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蘇青黛用力點頭,眼眸亮亮,笑顏燦爛。
趙戎眯眼看了眼外面天空,想了想,轉頭欲朝她說些什麼,不過又合上了嘴。
蘇青黛打量着他面色,小聲探問道:“子瑜,有什麼事嗎,你說。”
趙戎搖搖頭。
這時,外面充當車伕駕駛馬車的抱劍漢子吹了吹指甲,瞅了眼,滿意點頭。
他拍拍手,眺目望了眼龐大隊伍前進的方向。
遠方的山脈此起彼伏,應約間能看見一座宏偉無比的高山輪廓……
抱劍漢子無聲嘀咕了道:“還真是在這封禪……不愧是她們的大本營,走勢全在她五指間……”
李白收回目光,緊了緊懷裏劍。
忽然喚了句:“趙小子。”
他沒去看背後馬車裏閒聊的趙戎三人,“有沒有空?說個事。”
趙戎聞言,將信封塞回蘇青黛手裏,點頭。
“什麼事,小白叔?”
抱劍漢子伸手,指了指外面。
小芊兒默契的上前,接管過了車伕的位置。
李白跳下馬車,趙戎起身彎腰,離開馬車,跳了下去,跟上了他。
二女沒有不懂事的跟上。
她們目送要私聊的二人背影遠去。
……
“小白叔,你是說等我舉辦完封禪,你就要先走一步,去處理咱們家公爵府那邊商號的事情?”
年輕儒生與抱劍漢子徒步走在官道旁,沒有阻礙後方的馬車隊伍。
二人漸漸落後,到了隊伍後方。
“嗯,有些急事處理,你封禪完,我就要先走一步。”
“額,這麼急?前兩天我帶芊兒回獨幽的時候,你留在這兒,不是去辦完事了嗎?”
抱劍漢子直接坦白道:“哦,前幾天我是跑去喝酒了,把寒京逛了個遍。你不知道?”
他想了想,一臉認真道:“我前天傍晚回去,不是給還你帶了兩份羊腰子嗎?這可是我跑遍寒京諸多酒樓,從最老字號的那家買的,他孃的,兩份羊腰子都快抵得上一壺極品女兒紅了。”
年輕儒生:“……”
空氣安靜了下來。
“不是,你給我帶羊腰子幹嘛?”趙戎滿頭黑線,忍不住吐槽。
抱劍漢子不說話,翻了翻眼,瞅着他。
趙戎:“???”
李白見狀,一嘆,“唉,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沒有趙昆那老傢伙煩人,我不得抓緊時間享受一下?”
趙戎無奈,咳嗽了聲:“小白叔,你酒得戒戒了,不然以後容易誤事。嗯,行的,你有事就先走一步,我和芊兒還有抑武兄他們一起返回。”
愛酒漢子兩手抱胸,微微斜了下頭。
他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但我怕你出事,小姐叫我保護好你,嗯,柳老妹也就你一個兒子,哎,我得看護着點啊。”
年輕儒生嘴角抽了下,面無表情道:“你別亂叫我孃親。”
漢子搖搖頭,“我和你小子的爹孃交情可是不差,叫聲老妹怎麼了,就你小子愛多管閒事,以前叫的時候,你怎麼不從孃胎裏跑出來抗議?”
趙戎沒接話,輕輕點頭,不動聲色道:“哦,那你知不知道我爹在哪?他人還……在不在?孃親臨終前也沒和我提過這些。”
“這我怎麼知道,我和你娘都是公爵度四房的供奉,還有趙昆也是,這些年都是在公爵府待着,你也知道的。你爹當初在公爵府沒待多久,你小子剛出生,他就走了。”
李白嘀咕着,低頭取出了一壺酒,湝抿了口。
“我也不知道是去幹了嘛,難不成跟在他屁股後面?這些是你娘和你爹兩口子的事情。”
趙戎目視漢子的眼睛。
二人對視了會兒。
抱劍漢子吧唧了一下嘴,品着寒京城內最烈的酒水,呼了一大口酒氣後,出聲:
“嗯,我以前也挺好奇,有問過你孃的,但你娘不是說你爹回了南逍遙洲的故鄉嗎?而且這些,難道沒和你說過?”
趙戎抿脣,“說過,只是這麼多年了……那人都是渺無音信,一個字都沒有寄去大楚,也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南逍遙洲的故鄉,或者說……是路上出了事。”
他語氣略微低沉。
玄黃九洲很大很大,在這個時代,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一旦出了遠門,很可能就是天涯兩隔,再難見面。
因爲車馬很慢很慢,哪怕是修士乘坐的雲海渡船,在遼闊的九洲面前,也是慢若斥鴳。
也只有傳說中鯤鵬那種神話妖獸,才能逍遙遊歷九洲吧……
況且在路上,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麼意外。
萬一路過了一些兵荒馬亂的王朝,或是有恩怨血仇的仙家扎堆的仙山福地,被捲入其中……
在這九洲之中最小的望闕洲內是如此,更何況在跨越大洲的距離上呢。
“哦,那我就不知道了。”
抱劍漢子平靜搖了搖頭。
年輕儒生沉默了會兒。
李白忽笑一聲:“要是放不下,你小子改日就走一趟南逍遙洲故鄉,找那傢伙去就是了。”
漢子把手上酒壺往前一拋,年輕儒生接過,微愣。
“七尺大丈夫,別婆婆媽媽的,男兒年輕時,不要吝嗇胸中的那一口意氣,想幹什麼事,想見什麼人,大膽的去幹去見便是。”
趙戎安靜三息,突然仰首喝了一大口烈酒。
他袖子抹了抹嘴,展顏一笑,憋下那股嗆喉嚨感,用力點點頭。
隨後,二人又回到了原來話題。
“小白叔,你有咱們家商號裏的急事要忙,那就先去吧。我沒事的,那會兒都封禪結束了,而且不出意外我會和書院的孟學正一起回去。”
李白摸着下巴,眯眼不說話,似是思索。
趙戎輕笑,“雖然是有點矛盾,但她畢竟也是林麓書院先生,某些默認的原則,書院內大夥都會遵守……再說了,小芊兒也會跟在我身邊,你放心去吧。”
抱劍漢子想了想,點頭。
“嗯,那行,事情處理完,我立馬回去找你們。”
趙戎笑着點頭。
正在這時,他的餘光突然瞥見隊伍後方有一支奇怪的人羣。
“咦,這是什麼?”
趙戎回頭。
只見後面有一支頗爲奇怪的龐大隊伍。
一羣守備森嚴的禁軍,拉着一個……巨大的龍棺,周圍被祭祀的莊重禮器和雪白縞素包圍。
這對抬棺的古怪人羣,人數卸唷�
氣氛莊重沉凝。
趙戎目光認真的掃過,在這對抬棺人羣的邊緣某處,他目光一頓。
看見了某道熟悉身影。
“會之兄?”
年輕儒生微惑,抄着袖子走上前去。
李白看了眼那龍棺。
他轉身,安靜跟在趙戎後面。
一個消瘦男子穿着身洗的發白的常服,此刻正騎在一匹瘦馬上。
他不是一人,身後還跟兩輛陳舊馬車。
一輛馬車上帶着的應該是家眷。
那馬車簾子正被掀開着。
趙戎瞧了瞧,裏面有一個衣着簡樸的中年婦人,面容端正普通。
似那民家婦女,根本不像個五品以上官員的誥命夫人。
婦人身邊帶着一個約莫七八的男孩,相貌稚嫩呆氣。
男孩正低頭讀書。
另一輛馬車,裝着行李家當,坐着四個老僕。
這些老僕有的瘸只腿,有的瞎隻眼,還有的大半邊臉被毀容,慘不忍睹,似是經歷火災……這些瞧着,應該都是些身世悲苦的奴僕。
兩輛馬車的前方,思齊書院出身的消瘦御史面色一如既往的肅穆,騎在瘦馬背上,沉默帶路。
帶着兩輛馬車緊緊跟隨着抬龍棺的盛大隊伍。
張會之腰挺的筆直,目視着前方。
趙戎帶着李白逆向而行,打量着後方這支奇怪搭配的隊伍。
靠近後,他笑語:
“會之兄,你怎麼也來了,還帶了……行李還有家人?”
……
第四百八十八章 意外失控的馬車
“會之兄,你們御史臺不是被太后吩咐,留守要寒京嗎。”
“子瑜兄,在下已經辭去了御史官職,這一趟跟來,去祭月山,除了親眼見證一下陛下受命於天的盛況外,在下想要替先帝守陵。”
車水馬龍的官道旁,一個高瘦儒生翻身下馬,朝一位年輕儒生回禮後,解釋道。
“前幾日提交的辭呈,太后娘娘已經批准。在下往後三年……要常住祭月山下了。先帝隆恩,實在難以忘懷。”
“原來如此。”
趙戎點頭。
張會之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兩輛馬車。
裏面分別坐着婦兒,還有幾位殘疾的老僕。
他回過頭,平靜道:
“此行帶了拙荊與犬子一起,還有一些……府內的老伯們。拙荊體弱易病,要貼身看護,犬子年幼愚笨,得帶在身邊督促。”
後方,相貌普通的婦人帶着那個木訥的孩童,起身,朝相公的朋友行禮。
趙戎一笑,拱手回禮,然後目光多掃了眼那些殘疾的悽苦老僕。
張會之看了他眼,垂目解釋道:
“那幾位老伯有的是從戰場退下的老兵,有的是在下做某地知縣時,遇到過的一些生活困難的農戶,承蒙不棄,執意要跟着在下,便一直帶在身邊,雖是主僕名份,但實際也是在下的家人了。”
趙戎收回目光,面色認真道:“會之兄高風亮節,在下慚愧。”
張會之肅容,搖頭,“子瑜兄勿要如此,此時不必提升到道德層面,從心即可。”
趙戎忍不住多瞧了他眼,拱拱手。
不多時,二位儒生分別了上馬,邊走邊聊。
走的並不快。
李白和那兩輛馬車在他們身後慢慢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