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血目儒生像是沒聽見,眼睛眨也不眨,緊抿脣,繼續蓄力轟拳。
躺在地上的灰色菸袋依舊源源不斷冒出灰色光暈。
秦簡夫支起身子,坐在龍棺下,仰靠着龍棺棺壁,又大笑又咳嗽的伸出隻手,顫抖的朝須彌物摸去,似是想要取出些其他法寶。
不過這隻手中途又收回了。
因爲眼下的他沒有靈氣打開須彌物。
不過秦簡夫一點也不急。
他一張老臉笑的和一朵花似的,暢快得意的看着近在咫尺沉默轟拳的趙戎。
“哈哈哈什麼感受?小畜生你什麼感受?你說句話啊!隱忍算計了一下午,最後卻連老夫一根汗毛都摸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廢物廢物!等老夫恢復了靈氣,就……”
而正在這時,灰色菸袋的袋口突然光暈大盛!
似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灰色菸袋中破袋而出,衝破這封鎖!
來歷不明的神祕灰色菸袋一陣顫動!
突然間,環繞守護在秦簡夫身上的所有灰色光暈驟然縮回,重新流入袋口,死死守住欲被某些力量崩開的袋口!
這一幕宛若溪水倒流。
而轉瞬之間,龍棺前的危機形勢再次發生逆轉!
“嗬……嗬……不……不要……”秦簡夫愣愣看着灰色菸袋,嘴裏的話戛然而止,就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老鴨子。
“六……七……”有沉默抬拳的血目儒生正平靜念道。
大殿內的空氣,此時此刻靜了幾分。
老者脖子一卡一卡的僵硬回頭。
血目儒生抬起四指,寂靜握拳。
蓄力……轟下!
一拳,洞穿秦簡夫丹田。
手腕一絞,一顆火熱金丹挖出,隨手拋飛。
“八。”
再一拳,破胸而入。
將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直接轟爆,鮮血四飆!
像一朵綻放的紅花。
“九。”
又一拳,直擊秦簡夫呆滯的面孔,砸碎整顆頭顱。
紅的白的綠的四濺飛灑,地板上就像是多出了一副鮮豔多彩的畫布。
秦簡夫,死。
與此同時,九息已到。
心湖畔,沉默的紫衣劍靈驀然起身,伸手一抓,從趙戎的某一魂魄中攝來了某一柄劍的投影。
歸時隔已經不知多少的如梭歲月,終於遞出了一劍。
變成血色煉獄的心淵深處,已經吞下了第九條惡蛟、欲要失控蛻變的血腥魔龍被斬去一顆龍首。
有龍倒下。
魔龍屍骸中,有一條虛弱惡蛟與一道色彩暗淡至極的“玄青琉璃色”鑽出,分離……
前者重又逃入淵內,後者飄飄蕩蕩,穿過警戒線,升回湖面,化鯉……
地宮大殿內,有人站在秦簡夫的屍體上,終於沙啞開口:
“看來……你‘爲父’也不太行。”
趙戎點點頭。
此時,他身子搖搖欲墜,眼皮忍不住的向下低垂。
他輕輕伸出僅剩四指的手,從外部將失去了主人的灰色菸袋的袋口輕輕解開了。
某些事物被放出。
只是某人卻看不見了。
高大龍棺旁,一道被燒的漆黑無比的殘破身影朝着殿內某個方向倒下了。
大殿重新恢復一片死寂。
仿若剛剛發生的那些事情從未存在過一般。
只有這殿內圍繞龍棺的滿地狼藉,可怖慘烈的痕跡,給可能的來人默默的述說着些什麼……
第五百三十六章 儒門君子,白衣墨俠
大離皇陵,地宮正殿。
污血,斷肢,殘骸,空蕩劍鞘,角落金丹……
狼藉一片。
一隻灰色菸袋側倒在地板上,原主人被爆頭後的灰白汁液並未濺射到它袋身絲毫。
此刻,被倒地前的趙戎打開的袋口中,正有徐徐流光淌出。
宛若一隻傾地的水杯,灰色‘光暈’流淌而下,再也壓制不住其中的鎮壓剋制之物了。
如水光暈之中,迅速且接連的走出了三道人形虛影。
其中,有兩道人形虛影率性走出,站在一起。
分別是一個老者和一個女子,似是皆穿長袍儒衫。
此時,灰色菸袋冒出的灰色光暈雖然再也封鎖不住袋中之物,但是卻也藕斷絲連,如影隨形的徽衷诼氏茸叱鰜淼倪@兩位儒者身上,只是再也約束不了他們的行動。
兩道身影朦朦朧朧,讓人看不清他們面目。
但能大致看清,女子身姿婀娜,秀髮如瀑披肩,腳步匆匆。
而那老者高瘦,腰配玉玦。
儒門有規,士子玉璧,君子玉玦,不可逾越。
同時,這高瘦老者手裏還握着一枚林麓士子玉璧。
正是趙戎那枚被秦簡夫丟入灰色菸袋的臨時士子玉璧。
此刻,它在老者手中正光芒大盛,宛若魚入大海,被徹底激發。
其上銘刻的古樸文字散發着的耀眼清輝,覆蓋在高瘦老者與旁邊那位婀娜女子身上,似是構成了二人眼下的投影。
而他們的真正本體也不知在遙遠的何方。
在儒生打扮的老者與女子身後,還有一道人形虛影,徐徐走出菸袋。
這人身影雪白,似是由那一道被灰色菸袋吞下的雪白墨俠劍氣的構成。
與前兩人一樣,這位未知墨俠的身形被灰色菸袋內淌出的灰色光暈徽郑疫@灰色菸袋似乎是天然格外剋制劍修相關之物。
於是在這一道第七境墨俠劍氣構成的投影上,灰色光暈聚集徽值母裢庵唷�
只不過這枚來路不明的神祕菸袋已經失去了主人,再也無法絲毫束縛這幾道走出來的‘投影’了。
然而卻也將這位未知墨俠的身影遮掩的更加模糊,看不出性別面目,只見其身姿細長,十分消瘦,一根腰帶極長。
當下,寂靜大殿內,三人虛影一前一後剛剛現身,周圍是滿地狼藉,還不待多看,站在最前方的兩位儒者之中,那位婀娜女子當先衝了出去。
“子瑜!”
是朱幽容的柔磁嗓音,只是此時卻不復她上課是的溫婉柔和,十分急切。
朱幽容的那具雪目元嬰還在急速趕往大離的路上,她一心二用,這是其留在書院的本體,之前她前去尋找高瘦老者幫忙,就是想定位趙戎的位置。
讓朱幽容十分焦急不安的是,之前在書院某處禁忌祕地,高瘦老者借用趙戎這枚士子玉璧所對應的某個‘引物’,一直在嘗試溝通這枚士子玉璧,然而詭異的是,明明溝通上了玉璧,卻始終無法定位玉璧所在未知,就像被迷霧遮掩住了一樣。
這預示着,遮掩了趙戎玉璧定位之人,除了擁有詭異手段,還十分了解儒家書院爲士子們所準備的這枚有‘以防萬一’的玉璧與相關術法禁制,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儒門修士。
這也讓當時高瘦老者忍不住微微皺眉,不過卻也完全難不倒老者,哪怕他手裏只有一枚牽引玉璧且相隔萬里。
於是在某儒衫女子的急切催促下,老者試圖以那枚士子玉璧爲錨點,使用幾種涉及‘道’的儒術,嘗試遠隔萬里降臨分身投影,只不過卻一直被某個灰色菸袋阻擋。
就在老者嘗試多次,且二者僵持不下之時,所幸竟又有一位第七境大能隔着萬千時空投目而來,利用某種介質干涉其中,也試圖和老者一樣,掙脫灰色菸袋的灰霧封鎖。
於是高瘦老者與未知墨俠冥冥感應到對方存在,默契聯手,讓灰色菸袋光暈大冒,全力抵禦,一時間無法顧及其他。
這就是不久前,心淵養魔龍、拔高一境的血目趙戎在遲遲無法破開秦簡夫身上保護光暈即將燈枯油盡之時,突然迎來的那個生死轉折。
也得虧於兩位第七境大能的隔空干涉,牽引了靈性護主的灰色菸袋,這才讓趙戎最後三息燃燒氣血轟出了那致命的三拳,完成以扶搖殺金丹的匪夷所思壯舉!
然而此時此刻,終於降臨至地宮大殿的三人,看見眼前呈現上的這一幕,卻並不知道那些,也並不那麼想……
待眼下殿內這無比寂靜的場景映入視野後,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
人呢?
怎麼沒有一個站起來的活人身影?
這是他們來晚了,已經結束了?
還是幕後黑手已經跑掉了?
朱幽容急呼一聲“子瑜”後,便撲向龍棺前那一堆交疊在一起的焦黑‘肉塊’。
腰配玉玦的高瘦老者站立原地,轉頭默然看了眼第一時間不管不顧衝上前的朱幽容背影。
想了想,沒有說什麼。
……
他先是抬首,看了眼大殿穹頂,心中默語一句,將此處皇陵大殿的具體方位傳遞迴林麓書院……待這些事情作罷,高瘦老者手握那枚士子玉璧,默默打量起了四周的大殿。
與他行爲類似的,還有身後的那位安靜的墨俠。
其渾身由雪白劍氣凝聚,被灰色光暈徽郑藭r一雙模糊雪眸,細細掃視了一圈殿內。
一儒一墨兩位太一修士,神識浩瀚如海。
信息量極大的這些殿內痕跡。
如每一個腳印,每一塊殘骸,每一滴血液,每一粒灰塵,在他們的眸中,皆如趙戎前世那方世界的錄像帶一般,倒放復原。
比如趙戎在一炷香前所坐的位置,誤差能控制在一毫釐之內。
這便是一種‘歸一’。
眼下幾乎是瞬息間,兩位元神投射至此的太一修士便看見了他們想看的……
一息後,二人幾乎同時轉頭,忍不住看向角落裏滾落的那一枚‘小珠子’。
上面有着四道天痕,是金丹無疑了。
而且似乎依舊帶有餘溫,它丹身上正微微閃爍光芒,照亮了大殿一角。
然後,他們又一起轉頭,看向龍棺旁那個傾倒在某老儒生屍骸上的扶搖境獨臂儒生。
下方,死去的老儒生丹田被洞穿,腦袋也炸裂一地。
高瘦老者與雪白墨俠沉默了。
扶搖……殺金丹。
旋即,兩位跺一跺腳便能讓望闕山上抖三抖的太一道修分別轉身,朝不同方向走去。
高瘦老者來到了某處被碎石封住的墓道前,正是那個通往地宮後殿的墓道。
此刻,這墓道深處的隱約動靜,瞞不過他。
裏面似乎是……一些陪祭的可憐女子?
高瘦老者轉頭,看了眼龍棺前倒地的獨臂儒生。
他身子最後傾倒的方向就是指着這處後殿墓道,同時,殘餘的左臂與一根染血食指也是指着這兒。
喜歡與林麓士子與太清府生講仁的高瘦老者抿了抿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