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然後,她還伸頭看了看門外。
此刻石門大開,從外面的漆黑墓道內,正快速湧入一股濃郁的天地靈氣,極爲精純。
小丫頭聳了聳小鼻子,似是在呼吸着些什麼。
她覺得,現在若是就地停留,在這個靈氣環境內再待個一天半左右,那麼她就能突破到天志境了,嗯,也就略微比袖兒姐高那麼‘一點點’。
就像她的名字。
小魚,如魚得水,遇見了“水”遊得當然歡騰些啦。
小丫頭肯定的點了點頭,不過她並沒有因此出聲,去反對羅袖關於離去的佈置。
她都聽袖兒姐的安排。
也相信她的安排。
只不過與此同時,小魚面上露出這疑惑色,有些好奇湧入的這些充盈靈氣的來處……話說之前怎麼不知道皇陵內有如此濃郁的靈氣……
只不過小丫頭腦袋裏的疑問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包括她在內的十七位白服蒙面女子,便被羅袖領頭帶到了地宮正殿內。
她們一進來,便被變得大不一樣的正殿場景和充盈靈氣所震驚,不過最後並沒有人出聲問詢。
人羣之間只是對視了會兒,然後按照羅袖和幫手的小魚安排的位置,排成了一橫排隊伍。
她們站在正殿內靠近墓道的地方,沒亂走動,繼續閉目祈镀饋恚察o等待。
也因爲位置的原因,沒有人能看見中央的高大龍棺後面,那個正躺靠着棺壁的燒的不成人樣的斷臂儒生……
見人已到齊,羅袖回過頭,平靜面色,徑直走到龍棺前。
她先是繞至棺後,站在趙戎的旁邊,但是小魚等人看不見後者,視野裏只看見棺後站立的羅袖。
然後,她抬首,看了眼星空穹頂,然後低下頭,探手在龍棺上的某處一壓,緊接着又是一陣繁瑣卻熟練的操作。
“轟嗡——!”
這座有秋風秋氣漏出的龍棺在一陣機關齒輪聲中,棺蓋緩緩打開了……
‘秋風’滿溢而出。
羅袖垂目,棺內無屍。
有一副帝王衣冠,一隻青銅小鼎,與……一輪明月。
皇陵地宮,帝王龍棺內卻無帝王。
……
若是趙戎此時清醒,瞧見眼前棺內空蕩蕩的衣冠,熟讀史書的他定然脫口而出一句“皇帝已仙上天,羣臣葬其衣冠”。
然而這種衣冠冢,趙戎只見於望闕洲史書上涉及兩種帝王的記載之中。
一種是上古的聖君賢帝,一種是後世的‘煉丹皇帝’。
前者歌頌,後者可笑……
然而比衣冠冢更令人側目驚奇的,是棺內的一隻青銅小鼎,與鼎內裝有的一輪‘明月’。
鼎青銅材質,方形,四足雙耳。
鼎內‘明月’,是一輪淡金色光團,似氣似液,盛於鼎中。
顏色與趙戎曾觀望過的祭月山頂的恢弘大鼎相同……
此刻,有秋風秋氣從這輪‘明月’中流出,溢滿青銅鼎與龍棺,最後漏出棺外。
面對如此詭異佈置,羅袖臉上毫無異色,見鼎中‘明月’重又生成,彷彿來自另一個空間的‘秋風秋氣’又一次讓鼎滿棺滿,她輕輕點頭。
可以走了。
棺前,女子伸手,剛要有所動作,某個小丫頭便‘嗖’的一聲,蹦上前來。
“袖兒姐,這次讓小魚來。”
小丫頭積極道,主觀能動性十足。
羅袖點頭,小魚學着她,尖牙咬破了食指指肚,擠出一粒離女鮮血,滴入青銅小鼎內。
鼎中‘明月’顫了顫。
似是一粒雨水,滴落平鏡水面,水波顫動,盪開……
先是一聲輕微異響,遠近難辨。
然後。
剎那間。
信囊曈X感官裏,整座大殿暗了暗。
似是……所有光線被吸入了鼎中盛放的那一輪‘明月’。
明月的光芒愈盛了。
乃至,覆蓋青銅小鼎、高大龍棺,最後甚至徽至斯着远挖w戎的朦朧身影。
一時間,這輪範圍擴張的月,成爲了漆黑大殿內,除星空穹頂外最矚目的存在。
然後。
明月緩緩升起了。
從遠處看去,是一片黑暗之中,一輪明月昇天。
這一幕,另一個角度看,亦像是星空夜幕在低垂,接納了‘明月’。
分不清是‘月飛天’還是‘天飛月’。
時空的界限,在這一刻,有些模糊了。
而與此時‘明月’一同模糊飛昇的,好像……還有隱藏在黑暗中的信c大殿內的一切。
它或它們越升越高,直至飛到了大殿的穹頂。
直至與穹頂內的那片‘璀璨星空’相融。
直至定格成一幅畫卷。
象徵某種法則的‘夜象’被補全了。
某片時空,發生顛倒……
片刻後。
明月消失了。
大殿嶄新如初。
無一道人影。
……
某座開滿九天寒宮花的廢棄遺蹟邊緣處。
有一座外觀相對完整的大殿建築。
它位於一座孤崖處,是遺蹟羣的最外圍。
前方是恢弘壯觀的遺蹟,後方是漆黑不見底的深淵。
孤崖下的深淵內部,有秋風秋氣一刻不停的從中吹刮而出,宛若一柄柄飛割來的冰冷刀子,一刻不停的‘雕刻’着崖邊的大殿建築……
此時,殿內。
某刻,伴隨着一輪明月的驀然出現,原本整潔嶄新的恢弘大殿消失不見。
原地,轉而是出現了……中央位置畫有血色六芒星與圓的血污地板、棺蓋大開的龍棺、無頭殘屍,還有白服蒙面紗的神秀離女。
種種跡象表明,這也已經不是原來的大殿了。
物也非,人也非。
“唔,袖兒姐,好暈~”
空間的錯位感,讓信幸还煽臻g的錯位感,年紀最小的小魚暈乎乎的原地打轉了兩圈。
羅袖先是低頭看了眼棺下,然後才伸手扶住了迷迷糊糊轉圈圈的小丫頭。
“先帶她們出去安頓,此地不宜多待,我收拾處理下……等會兒去找你們。”她垂目道。
“哦哦。”小魚認同的點點頭。
她覺得這個能整座大殿一起傳送換位的地方很神祕,就和她一直搞不清楚小寶寶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一樣。
在沒離開星子湖之前,她一直以爲是無所不能的樂坊司包分配的,鎮子上的夫妻成親後想要孩子,得去樂坊司領,一對夫妻之能領一個,所以鎮子上的老爺富戶們要娶很多妾室……至於她,唔,肯定是個沒有人願意領回家的醜女娃,所以才被樂坊司嫌棄的送上船舫做永不可上岸的船女。
小魚板起小臉,學着袖兒姐,帶着其他十六位即將飛昇的離女們離開了大殿。
待大殿內重新安靜下來,羅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位面目全非的公子,又看了看龍棺。
棺內,那隻四足青銅小鼎內已經空蕩蕩沒有明月了,也沒有‘秋風秋氣’溢出。
羅袖沒有像前幾次那樣重新關上龍棺棺蓋。
她垂眸,將青銅小鼎取出,暫時收起。
另外還有館內那件大離先帝莊重冥袍,同樣取出,放到一旁。
棺前,女子彎腰,將曾經她覺得眉眼她萬般鐘意的‘英俊公子’抱起,放入空蕩蕩的龍棺中。
“在小女子還叫蟬女時,賜名與我的太后娘娘曾對我說……”
有女子摘下面紗,鬆手丟去,素面仰首,注視星空穹頂。
“在這個世界上,有兩樣東西值得我們時刻凝視,仰望終生。”
她似是自語,又似是對沉睡的公子說。
“一是我們頭頂上璀琛的星空,二是離女心頭永遠高懸的明月。”
羅袖輕輕扯開腰帶,褪下白衣,紅繩、肚兜、褻褲接連滑落在腳下的血污地板上。
這一幕,恍惚間一如那日在星子小鎮客棧她生無可戀的輕解羅裙,獻上純白寒宮。
只是這一次不同……她身前不再有那個笑吟吟望着她的公子,她也……不再想那麼的簡單隨意,所以……
“公子以星空贈我,我報公子以明月。”
羅袖笑語嫣然,褪去離女白衣,鄭重的換上了一件那日在星空下俠氣夜奔的如火紅裙。
紅如嫁衣。
女子傾身入棺……
……
第五百五十四章 羅袖:切莫負我
“袖兒姐,你……你幹嘛!?”
大殿門口,傳來一道驚呼聲。
單薄裙裳火紅似嫁衣的羅袖欲俯下的身子頓時停住。
她起身回首,門口處小魚正被嚇的後退了幾步。
小丫頭是真的有點被嚇到了,剛剛袖兒姐還是和她們一樣一身離女白服,怎麼轉眼就換了衣裳,還是一聲如血紅裙。
她的紅衣,再配合上此時大殿內的景象。
龍棺、殘屍、地板上的奇怪血圖……一種小時候有聽鬼故事的既視感。
小魚又悄悄往後縮了兩步。
羅袖輕聲道:“救人。”
言簡意賅。
但是帶有些許波動的女子嗓音,還是讓隨時準備含淚揮別撒腿跑路的小魚鬆了大口氣。
是她的袖兒姐沒錯了。
“唔袖兒姐,你沒事換什麼紅衣啊,嚇死人了,大冷天的還穿這麼薄……等等,你說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