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先生才智無雙,事事周到,又謙虛儒雅,真乃肱骨之臣……”
“太后謬讚……”
“……”
約莫一炷香後。
趙戎婉拒了獨孤氏的晚宴共餐的邀請,帶着小芊兒告辭離開了行轅。
“戎兒哥,這大離太后的話好多,說一大堆,我都沒聽懂她到底要說什麼……難不成真的想請你喫飯?”
返回的路上,小芊兒上前好奇道。
趙戎想了想,轉頭和小丫頭大致講了講獨孤氏誤會他是書樓修史先生之事。
“哦,修史?這有什麼用,她就是想你以後能給她們大離多寫幾句好話?”
趙戎看了圈四周,然後搖頭道:“沒這麼簡單,幽瀾府史館委託書樓修史之事沒這麼簡單,修史本身對於山下王朝也沒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前面那個‘不簡單’,我也不清楚,後面的這個‘不簡單’,倒可以與你講講。”
“哦?怎麼個不簡單法?不就是本史書嗎,現在都沒什麼人看,在山上哪裏有畫本小說暢銷?”
“是沒有什麼人看,但是史書本就不是給百姓大锌吹模墙o有心人看的,在某些需要的時候,它就是最需要的東西,可以……”
年輕儒生搖搖頭,輕吐四字。
“動搖國本。”
“什麼國本?”
趙戎轉頭,認真道:“若是山下小國,其實是無所謂。但是……對於一個想要強盛的山下大王朝而言,得國正不正?史書上怎麼寫?這些很重要。”
“否則單單一個’得國不正‘四字,便可能成爲各自皇權的不穩定源泉,動不動被人當起義造反的藉口……”
“這事大概有點像……眼下這個封禪大典,都是爲了穩固世俗皇權。”
他眼前閃過些曾在書樓下看見過的車水馬龍畫面,來林麓書山的各國使節絡繹不絕。
這些人既是代替山下各國君王來送史書,也是……來送禮打探。
剛剛獨孤氏的熱情示好也是如此。
她其實很討厭他的……趙戎不傻,看的很清楚。
所以剛剛纔不想在行轅裏多呆。
年輕儒生心裏暗道……都說漂亮女子會演戲,詹黄畚遥贿^本公子對於相互飆戲不感興趣。
他看了眼目面色好奇的小芊兒,繼續道:
“以往,這些正史的編寫權,都把握在那些世俗王朝手裏,他們想怎麼寫怎麼寫,但是眼下,一個更有權威的強大勢力沒收回了權利,親自修史,你說那一方的權威和說服力更強?”
趙戎笑了笑,自問自答:
“顯而易見。所以只要是有點野心的山下君王皇族,想要國本穩固,當然是想書院書樓的修史,能有益於他們。至少不能帶有不好的偏向。”
“笨丫頭,你聽說過春秋筆法嗎?”
“什麼春秋筆法?春秋是誰?”
“……”
趙戎忍俊不禁,搖頭。
“沒事了。反正你只要知道,對於讀書人而言,很會玩文字遊戲,有心或無心,幾個字就能整出花樣來。”
“修史一事,亦是如此……”
小芊兒若有所思,點點頭。
她忽道:“所以,這大離太后這麼在意這些……其實野心不小?”
趙戎不語。
……
第四百八十七章 蘇氏來信,李白請辭
“戎兒哥,那太后怎麼一直哀家哀家的喊着,哀家是什麼意思。”
回去的路上,小芊兒化身好奇寶寶。
趙戎不厭其煩,轉頭耐心道:
“是孀居的太后或皇后的自稱,她們的皇帝丈夫去世,爲表示無比傷心哀悼,自稱爲哀家。”
“原來如此……傷心哀悼……”
小芊兒恍然大悟,思索道:“那戎兒哥,你回頭萬一不小心沒了,丟下小姐和我,那我們是不是要自稱哀家啊?”
趙戎:“……???”
好傢伙,能一句話就把本公子送走了的,還想得你啊。
空氣安靜了片刻。
“可以,但沒必要。”
某年輕儒生點點頭,下一秒撲了上去,動若脫兔。
小丫頭腰一扭,泥鰍似的一躲。
她眨巴着無辜的大眼睛,“唔戎兒哥你幹什麼?”
“幹什麼?”年輕儒生壓着笑,正經點頭,“當然……你。”
“討厭!你別……別過來,有人的……呀!”
趙戎笑着去抓她。
小芊兒嗚嗚逃走~
……
趙戎與趙芊兒打鬧了會兒。
某個小丫頭再也不敢自稱哀家了。
青梅竹馬的二人很快又你儂我儂的手牽着手。
當他們騎着馬返回時。
李白正在抱着劍,側靠在馬車門旁,手裏那把銼刀,修剪指甲。
“小白叔。”
二人打了聲招呼,便經過他身旁,捲開簾子,進入了馬車內。
簾子束起,沒有放下,透透風。
車內,黑裙如瀑長髮的蘇青黛正坐在位子上,精緻的小拇指微微翹起,夾着一張黃色信封。
她兩隻纖手攤開了一張信紙,正低頭仔細翻看着。
脣角帶着些彎彎的弧度。
趙戎與趙芊兒入內。
“子瑜。”
聽見前者進來的動靜,蘇青黛眼睛不離信紙,溞Φ拇鄦玖寺暋�
“誰的信,這麼開心?家裏的?”
趙戎笑着坐在了她的左手邊。
小芊兒瞅了眼蘇青黛,抱着趙戎胳膊,雪白小手習慣的扣起他的五指。
小丫頭坐在了趙戎的左手邊。
“嗯,是家父寄來的信。”
蘇青黛開心的挽起趙戎胳膊,兩手捧着信,呈到她真命天子的面前,眸光亮亮的看着他,一雙美目彎成了月牙兒。
趙戎一笑,伸手接過細看了起來。
二女貼着年輕儒生坐。
在他打量間,二女飛速對視一眼,像是無意掃過了對方似的,目光擦過後,不再看對方。
趙戎沒有瞧見家裏兩個女子的暗戰,就算瞧見了也只當作沒看見。
他心神放在信上。
這是南星郡蘇氏寄給蘇青黛的家書,看筆觸,應該是那位蘇老爺子寫的。
嗯,應該算是趙戎的便宜岳父。
不過眼下,他還沒有給死心塌地跟着他的蘇仙子名份。
關於名份這事,趙戎雖然一段時間沒提。
但是他並沒有忘。
而蘇青黛看起來也很懂事,一直沒有催促過趙戎,甚至這些日子以來,關於這些事一字也沒提過。
趙戎想起也忍不住心起憐惜疼愛之意。
他喜歡又乖又聰明的女子。
嗯,其實笨些也沒事,但一定要乖懂事……
趙戎抿脣,目光掃過信紙。
蘇氏家書的開頭,是老爺子對蘇青黛這個蘇氏最優秀嫡女的噓寒問暖,隨後便大篇幅提及到了趙戎。
這位便宜岳父看樣子應該是已經十分清楚了他的事情,信裏也是對趙戎一陣誇張,對這個女婿十分滿意,叫蘇青黛勿忘蘇氏家風禮教,遵守女誡婦德,好好服侍良人。
趙戎看了大半頁對他的誇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得出來,這位老丈人應該是忠君愛國的性子,字裏行間,對於趙戎與小皇帝親近,還有幫助小皇帝和太后封禪的事,大加推崇表揚。
一把老骨頭似乎恨不得立馬從南星郡快馬加鞭趕來,和滿意的女婿痛痛快快的喝頓酒……
也是,這老爺子要不是這種性子,估計之前也不會帶偌大的蘇家冒大險,跑去西邊三郡搞敵後偵查,被周獨夫全部逮捕扣押……趙戎心裏搖頭道了句。
不過信裏也隱隱提了名份的事情,讓趙戎和蘇青黛儘早確定下來,早日完婚然後……咳咳給蘇家多來幾個大胖外孫。
趙戎眨眨眼。
也是,人之常情。
他身旁兩側,時刻關注趙戎視線與神態的二女也察覺到了這些。
車內,黑裙黑髮的絕色女子微微低頭,臉頰泛起些晚霞似的暈紅。
小芊兒桃花眼輕眯,鼓嘴嘀咕了句“這蘇老爺子真不正經嗯養的女兒也是”。
趙戎繼續往下看。
信紙剩下的內容,大概是說,蘇老爺子很想趕來祭月山觀摩他女婿辦的封禪大典,見證小皇帝被離地先民的英魂認可賜福……
不過老爺子最近舊病有再犯的趨勢,蘇氏族人紛紛勸下了他。
老人書信言語惋惜黯然……
馬車內安靜片刻。
年輕儒生面色專注,默唸完了信。
他抬頭輕聲道:
“若我沒記錯,青黛好像說過,岳丈已經七十高壽了,古稀之年,又有舊疾,確實是不易過於奔波。”
岳丈二字,讓蘇青黛頓時心花怒放,眉歡眼笑的點頭。
“嗯嗯!我也這樣覺得。”
小芊兒輕哼一聲,眯眼心念起小姐的話,她瞥了眼某歡喜的絕色仙子。
乖巧的抱着戎兒哥胳膊,十指緊扣着,沒有說話。
年輕儒生手裏將信紙仔細折起,塞回信封,交代道:“青黛,咱們回封信給岳丈,讓他留在家好好修養,等回頭大典結束,嗯,有時間我就帶你回去探望。”
“好的,子瑜,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