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此時正值朝陽從祭月山頂探頭,晨曦鋪蓋而下,點亮了人山人海的荒原。
而無數人的目光,如這淡金色的晨曦一樣,順着它,一起鎖定在了中央大道地毯上,正在前進的一行人身上。
最前方,有少年身着繡龍朝服,華貴冠冕,一身明黃,面色沉穩,昂首前進。
緊隨其後的,是一羣雲紋禮服的書院儒生。
各執青銅禮器,捧頌德公文。
爲大離幼帝撐起盛大華蓋。
爲首的那個年輕儒生,如雪白衣,面色平靜,亦步亦趨,跟在大離幼帝身側。
此刻,他們是全場所有人的焦點。
而在他們這支主角隊伍之後,保持着距離,跟隨這另一支盛大隊伍。
其中。
有蒙紗白服的太后獨孤氏,豆蔻與雪蠶攙扶她,同時被一羣絃樂離女們包簇擁着。
有攝政王李明義。
有大離的文武百官,地方顯貴。
除此之外,還有一道普通卻讓人難以忽視的女子身影。
灰色儒衫,步伐一板一眼。
孟正君默然端手,走在隊伍側後方。
她與獨孤氏等人一起,目不轉睛的看着遠處那隻正在封禪的隊伍。
這位古板女先生目光從某年輕儒生背影上平淡掃過,隨後若無其事的看了眼天色。
路上,她也聳拉着眼皮,偶爾掃一眼東山地壇與山頂天壇的方向。
然後又會淡淡的移開目光。
將一切盡收眼底。
但又似是……提不起太大興趣。
此刻人羣最前方,趙戎並不知道這些,就算看見了,估計也會笑而不語。
他正專注着這個連夜新設計的封禪大禮,嚴格執行……
大離幼帝與趙戎等書院儒生,筆直前進,目不斜視。
約莫一刻鐘後,他們行至祭月山腳東側的小山。
此山滿是祥瑞奇珍,腥颂ぷ偶t毯,登山而上。
行至地壇處,此地壇奇特,呈方形。
五色土鑄。
隊伍前方,年幼的大離皇帝獨自登上地壇。
趙戎與顧抑武等禮儀儒生停步,轉身,面朝山下方,跟來的萬千百姓,與孟正君、獨孤氏、李明義等人。
趙戎直視前方,沒有去看某個全程給考覈打分的古板女子的平淡表情。
他略微側頭,看了見龍袍少年已經登上方形地壇頂部後,回過頭來。
朗聲宣佈‘禪地之禮’開始。
腥祟D時噤聲。
等待四周靜下來後,年輕儒生朝一側伸手,接過了旁邊學子遞來的一份頌德文書。
然後他沒有馬上進行宣讀頌文的環節,而是……平靜的看了顧抑武一眼。
場上氣氛有片刻寧靜。
下方百姓不猶面上升起些疑惑,那雪白禮服的年輕儒生不說開始了嗎,還在等什麼?
忘詞了?
孟正君、獨孤氏等清楚具體流程之人亦是微微皺眉。
不過前者眉頭很快鬆開,端着手,不急不緩的看着好戲,也不操心去提示,任由某個年輕儒生。
此時,接到好友目光提示的魁梧儒生,忍住了握拳咳嗽的動作。
他保持着莊重正經的容態。
猶豫片刻,最後還是點點頭。
要來了……
顧抑武心裏暗道……算了,社死就社死吧,以後要有人笑話,就說……就說是子瑜教的……
魁梧儒生牙一咬。
硬着頭皮徑直向前,同時朝周圍正義堂學子們做了個小手勢。
暗示他們趕緊跟上。
嗯,子瑜要誦讀頌文,不一起來就算了,但可不能只有他一人丟臉咳咳。
袑W子想起今晨被趙戎臨時安排的夥計,就暗暗叫苦。
雖然大禮之前的一個時辰裏,他們已經偷偷排練了很多遍,頗爲熟練了,但是這事,有人和沒人旁觀,真的是兩碼事……
趙戎移目,平靜的掃了眼想裝傻的正義堂學子們。
後者們見狀無奈,不能裝作沒看見了,只好低着頭跟上前去。
嗯,反正有顧學長頂着,他是趙先生嘴裏的什麼c位出道,應該很好笑不對……很厲害!
在下方或疑惑,或好奇,或平淡的目光中。
魁梧儒生帶着一袑W子們準備了起來。
他們先是取出一些棍狀,類似拂塵外觀的禮器,再站好了位置,魁梧儒生站在最前面,面朝腥耍会帷�
扭起了老蠻腰……不對……是跳起了舞來?
地壇前方,一腥迳笈づぃ遗づぃ型具�用力的踏起了腳,同時手裏又虎虎生風的舞着那棍狀禮器。
萬千百姓們:“……”
獨孤氏和李明義等:“……??”
全場鴉雀無聲。
此時臺上那幅畫面簡直不要太美。
不過慢慢的,面面相覷的腥耍瑓s也反應過來了一些,抬頭,愣愣看着臺上那一幕。
這是……在跳祭祀舞蹈?
雖然不是太懂爲什麼要在封禪大典上跳這祭祀舞蹈,還是你們儒生親自下場跳,但是能不能跳的陽間一點?
獨孤氏還有包括豆蔻、雪蠶在內的不少絃樂離女,此時滿頭黑線。
擅舞的她們越看越尷尬,不忍猝看。
特別是前者獨孤氏,她還是大離第一舞女兼美人。
此刻看看臺上,某年輕儒生安排出的這一幕,蒙紗白服的獨孤氏杏目微微睜了睜。
也不知道面紗下是何精彩表情。
離地經常祭祀先民與神邸,有一套完整的祭祀體系,而“以舞通神”這種禮儀性的舞蹈,儀式亦是十分的發達完善。
是用以表示對先祖的懷念,或是希望先祖與神邸們保佑和賜福。
例如最普遍的離女們都會的腰鈴舞。
離地百姓都很熟悉,場上的弦月離女們更是萬分擅長。
都是內行專業的。
所以她們此刻心裏的“臥槽”程度會這麼高。
因爲眼下,顧抑武等學子們跳的這個……踏腳舞?還是什麼東西?竟還摻和着扭腰的動作,頗爲近似離女的腰鈴舞。
不過他們這“砰砰砰”的,踏腳踏的這麼重,這麼賣力……不對這到底是什麼鬼玩意兒,簡直就是舞蹈界的異端!
臺下所有離地之人的眼角都狠狠抽搐了下。
一言不合就尬舞?
不過,臺下雖然氣氛無比古怪,腥嗣嫔剩窃谂_上,伴隨着盛大恢宏的皇家禮樂。
顧抑武還在帶着正義堂學子們,一起“激情”熱舞着。
似是沒看見臺下腥说膶擂畏磻嗷蛘f是在身後趙戎的注視下,他們只好硬寫頭皮上了。
“額是不是跳的難看了點,不過這可不怪咱們,咱們是全部按照子瑜吩咐的跳的……算了怕個球,子瑜說過,只要我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不過話說子瑜給的這舞怎麼有點熟悉,在哪裏見過……”
顧抑武等正義堂學子們,都在暗暗心道,鼓舞打氣着。
他們遵循着某人事先的安排,舞着手中禮器,左踏踏,右踏踏,腳步聲越來越重了……
砰砰砰——!!!
踏地聲響徹全場,甚至蓋過了樂器生,還有回聲在內外迴盪……
都有點地動山搖的感覺了。
仿若是真的被這“地動山搖”打了個措手不及,獨孤蟬衣有點站不住了,玉腿似是軟了軟,欲摔。
幸好被旁邊眼疾手快的豆蔻和雪蠶攙扶住。
“娘娘,你沒事吧?”
信财D難的把目光從那些靈魂舞者身上挪開,朝獨孤蟬衣關心道。
“哀家……哀家……”
這位大離最尊貴的未亡人,嘴裏一連幾個自稱,胸脯一陣起伏。
她隨後趕緊閉上美眸,暫時保住了條‘命’。
再看下去,夭壽啊。
獨孤蟬衣玉手掐着蘭花纖纖指,用力揉按了會兒她光潔的眉心。
“……沒事,哀家沒事。”
獨孤蟬衣在緩過了氣來之後,銀牙丸咬碎。
她努力睜開杏目,嗔瞪了一眼臺上那個平靜的年輕儒生。
“趙子瑜……”
女子沒好氣的切齒,咬着這幾個字。
獨孤蟬衣此時很想對某人說。
不會可以不跳。
俏臉表情會十分真铡�
實在不行,一定要跳,那也可以來找她,她可以派舞藝精湛的弦月離女來跳。
派多少絃樂離女來跳舞都行。
這不比你們這些大男人在上面瞎跳的好?
此時,趙戎也感覺到了下方一道道投來的視線,包括某女子要喫人的那道。
然而他確實不爲所動,仔細盯着抑武兄和正義堂學子們一會兒。
趙戎耳畔全是震天響的腳步聲。
他暗暗點頭。
有兩件事,腥瞬恢�
第一件事是,其實眼下顧抑武等人跳的這個像扭秧歌的舞,是趙戎現場編的。
嗯參考了這些日子在大離宮廷看過的離女舞樂。
所以小腰扭的這麼‘婀娜’有離地的風俗,適合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