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57章

作者:阳小戎

一隻縮在寬大的袖子裏,一隻纏繞着一條白帕,五指抱着酒杯,微微顫抖。

趙戎本想今日安靜休息一天,結果一大清早,林文若就沒事人一樣的登門找他了。

林文若笑道:“我們蘭溪文昌湖的鯽魚熬的湯,可是出的名的鮮美,曾是皇家特供的清品,等會子瑜可得好好嚐嚐。”

趙戎笑着答應,轉頭再瞧了眼船頭的小狐妖,發現她終於聽話了,沒有再搗蛋,只是伸手在船外玩水。

三人碰杯喝酒。

林文若瞧了眼話語很少的柳三變,“三變兄也是和子瑜一起去獨幽城嗎?”

柳三變悶悶道:“大魏。”

“大魏,哦,那不遠啦,大約一個月不到就能抵達了,嗯,我記得之前我剛回國時,大魏的君王還邀請過我去……”

三人閒聊着。

不多時,在小狐妖大呼小叫的興奮聲中,趙戎收起魚竿,將釣上來的鯽魚處理好,下湯。

其實這些活計他以前也不會幹,只是這段旅程以來,風餐露宿,起初都是依仗着柳三變,後來有些不好意思,就和柳三變很是學了一番野外生存的必備手藝。

所以後來趕路,都是趙戎和柳三變落花輪換着做飯。

什麼?你說蘇小小,抱歉,她只會喫。

在一旁嗷嗷待哺。

乳白色的魚湯確實極鮮,很是補養,蘇小小喫撐了,摸着肚子,一臉滿足。

茶餘飯後,柳三變閉目午休,趙戎被小狐妖拉着繼續講着斷了一旬的聊齋故事,林文若在一旁好奇的傾聽。

趙戎給蘇小小講了個很有教育意義的故事,《聊齋志異》中的畫皮。

“子瑜,你這故事不錯,寓意深刻,新奇有趣。”林文若點頭道。

趙戎笑了笑,轉頭對一旁的小狐妖說:“蘇小小,聽懂了沒,以後可要小心,別被披着光鮮人皮的壞蛋給拐走了。”

蘇小小認真道:“趙戎,不是應該你小心些嗎?唔,故事裏那個笨書生,就是被披着漂亮人皮的鬼怪誘惑,連對他好的娘子的話都不聽了,就像……就像我有時候爲你好,你就是不聽,偏要……”

小狐妖話還沒說完,就忽然雙手抱着小腦袋瓜子,睜大眼瞪着眼前儒生,一臉“你看你看我是爲你好你又欺負我”的表情。

被反教育一番的趙戎,面無表情的收回了剛剛與她柔順青絲親密接觸的手。

林文若在一旁啞然一笑。

蘇小小輕哼一聲,感覺她已經遇到了披着人皮的壞蛋,她鼓着嘴,跑去船頭玩,走之前,還衝趙戎做了一個“很嚇人”的鬼臉。

船內趙戎與林文若相視一眼,趙戎笑着搖了搖頭。

忽然,林文若像是想起什麼,輕聲道:“子瑜,昨日,那個……‘體用一源說’是不是你……”

“嗯,我聽別人說的。”趙戎搖着酒杯打斷道,“一個朋友處聽到的,嗯,也不知道他又是從哪得來的。”

林文若眉頭一挑,轉頭看了眼外面正坐在船頭,光着腳丫子划水的蘇小小,表情怪異。

“咳咳,哪裏是她,這笨丫頭,我估計昨天在臺下除了看出了我是臺上最英俊的外,啥東西都沒聽懂。”趙戎輕笑一聲,“嗯,鼓掌倒是鼓的很積極。”

林文若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沉默一會後,他突然狀似隨意的說了句:“那子瑜回頭見到那個朋友,可以問下他,若是他第一個提出的,可以讓他去圖南洲的稷下學宮試試。”

趙戎搖擺酒杯的右手微微一頓,眼瞼低垂,接着好友的話,“讓他去稷下學宮幹嘛?”

林文若直直看着趙戎,“天地有靈,可辯證大道。你……你朋友的‘體用一源說’很可能是新的道,說不定能被此方天地承認,但芸芸猩纹渲啵斓刂`卻混沌懵懂,因此很難‘傾聽’得到。”

“必須去某些特殊的證道之地,只有在那兒,新的理論纔有可能被天地‘傾聽’並承認,補充天地法則,化爲大道之痕。”

“並且第一個提出者會獲得天地饋贈,即使是證很小的‘道’,所獲得的饋贈也極爲不菲。”

“這就是百家諸子修爲參天的緣由,也是我們百家修士最夢寐以求的晉升之法,康莊大道。”

林文若移開目光,看了眼舟外的青山綠水,輕聲道:“像這種能溝通天地的證道之所,在玄黃極其稀少,而稷下學宮就是其中一處,也是最有名的一處。”

趙戎抿了口酒,想了想,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那詩詞爲何可以隨時隨地入品?”

“這是我們儒家聖賢們的功勞,詩詞之道早已是天地承認的大道了,並且還是天地極爲青睞的大道之一,已經化爲天地法則,無處不在,每誕生一篇新的入品詩詞,都是對這份大道的一點補充,玄黃界天地會自動響應。”

林文若感慨一句,“在卸喟偌倚奘恐校逸吶迳_實是得天獨厚啦。”

趙戎點了點頭,沒有應答,也沒有再問什麼,低頭看着杯中物。

林文若看了眼趙戎表情,嘴角不易察覺的一勾,“不急的,晚點和你那朋友說也沒事,新的學問理論,只有在此方天地第一個提出來的人,纔可以證得此道,隨時去都行。”

趙戎被看的有點尷尬,咳嗽一聲,連忙道:“嗯,我會如實轉達他的,我帶他多謝文若的好意。”

林文若笑着點頭。

趙戎仰頭倒空酒水,輕吐一口氣,忽然問了個讓林文若稍感意外的問題。

“文若,你可知道一些西扶搖洲昆都的扶搖選帝侯府的情況?”

第八十五章 趙氏青衣

趙戎放下酒杯,認真看着正在略微沉思的林文若。

這個問題,趙戎很早就想打探了。

終於,林文若的眼睛略微眯起,徐徐開口:

“人族選帝侯的事我不怎麼了解,畢竟我們百家修士最關注的事情,是稷下學宮的諸子爭鳴,這事關道統延續,所以我在書院很少聽到關於人族選帝侯的事。”

“並且傳說中的九大選帝侯家族,都是傳承萬年的古老世家,有些甚至在玄帝未帶領人族問鼎玄黃界時,就已經存在,大部分都極爲低調,呵,若不是看過《玄帝律》,我都不知道選帝侯還有九位,因爲山上流傳的消息裏,我只聽過寥寥幾位存在的名字而已。”

“嗯,回到你的問題,子瑜,很幸撸鰮u選帝侯正好是我所知道的幾個之一。”

“目前,扶搖選帝侯府的情況,總結來說,四個字。”

林文若看了眼身前的趙氏子弟,嘴裏輕輕吐出四字。

“極爲糟糕。”

“有多糟糕?”

“滅門。”

“什麼?”

“昆都扶搖選帝侯府被滅門了,準確的說,是扶搖趙氏主脈的嫡系全死了,不過和被滅門沒差別,一座傳承七萬年的古老世家,就這樣倒了。”

“這樣的家族,都能說沒就沒。”林文若搖着頭,喝了口酒,有些感嘆,“唉,扶搖趙氏的祖先,可是那個能劍斬古聖鯤鵬的上古劍仙啦,是人族劍修的榮耀,亦是玄黃人族的驕傲。”

趙戎眉頭輕輕皺起,剛想開口,就被打斷。

“等等,嘶。”

林文若忽然想到了什麼,抬頭道:“聽山上傳聞說,好像有一個嫡系血脈,逃了出來,不知所蹤。”

“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因爲找不到屍骸。”

趙戎的凝眉,想了想,從頭問起,“扶搖侯府是被哪方勢力滅門?”

“還能哪方,他們鎮守的妖荒之門內的古妖唄,總不可能是咱們人族內的勢力乾的,選帝侯是什麼存在?敢對他動手,就是藐視人族至高法典《玄帝律》……咦,不對,子瑜,聽你這麼一問,我倒是覺得有點可能了。”

“人族內的勢力雖然不能明面上動手,但可以暗地裏偷偷下絆子,給那些門內的古妖幫助,讓它們做刀子,畢竟它們應當是世間最恨扶搖趙氏的存在了。”

頎長儒生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他本身就足智多郑旗端阌嫞璧稓⑷说氖虑橐矌诌^不少,瞬間感覺扶搖選帝侯府被滅之事可能沒有明面上那麼簡單。

只是不一會,他搖了搖頭,驅散這些念頭。

“不管是不是,都不是我們能插手的,甚至想都不要想。這可是劍仙如雲的扶搖選帝侯府啦,能與他們有恩怨並且有能力下手的勢力,至少位置相當,是人族最頂尖的那一小撮存在,這背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就算是普通第七境修士被捲進去,估計都會死的沒渣。”

趙戎沉默一會,繼續開口,“扶搖侯府被滅門,是什麼時候的事?”

“十七年前。”

普通儒生抿了抿嘴。

“到底是如何被滅門的?”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古妖下的手。”

“那昆都呢,情況如何,門內的古妖有沒有攻下昆都?”

“這倒沒有,它們被鎮壓回去了,放心,妖荒之門應當沒有大礙的,此前扶搖選帝侯府在的時候,就是絕對的優勢,而十七年前那場變故後,由與扶搖選帝侯府交好的太阿劍閣和墨家,暫時接管昆都,這些年來,也沒聽說門內翻起過什麼風浪。”

趙戎聞言,將手中酒杯放下,“那個不知所蹤的嫡系血脈,是男是女?”

林文若不禁看了趙戎一眼,“不知男女,扶搖侯府被滅門之時,此人剛剛出生,只知道老扶搖侯爲這個孫輩取名爲……趙青衣。”

趙戎微微垂頭,盯着桌上空了的酒杯,聲音沉沉:“我聽聞每一位選帝侯都有一把選帝侯劍,扶搖選帝侯劍,是不是在趙青衣那兒?”

林文若眉頭一挑,不知他爲何會問這種問題,仔細端詳了下趙戎表情,又看了眼他盯着的空空如也的酒杯。

“不知道,但扶搖選帝侯劍在那場變故中,確實是消失不見了,這點我很確定,因爲這件事鬧得很大。”

“九把選帝侯劍,每一把皆是不低於聖兵的品階,並且象徵着人族選帝侯的權柄,意義極大,是人族重器。有人說它是被趙青衣帶走了,也有人說它是被古妖盜去了,甚至還有人說那把劍已經毀了……太阿劍閣和墨家一直在竭力尋找它,甚至墨家鉅子都親自去了趟妖荒之門內,但還是沒有找到。”

“這把選帝侯劍和趙青衣一起消失了,二者到底在何處,或者是否都還存在,至今是個迷。”

年輕儒生又問了個讓林文若沒想到的問題,“扶搖選帝侯劍,劍名爲何?”

頎長儒生搖頭,“不知道,九把選帝侯劍的真名,都是隱祕,早消失在了歷史的漫漫長河之中。”

忽然,林文若上下仔細打量了下一身青色儒衫的趙戎,身體略微前傾,嘴角勾勒出彎彎的弧度,眯眼道:

“子瑜今年十七吧。”

年輕儒生突然提起酒壺,往杯子裏到了半杯酒,沒有言語。

“我見子瑜經常佩戴一把繪有天命玄鳥圖案的文劍。”

年輕儒生將腰間文劍取下,不輕不重的擱在桌上,繼續沉默,垂目盯着酒杯。

“子瑜該不會……就是趙青衣吧。”

年輕儒生收斂的眼皮微微抬起一點,露出了更多幹淨的眸子,湛清的瞳孔裏倒映出一隻半滿的酒杯,而杯內澄澈的清酒中又藏了一張平靜的面孔。

頎長儒生笑容莫名的凝視。

年輕儒生面無表情的緘默。

此時。

舟艙內,除了酒杯中搖搖晃晃的水面,一切似乎都已靜止。

空間沉悶,氣氛詭異。

外面船頭,蘇小小光着腳丫子划水的嘩啦聲,悠悠傳來。

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某一刻,年輕儒生動了,左手快如閃電的抓起母親遺留的文劍,齊眉橫舉,右手握柄,出鞘三寸,寒光乍起,白霜洗目。

如鏡的劍身上,此刻正有四隻眸子,一面一雙,似乎正在透過劍身,直視對方。

倏忽,艙內一暗,劍入鞘中。

趙戎隨手將文劍拋給林文若,點了點頭。

他認真道:“果然,以你的智慧,我還是瞞不了你。”

“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就是趙青衣。”

趙戎歪頭攤手。

二人對視片刻。

“撲哧!”

“哈哈!”

不知誰先破功,二人相續笑起。

林文若沒有檢查文劍,直接將其遞迴。

趙戎接過,隨意放在一旁。

過了一會,林文若面色嚴肅道:

“子瑜,以後在外面千萬不能開這玩笑,因爲有很多勢力都在尋找這個趙青衣,不管是扶搖趙氏曾經的敵人還是盟友,一旦在沒有成長起來之前被他們找到,這人的下場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

忽然,他身體前傾,再次強調,“不管是曾經的敵人還是盟友,都不能相信!”

隨後,他前傾的上身退回原樣,只是語氣依舊嚴肅,“所以子瑜千萬不能沾上這人的一點痕跡,否則一絲一毫的懷疑都會帶來殺生之禍,切記,切記。”

趙戎點了點頭,輕輕道:“最近司寇府封鎖了止水國以北的十數國,是不是因爲這個趙青衣的原故。”

林文若想了想,“這次事件的起因是安陵國趙氏被大妖滅族,這種事在這些年已經不少見了,各洲都有,起初山上也是熱議是否是某些勢力在尋找趙青衣,只是後來就習以爲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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