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戎突然縮手,因爲指尖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取出手後,指尖微麻,這個觸電的感覺來自爐壁上的雷紋。
沐浴在月光中的霆霓紫金爐此刻似乎正在靜靜煉丹。
歸突然道:“你知道,我最喜歡離姬哪一點嗎?”
趙戎沒有說話,因爲他知道,它只是想找個傾述的人而已,並不需要他來回答。
“縱使命呒优c她的不公再多,縱使種族、家族不抱希望的賦予給她的責任再重,縱使那九天寒宮的清輝再冷,縱使親人族人皆萬般不信她一個小女子能完成那虛無縹緲的使命,縱使再向前一步就是萬劫不復……她,依舊無懼無畏,無怨無悔,無盡無休,一劍闢之。”
“這就是她的劍道。”它呢喃自語。
“這就是她的劍道。”它大聲說道。
“這就是玄黃第一位女子劍帝,太古月宮歷史上最強一任太陰星君的劍道!”
趙戎停下手中的動作,想了想,準備開口,只是忽然聽到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響,並且感到了手指冰涼。
他低頭一瞧,赫然發現爐身之上,正有一隻乳白色的手印,正在漸漸融化,貼着爐壁往下滴落乳白色的液體。
趙戎奇怪的伸出雙指捏了捏,竟稠密且……溫熱。
趙戎忽然想起了那隻血手印,就是在這個位置!
所以說如今月光下的乳白手印就是那隻血手,這乳白色的液體就是……那個不知名者的鮮血!
此時他的左手掌心趟滿了熱乎乎的乳白色鮮血,他愣愣看着,一滴滴血液從指縫滴落,就像荷葉上的露珠一樣,並不沾物。
趙戎頓時汗毛直立,下意識的想把霆霓紫金爐丟下,可歸的聲音叫停了他。
“沒事的……本座所料沒錯,這個血手印的主人就是上古離族的後裔,這是月宮裔的血液,會與月光反應,你現在趕緊將血液接住,否則它就會融化消散在月光之中,這可是完成這顆離姬劍丸的最後一味藥。”
趙戎聞言,稍微鬆了一口氣,還以爲是碰到了什麼詭異事件。
他急忙放下霆霓紫金爐,取來一隻瓷瓶,將這宛若水銀的稠密乳白色液體全部裝入瓶中。
趙戎搖了搖瓶子,也不知這血手的主人是這練丹之人,還是……被煉丹之人當做了煉丹的材料。
趙戎好奇道:“離姬劍丸到底有何用處?”
歸從剛剛的回憶中緩了過來,情緒有些低沉,語氣便稍顯怏怏。
“哦,忘了和你說了。離姬劍丸是以離姬證道稱帝之時,周圍灑落的劍道法則具現出的實物爲主材料,煉製而成的奇物,其實嚴格來說它並不是吞服的丹藥,它介於虛實之間,它的作用是……永久提升劍修本命飛劍的品階。”
第六十五章 直達甲等
永久提高劍修本命飛劍的品階?
這也能改?
趙戎眼瞳一縮,“這不就相當於劍修逆天改命的神物嗎?”
歸回答道:“可以這麼說,它的珍貴程度僅次於能讓你這個廢柴脫胎換骨的逆道神藥。”
“除了離姬劍丸,玄黃界歷史上每一位劍帝都對應一種劍丸,皆是用他們證道之時灑落的劍道法則碎片煉製而成,法則所具現之物千奇百怪,因此練成的劍丸也形態各異。”
“比如當下這顆離姬劍丸,所具現的就是一輪明月。”
它語氣追憶:“已經很少有人知道劍丸的存在了,畢竟劍帝太少了,而每一位劍帝證道時灑落下的法則碎片更是稀少,因此據我所知,在玄黃界歷史上,每一種劍丸的數目都不超過十枚,甚至有些太古劍帝的劍丸,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而到如今,還有可能被獲得的,也就最近的那兩位人族劍帝的劍丸了,說不定他們後代手裏還有些,嗯,你可以試試跳崖,說不定有奇遇,在崖底也能找到一顆。”
趙戎見它終於開了個玩笑,不由心裏一鬆。
歸感慨道:“但是沒想到啦,你手上這隻霆霓紫金爐內,竟然藏有一顆,並且還是離姬劍丸。離姬當年的證道之地,應當是在太古月宮,她的劍道法則碎片要麼留在了月宮,要麼被她留給了太古離族,不過在本座看來,後者可能性大些。”
“如此說來,離姬劍丸出現在這,倒也說的通,畢竟,這兒是望闕洲……”
“每一種劍丸都有提升劍修本命飛劍品階的神效,只是效果各不相同,但很少有人清楚其中的區別與玄妙,畢竟歷史上所記載的,明面上使用了劍丸的劍修並不多,更別提那些從未出現過的劍丸了。”
歸輕輕一笑,“不過,你很走撸咀弥离x姬劍丸的神效。”
趙戎去洗了把手,邊擦手,邊催促,“別賣關子了,趕緊說。”
“直達甲等。”
“什麼?”
“本命飛劍品階直達甲等。”
“不管原本本命飛劍品階多低?”
“不管多低,因爲它可以賦予本命飛劍一份神通,類似於獲得了離帝的一份傳承,管你之前的本命飛劍品階有多低,得到這份劍道傳承後,一定是甲等。”
“要是已經本命飛劍甲等了呢?使用這顆劍丸會如何。”
“問得好。”歸誇獎道,“本座也不知道,要不趙大公子去試試,讓本座開開眼?看看誰會蠢到對甲等飛劍使用劍丸。”
歸冷笑,“甲等飛劍已有大神通,劍修本就是走極致路子,你再疊加一個上去,只會讓劍不純粹,二者稍有不慎,便會互相抵制,得不償失。”
“你怎麼盡給本座整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趙戎輕咳一聲,沒有接話,而是不禁再次看向爐內那隻“鏡花水月”。
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取出的神爐,竟然不是最貴重的,裏面還有比它更珍貴的東西存在。
“但是……”劍靈悠悠開口。
趙戎嘴角一撇,就猜到還有個但是。
歸語氣惋惜,“但是離姬劍丸只對離族後裔發揮全效,可以繼承全部的神通,至於外族之人使用,效果減半。”
書生嘆了口氣,“這個離姬,太小氣了。”
劍靈聞言,沒有說話。
趙戎鎖眉,不過隨即便略微鬆開,走到書桌前,舉起文劍,出鞘三寸,寒光四溢。
“你要幹嘛?”
“我竟然能偶得離姬劍丸,這是冥冥之中的緣分,想必我和與太古離族應該有些關聯……說不定我就是太古離族的後裔,試試看。”趙戎躍躍欲試。
語罷,便準備嘗試下他的血液能否在月光下反應。
歸好奇道:“你不是扶搖趙氏的旁系血脈嗎?”
“咳咳,我爹姓趙,但我孃親不是,就不准我娘是隱藏的離族後裔?”
歸想了想,覺得他說的還挺有道理,不過它還是實話實說,“別試了,你不可能是的。”
“你怎麼知道?”
“古書上說太古離族之人乃是月宮裔,天生高大神秀,族人皆是俊男美女……本座一眼就看出你不符合條件,還是別試了。”
趙戎:“……”
“歸。”趙戎輕聲道。
“叫本座何事?”
“我一定要幫你重塑肉身。”
“本座就一個劍靈,要什麼肉身。”
“不,我一定要幫你重塑肉身。”
“你到底要幹嘛?”
“我要狠狠的扁你一頓!”
“呵,就憑你?”
“我要讓你哭着喊爹!”
……
不多時,二人日常拌嘴過後。
劍靈認真道:“還有兩件事,一好一壞,你要先聽哪個?”
趙戎想都沒有想,脫口而出,“好的。”
“這顆離姬劍丸,只差最後一點缺口,即可練成一輪滿月。只要加入你剛剛收集到的最後一味藥,再閉爐小練一番,即可丹成。”
趙戎聞言,有了先前的經驗,沒有多少高興,沉聲道:“那壞的呢。”
邊說,他邊伸手去撈爐底那隻明月,但手指自然的穿過了它。
此時,依舊只是一片鏡花水月。
劍靈一嘆,“霆霓紫金爐的爐心不見了。”
趙戎這才反應過來,拿起一旁霆霓紫金爐的爐蓋,翻過來一瞧,爐蓋正中央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凹槽。
按照之前歸爲了讓他用劍訣小練霆霓紫金爐,而傳給他的信息來看,這兒本該有一顆極爲重要的爐心,可此刻卻早已不知所蹤。
趙戎肩膀一垮,他就知道沒有這麼好的邭庵苯訐炻缃癫皇蔷毘傻膭ν柚挥幸话胱饔茫褪菭t子缺一顆爐心!
爲何明明是一樁奇緣,自己卻越來越糟心了?
趙戎沒好氣道:“合着你說了半天,最後一句話纔是關鍵啦,之前全在給我畫餅。你還不如不和我講這些呢,現在搞得我不上不下的,就差最後一哆嗦了!”
被趙戎譽爲萬年老處子的劍靈有些聽不懂他的話,它沒多想,咳嗽一聲。
“本座這不是怕你沒有動力了嗎,先把好處講給你聽,激勵下你。你放心,離姬劍丸就算只有半效,也夠你甲等以下的本命飛劍提升一小階的了。”
歸鼓勵道:“這種好東西,趙大公子不管是自己用還是泡妞用,都很有面子……你趕緊把那顆爐心找回來,它就是你的了。”
一聽到劍靈所描述的“小藥丸”一半的藥效都這麼好,趙戎頓時心動了,不過下一秒就愁眉苦臉。
“後天就是儒道之辯,只有明天一天時間了,你讓本公子去哪找?”
趙戎言罷,又摸了摸那個圓形凹槽,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爐心若是在霆霓紫金爐如今的尺寸下遺失的,那便只有半根拇指大小,他心裏微沉,這麼小,無意於大海撈針。
“能不能用那道劍訣去尋它?”
“不行,那顆爐心並不是器物,無法祭練。”
“就沒法找東西替代它嗎?”
“有倒是有……”
趙戎眼睛一亮。
歸仔細計劃道:“你去找一頭夔牛,宰了它就行了,要求不高,妖族第七境大聖境初期的就可以了,取了它的妖丹,嗯,你不是挺會扯嗎,可以和它講道理,就說借用一下,不知道它給不給,不給就揍它……如此一來,用它的妖丹就可以再做出一顆爐心,不用再麻煩趙大公子在這終南山找了。”
“嗯,這種太古異獸如今大概也只有妖荒之門內還存在了,你要進去的話,首先得……”
趙戎一臉認真,“我覺得還是麻煩一點比較好,打打殺殺的多不好,人家夔牛在家裏生活的好好的,咱們幹嘛要私闖民宅去騷擾人家,還是去找掉了的這顆吧。”
劍靈疑惑道:“你真的這麼認爲?”
書生急忙點頭。
第六十六章 有爲無爲
翌日,卯時二刻。
趙戎起牀洗漱,忙碌了這麼多天,終於睡了一場安穩覺,雖心裏還牽掛着那顆不知遺落何處的夔牛妖丹製成的爐心,但也隱隱清楚此事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他撿起了放下了幾天的早練與早課,沐浴着晨時的第一抹天光,在院子後面百八十步遠的林間走樁。
薄薄的霧氣在茂林的空隙裏慢慢穿行,從葉縫中漏下的一束束金黃的晨曦中有數不清的顆粒在清閒遊蕩。
趙戎完成了《負山帙》中懶扎衣的三百遍拳樁,感受到體內依舊毫無先天元氣動靜的氣象,苦笑搖頭,也不知何時才能找到那口先天元氣。
昨天傍晚,柳三變來找他,檢查了下他的進度與狀況,不喝酒時就稍顯沉悶的陰鷙漢子安慰了他一句慢慢來,就離開了。
趙戎用汗巾擦了擦頸脖,返回院子,洗了把臉,便在桌前鋪紙研墨,準備練字,窗外清風徐來,趙戎隨意的偏頭,輕吸了一口清新的涼風,目光透過輕掩着的格扇窗的格洞,又瞥見了那座摩崖石刻,心中一動。
他仔細打量幾眼遠處天邊,那隱隱約約的四字石刻,結合記憶中的印象,緩緩下筆,在紙上臨摹。
當時第一次抬頭,那古意盎然的石刻書法,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說起這“清靜無爲”四字,確實是道盡了道家的思想與治術。
他知道,蘭溪林氏與沖虛觀的矛盾衝突其實就是在這。
有爲,還是無爲。
沖虛觀認爲,在大的方向上實行無爲治國,維持小國寡民的模式,在小的方向上,把那些細枝末節的事,交給儒生去管理,是一種最優的方案。
有一點要注意,沖虛觀是道教,而不是道家,道家有治國之術,但道教卻有它自身的侷限,它是以修行爲主的,治國只是捎帶之事,因爲它控制終南國,就是爲了更好的攝取終南山豐富的修行資源。
並且沖虛觀知道,若大家都清靜無爲的去修行,沒人幹實事,那國家必不長久,因此在沒有治世道家的情況下,扶持部分儒家勢力,讓儒生們在中底層做事,這是符合他們利益的,而其中的執牛耳者就是蘭溪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