這時,趙戎的耳朵清楚的感覺到了娘子溼潤溫軟的脣瓣。
“剛剛你在清漣軒寫詩時說,你以前看過很多壞壞的東西……”
趙戎睜大眼:“不是,娘子,我不是已經坦白從寬了嗎,也說了後來……”
“我知道,不是這個,你聽我說完。”趙靈妃打斷他話語,咬了咬他耳垂:“後來你又說在獨幽城重逢我之後,就只獨獨對我一人思無邪了……”
“對,沒錯。”
趙戎微愣點頭。
他感覺耳朵癢癢的,額,自家這娘子好像越來越調皮了……然而還沒等他心裏嘀咕完,趙靈妃的下一句話就差點讓他熱血湧頭。
“我纔不要哩。”抱着夫君的女子微微眯眸:“我不要你對我思無邪,我要你對我思有邪,夫君以後要是憋不住腦海裏想那些壞壞的事情,你只……只能想我,不可以去想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你聽到了嗎,夫君?”
趙戎:“……!!!”
原來,青君是這麼想的!
他突然感到腦殼有點兒熱熱的,鼻子也是,伸手摸了摸鼻子,唔幸好沒流鼻血,不然就醜大了。
“夫君聽到沒有?”趙靈妃威脅。
趙戎頓時緩過神,嚥了一下口水。
“聽……聽到了。”他老老實實點頭。
趙靈妃眼睛眯成月牙兒,她精緻的下巴擱在了他的肩膀上,神色滿意之中還有點兒女兒家的小害羞,軟糯應答了聲:“好。那還有一件事情……”
“還有什麼事?”趙戎有點兒小慫了,左右看了看四周,“娘子,要不還是算了吧,路上人多眼雜,有什麼事情咱們還是下次私下裏再來吧,咳咳夫君一定奉陪到底。”
他屬實怕光天化日之下,青君再做出一些比剛剛那句話‘對她思有邪’的話更大膽的事情來,刺激是刺激,但是可不能讓別人瞧見了。
趙靈妃嬌軀後仰,看了看他,“哦,那這塊墨玉就先不還給你了。”
“……”趙戎腰桿一挺,摟住她腰,一本正經道:“別,是這件事的話,可以有!我現在就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