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519章

作者:阳小戎

另一邊,雪白墨俠靜靜走到一柄空蕩蕩的劍鞘前,彎腰撿起,垂目看了看上面的天命玄鳥陰文,此刻已被某人的鮮血染成暗紅。

雪白墨俠轉身看了圈一片狼藉的大殿,殿內依舊殘餘着一些縝密精心的設計與新奇大膽的陷阱留的痕跡。

雪白墨俠輕輕頷首,似是嘴角還牽了牽。

此刻。

朱幽容很難形容她自己的心情。

她腳步慌急的靠近龍棺,然而當看見倒在棺下的一疊殘骸後,是的,是一疊,上面那人的身體僅比下方那具被爆頭的屍首好上一點而已。

但遠遠看見這些時,她的腳步不由放慢了些。

半路上,儒生女子緩緩停下,表情模糊不清。

過了片刻,頓住的腳步繼續抬起。

那是他,她就是知道。

儒衫女子默默走到了龍棺前,緩緩曲腿蹲下,一雙伸出的手懸浮在他的殘軀上方,隔着空氣,往復移動着。

無從下手。

就像是剛上手術檯的醫生面對激烈戰壕中抬下的士兵,一時不知道從何下手。

爲……爲什麼會這樣?

朱幽容蹲下的身子往前一跪,膝蓋撞地,跪在了他身旁。

她的玉手在趙戎斷去的右手曾經存在過的位置抓了抓,輕輕啊了啊嘴。

這隻手曾寫過無數巧奪天工的字,也曾私下裏抓起書卷探出輕敲過她的額頭,那時她總是靈敏躲避,眨眼嫌他手太慢,便又是一陣練字之餘的有趣打鬧。

女子也曾悄悄牽起過這隻手,是在書桌下,那時候靜姿玉懷瑾也在,只是站崗的她們並未察覺。

她抓起他的這隻手,在手掌輕輕刻上了一個希望永遠也用不上的字,然後便微燙着臉偏頭,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誤會……

此刻,朱幽容伸手在斷臂處,似是像要抓住某些東西,然而卻只是抓到了一團虛無的空氣。

女子深呼吸一口氣,旋即像是回過神來,精神一醒,連忙俯下身子,將趙戎被燒的不成人樣的上半身摟抱着扶起,兩指緊貼着他被燒的乾巴萎皺的胸膛,緊張的探他心脈,檢查情形……

第五百三十七章 她只是關心學生……

地宮大殿,龍棺前。

原本典雅知性有着不小潔癖的林麓蘭花先生,此時像是忘了周遭環境的骯髒可怖,沒看見那些血污腦漿,如蘭的嬌軀絲毫不顧形象的抱起獨臂儒生,動作小心翼翼。

就像是母親在喂育嬰兒。

這一幕,默默落在了高瘦老者的眼裏。

就連那個平靜打量四周的雪白墨俠,也不禁側目,多看了幾眼。

朱幽容背對二人,跪地抱着他,低頭默然不語。

在仔仔細細檢查一番趙戎後,她長鬆了一口氣。

他一口氣還在。

儒衫女子迅速摸了摸懷裏,結果反應過來是虛影狀態,未帶須彌物和隨身物品。

朱幽容立馬掐訣施法,兩指併攏,在趙戎身上蜻蜓點水似的輕點,封住相應經脈血管。

趙戎斷去了一臂,失血過度,剛剛又不知經歷了怎樣一場慘烈惡戰,體力與體魄透支嚴重,甚至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就算恢復回來,也無可避免要跌些修爲了,甚至治療的晚,還會留下暗傷也說不定。

但是讓朱幽容鬆口氣的時,得益於比之同境之人強悍到異常的武夫體魄,趙戎一口氣尚在,且綿長,不算太糟,能活下來,只要及時止血救治即可。

“活着……就好……”

女子低頭,注視懷中這張已然辨認不出模樣的黑臉,小聲低語了句。

趙戎枕着女先生的豐軟胸脯,卻是無福享受,像是安靜睡去了一樣。

朱幽容緊了緊懷抱中的他,旋即似是又怕其睡的不舒服,鬆了鬆手臂,調整了幾下姿勢,隨後。

她撿起旁邊地上的趙戎須彌物,藉助他的一滴鮮血輕輕破開了須彌物禁制,仔細辨別的取出些治癒丹藥,喂他服下。

女子跪地而坐,低頭專注認真,手裏忙碌着。

偶爾還對懷中的趙戎細語些什麼,只有嘴脣微動,旁人卻是聽不清了。

大殿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高瘦老者從龍棺處移開目光,沉默片刻,還是回過了頭,終於看向了身後那個身影雪白的墨俠。

老者朝其點點頭。

雪白墨俠亦是點頭回應。

二人認識,甚至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共事的同僚。

就在雪白墨俠準備回過頭,去再查看下大殿內蛛絲馬跡時。

高瘦老者突然開口:“她是墨池學館新來的先生,這是執教的第一屆,她又性情良善護短……一時情急下,有些關愛學生之舉,讓閣下見笑了。”

老者解釋了句,行了一禮。

腰帶一端極長的雪白墨俠忍不住瞧了瞧平日裏交集不多印象肅然正經的老者,點了點頭,看不出表情,不過也沒再去多瞧那兒了。

這時,低頭照顧趙戎的儒衫女子忽然開口:

“他是誰?”

大殿內安靜會兒。

高瘦老者剛剛與朱幽容心語了雪白墨俠的身份。

所以她問的不是這位雪白墨俠。

而是地上那具陌生的屍體,角落處金丹的主人……讓趙戎斷臂險亡之人。

高瘦老者沒回答,轉身走了幾步,頭不回道:

“已經通知書院,馬上會派人來祭月山處理這次事件,你先穩住好他的傷勢,這枚士子玉璧快撐不住了,我們等會兒先回去,老夫等會兒將此地位置說與你。你元嬰離體在外,雖有快哉風護體,但也務必要小心些……”

朱幽容:“是誰幹的。他,或他們。”

她低着頭,語氣平靜的詢問。

高瘦老者回頭看了看龍棺前的儒衫女子身影,沒馬上開口。

朱幽容突然抬手,用手帕擦了擦趙戎面目全非的臉頰,上面正有一道翻肉的裂口在流血。

……

她手裏這張散發蘭香的潔白手帕,都忘記是什麼時候送給趙戎的了,被他疊整齊的單獨放在須彌物中一個專門空出來的位置。

現在,白手帕越擦越‘溼’。

成了一張紅帕。

某隻玉手忽將紅手帕一攥,鮮血溢出了拳頭的縫隙。

滴下。

“該不會,您認識吧?”

朱幽容輕聲問,“他是林麓儒生?”

見她愈發無理智多疑的朝壞處想,高瘦老者微微皺眉,直接道:

“這金丹老儒的靈氣修爲與儒法路數,有思齊那邊的影子,與林麓無關。他生前毀過容,且時間已經不短,如此久遠,老夫無法‘歸一’到他的真面目,追溯到他真實身份。”

高瘦老者垂目,看了眼秦簡夫的屍體,冷靜道:

“一位思齊出身的金丹境儒修,在望闕洲不會是籍籍無名之輩,老夫會去找思齊書院的那老傢伙查明情況,但此事很大可能是與思齊書院無關。”

“書院儒生一旦畢業下山,只要不在儒門內任職,除了香火情外,便與書院沒有太大瓜葛了,行爲自行負責,除非傷天害理,違反儒門道義。”

“而且此事,也有可能是這金丹老儒與趙子瑜的私人恩怨,眼下是尋仇之舉……”

他頓了頓,負手平淡道:“不過不管如何,吾林麓書院在讀儒生下山公務之時遇害,書院一定堅定站在他這邊,替他討回公道,咱們書院儒生沒有白受欺負的理。”

十分護短的高瘦老者,言語漠然威嚴。

他注視着朱幽容,一字一句道,“但是,在查明真相前,你不準亂來。”

朱幽容沒點頭也沒搖頭,低頭繼續給趙戎擦拭着模樣可怖的臉龐,動作溫柔仔細。

不怒自威的高瘦老者愈看眉頭愈皺。

若不是眼下有外人在場,他纔不會耐心勸阻這麼多廢話。

按照慣例,二人是會直接一言不合吵起來的。

氣氛又安靜了一會兒。

高瘦老者忽然又想起了不久前那個和他下棋的老傢伙的笑語建議。

他眉頭鬆了一些,走到朱幽容身前,蹲下,默默將手中這枚士子玉璧系回趙戎的腰間。

朱幽容低頭沒看高瘦老者。

老者拍了拍袖子,點點頭主動道:“以扶搖殺金丹,並且還能活下來……趙子瑜,老夫記住他名字了。”

只是,朱幽容卻冷冷道:“他斷了一臂,也毀了容貌,就是爲了讓您記住他名字?回去後大發慈悲的記在那個破本子上?”

高瘦老者一手負後,一手握腰間君子玉珏,淡淡道:

“七尺男兒,斷一臂毀一容又如何?”

朱幽容驀然抬首,看着老者無比熟悉的面目,一字一句道:“他斷了一臂,毀了容貌。”

高瘦老者點頭:“我知道。”

又點頭,“所以,這就活不成了?”

朱幽容用力抿脣。

眼睛直直盯着老者。

二人一高一低,目光在空中對撞,誰也不讓誰。

不遠處,某個雪白墨俠忍不住側頭,多瞧了一眼他們。

嗯,確定這只是普通的師長關心學生?

第五百三十八章 白先生與天命玄鳥

地宮大殿內,正在上演了一場小小的觀念之爭。

以斷臂毀容跌境換來一個扶搖反殺金丹的驚人壯舉,到底值不值得。

高瘦老者話裏話外的意思,認爲七尺男兒,當做人傑,立功立德立言,斷臂毀容又如何,身殘志堅即可,這纔是真儒生大丈夫。

而對於儒衫女子而言,哪怕是一百個金丹甚至元嬰修士的斬殺功績,若是代價是懷中子瑜的一根手臂和一副完好面容。

那她打死也不換。

什麼躍境反殺的功績,什麼立德立言,什麼人傑鬼雄……

都沒有……她學生的一根手指頭重要。

男子與女子,性別身份不同,有時候的觀念就是如此天差地別。

而若是出現親人之間……那經常就被叫做代溝。

渾身由雪白劍氣構成的未知墨俠收回了目光,看不清此時的表情如何。

雪白墨俠一手輕扶腰間細劍,一手持握趙容的染血劍鞘,走到了東南角落處,低頭注視腳下那枚血淋淋金丹。

高瘦老者與朱幽容似是都意識到了眼下有外人在場,不適合吵架爭鋒。

此時趙戎腰間玉佩所散發的光輝越來越淡,朱幽容與高瘦老者的虛影也是越發稀疏淡薄。

朱幽容又喂趙戎吞下一枚丹藥,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待其呼吸平穩後,她迅速收拾了一下,妥當後,扶着趙戎躺在龍棺棺壁上。

又將須彌物與手帕之類的物件放在他手邊,防止他在她元嬰趕來之前,提前醒來。

做完這些,儒衫女子起身,低頭看着下方的重傷男子。

她的雪目元嬰還在路上,不久後就能趕到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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