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43章

作者:阳小戎

放心。

我很快就追上來,你就算做了鬼,我都不放過你。

……

城北蘭溪,某片花林內。

一個大袖寬袍的秀挺男子,漫步到了一一棵桂花樹前,緩緩蹲下,在樹底挖出了一罈陳年的桂花釀,轉身離去。

提着這壇不知何人埋下的酒,不知去往何處,不知去尋何人。

身後,一條色澤暗淡的紅繩,孤零零的系在枝頭,再無人解。

第六十三章 女子劍帝

是夜。

蘭溪林氏莊園內燈火通明,東北角卻有一處幽靜庭院被徽衷谝鼓恢校瑏K無燈光。

院內雅緻,門房緊閉,但透過敞開的窗扉,向裏瞧去,書桌前獨坐一人,正一手支起撐頭,一手隨意轉筆,藉助微弱的月光,歪頭打量桌案上的一座圓形古爐。

爐高九寸,寬一尺三寸。

外表古樸簡素,無任何紋飾,呈雙耳三足鼎式,顏色紫黑。

趙戎一邊等待着月上高天,醞釀出的更濃郁的青白月輝。

一邊目光停留在了某隻鼎足上方一寸處的鼎壁之上。

此時瞧去,那兒一片烏黑,但是趙戎知道,那兒留有一隻手印。

一隻不知是何人留下的血手印。

趙戎是在白日的陽光下,仔細觀察才發現的。

血液早已乾澀,漫長的歲月消磨了它的鮮豔,如今黑色的血跡與紫黑色的爐身融爲了一體,很難辨認,就像這隻霆霓紫金爐一樣,曾經的故事已經被時間的長河沖刷、消磨、帶走,只留給了後來者無限的遐想。

趙戎轉筆的手停下,伸出一根食指,細細摩挲那處手印。

這隻血手是誰留下?這爐丹又是何人在練?這隻霆霓紫金爐又爲何會遺忘在終南國太白山一座普通的偏殿之內?

趙戎輕吐一口氣,搖了搖頭,擺脫了這些雜亂的思緒。

今早取神爐的行動雖然略有周折,但總的來說還是順利的,他下山後駕駛着隱藏在山林內的馬車一路返回,也未見太白山上有道士下山追物。

想必是他們並沒有注意到爐子失竊,或發現了但短時間內並未在意。

他當時竟然還有些失落,覺得安排的一些後手都沒有用上,有一種對着瞎子拋媚眼的感覺。

他在回來的路上還產生了掉頭返回,裝作香客,再次上山,回到靈官殿去看看的想法,甚至還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告訴沖虛觀,有人當心米吡怂麄冇^裏可能最值錢的東西,估計是能換好幾個沖虛觀的那種,再諔┑谋頁P一番他們慷慨大方的待客之道。

不過這些念頭很快就被他掐滅了。

怎麼有種連環殺人犯返回兇殺現場,近距離欣賞自己天衣無縫的作案手法,再向毫無頭緒的無能官方提供點線索,公然挑釁嘲諷他們辦案能力的既視感?

嗯,一般這種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真是個瘋子。”他輕輕的笑罵一句,似乎發現了自己一些隱藏的天性,曾經被那個世界的制度所拘束,如今這一世生在玄黃界,倒是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大自由。

不過他也暗暗警醒自己,君子有所爲,而有所不爲。

“誰是瘋子?”歸好奇道。

“嗯?沒事。”

“今天做的不錯,本座都有點期待等你到了浩然境,真正踏入修行之路後,會怎麼去禍害修真界了。”

趙戎一臉黑線,“煩請把‘禍害’兩字去掉,我一個讀書人,怎麼被你說的和個十惡不赦的魔頭一樣?”

“本座是在表揚你好不好,再說了,你連一個剛剛啓靈化形沒多久的小狐妖都不放過,本座還指望你去造福修真界?禍害沒錯了。”

趙戎睜大眼睛,“你憑什麼污人清白?我和蘇小小是好朋友的關係。你把我想成這樣,我看你就是這樣的人。”

歸驕傲道,“本座纔沒有你這麼多花花腸子,這些紅塵情事,本座當年一心修道,從不理會。”

說完,它便冷笑一聲,“想想自從我甦醒認識你以來,你除了這次取爐讓我頗爲驚訝以外,你還做過什麼好事?不是牽扯人家天之嬌女的情絲,碎了人家劍心,又準備跑去喫軟飯,就是要色不要命的英雄救美,想俘獲佳人芳心,如今又爲了你們儒生可笑的當仁不讓,留在這兒幫那個大逆不道的林文若參加儒道之辯。”

它諔┑溃骸罢嫘邪。w戎,下次還要幹嘛?這次偷物,下次準備偷人?”

被污衊要偷人的讀書人百口莫辯,想解釋但不知從何說起,感覺和它辯解也是浪費時間,他揉了揉鼻子,嘆了口氣,“唉,讓您見笑了,在下真的不知道自己這麼濃郁的桃花邥屇械饺绱瞬贿m,抱歉了,萬年老處子。”

趙戎最後幾個字剛脫口而出,歸就像炸了毛的野貓一樣,大罵趙戎,只是來來回回又是那麼幾個詞,趙戎絲毫不慫它。

此時一輪明月已高懸九天,風清氣朗,無一絲烏雲遮擋。

趙戎瞥了眼格窗與鋪了半張書桌的皎白月光,想起還有正事要辦,停下了和歸的拌嘴。

趙戎拿起霆霓紫金爐,走到窗前,將它放在月光之中。

皎潔的清輝仿若白霜,灑在霆霓紫金爐的內外爐壁。

趙戎仔細注視爐內,發現依舊和白日一樣,空空如也。

他皺眉,伸手探入爐內,手掌撫過那初看之下雜亂無章,仔細盯着便會暈頭炫目的古怪花紋,在爐裏摸了個遍都沒有任何發現。

趙戎臉一板,“你不是說它在煉丹嗎,丹呢?放在月光下還是沒有。”

歸沒好氣道:“急什麼,讓它多照會,這顆丹有點特殊,本座也不知道是要說你邭夂眠�是邭獠睢�有,把你臭臉拿開,你個小小登天境就敢盯着霆霓雷紋看,簡直太囂張了,是不是活膩味了?”

趙戎揚眉,嘴角一翹,“霆霓雷紋?就這?鬼畫符一樣的破紋能奈我何?”

不過說是如此,他還是把頭挪開,怕遮擋了月光。

歸悠悠道:“它能讓你不舉。”

趙戎:“……”

怕了怕了。

趙戎頓時想離它遠遠的,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不過在聽到歸的笑聲後,大致知道是戲話,他輕咳一聲,繼續瞧着爐內,只是依舊不敢多瞟爐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怎麼還沒好?”

“別急,再等等,這爐子不知多少年沒有在太陰下打開了。”

“你就不能別賣關子了嗎,和我說說它到底是啥?”

“好東西,一個對劍修來說,比這霆霓紫金爐好十倍都不止的東西。”

趙戎聞言默然片刻,開口道:“我的邭馐遣皇怯行┨昧恕!�

歸輕笑一聲,沒有接話。

二人之間一時無話。

趙戎雙手捧着霆霓紫金爐靜靜站在窗旁,不知過了多久,某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趙戎感覺四周的月光似乎暗淡了一些。

不對!

是爐內的月光更明亮了!

下一秒,趙戎赫然看見爐內似乎被灌入了一瓢淡白色的水,正中央映照出了一輪天上的明月,皎潔無雙。

爐內,月光化成的水面隨着爐身微微搖晃,但奇異的是,那輪明月卻毫無波瀾,彷彿真的是天上月落入了爐中一樣。

趙戎下意識的抬頭望月,忽然猛地反應過來。

天上月是一輪滿月,而這爐中月卻缺了一角。

這哪裏是映照了天上月。

這分明就是……那顆丹!

“離姬劍丸。”歸輕輕道。

“離姬何人?”

它自問自答。

“太古第一位女子劍帝。”

第六十四章 離姬何人

太古,第一位,女子,劍帝。

趙戎此刻正雙手端着霆霓紫金爐,在月下默立。

他細細咀嚼。

劍帝是何等人物,他大致有些概念。

劍修本就以殺力見長,劍帝更是超越了一般的古之大帝。

人族二代大帝姜太清,就是劍修稱帝,他也被後世視爲整個玄黃人族最引以爲傲的男兒,一些書上稱姜太清爲古往今來殺力最高的人族修士,是可以媲美甚至超越神話時代的遠古大能的存在。

皆是因爲,他是劍修,他是劍帝。

因此劍修稱帝的難度也可想而知。

至於太古,那是人族還未登頂的年代,萬族林立。

而一個不知何族的女子,能憑藉一把三尺劍,踐踏在萬族男兒頭頂,凌駕於萬千生靈之上,證道稱帝。

成就與難度堪比天高。

而成爲與她同時代的男子,確實是一種另類的悲哀。

“離姬。”趙戎輕聲呢喃。

歸語氣玩味,“怎麼,這就仰慕上了?”

隨即它惋惜道:“唉,可惜啦,人家和趙大公子不是同一時代的人,否則還不是被趙大公子一個眼神就給拿下,連太陰星君的位置都不要了,奮不顧身的從月宮跑下來,投入趙大公子的懷抱。”

趙戎認真道:“別瞎說,我是要記下來,回頭拿去鼓勵下蘇小小,給那丫頭樹立個榜樣,別再一天到晚稀裏糊塗的過了。”

趙戎點了點頭,“雞湯故事我都編好了,嗯,離姬小時候也是個傻乎乎的小丫頭,好喫懶做,懈怠修行,喜歡聽情情愛愛的故事,結果有一天遇到了一個和我一樣溫暖英俊的大哥哥,在一番敦敦教誨之下,幡然醒悟,咬牙決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等等,她是人族嗎?”

“不是,她是太古離族的女子。行了,你別再扯了!”歸聽到自己幼時練劍,引爲榜樣的存在被趙戎如此胡編,有些生氣。

“離姬,這是她真名嗎,怎麼感覺不像名字。”

“不是的,離姬是一羣人的稱謂。”

歸輕輕道:“太古離族是月宮裔,每到一定的年限,會送一批離族女子去往九天月宮作奴作婢,而這羣人中又只有極少數女子才能被選上,至於沒選上的,就再也回不去了,而被上選的女子,也僅僅成爲月宮地位最低的侍女而已……這羣離族侍女就被稱爲離姬,而離帝就曾經是其中之一……”

“後人除了離帝,便只有離姬可以稱呼她了。”

“離帝無名無姓,生卒年不詳。那個時代的女子除非身份極爲尊貴,否則沒有姓氏正名,只有親人與夫君才能知道的小名而已,離帝就是如此,但她的小名已經不得而知了。”

“而她稱帝之後,因爲身份太過尊貴,便也沒人有資格敢直呼她姓名,於是姓名便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

“縱觀離帝一生,她終究只是個無名無姓之人而已。”

歸語氣輕輕,此時它正透過趙戎的眉心輪,瞭望那輪不知隱藏了多少天上神仙事,又目睹了多少人間離悲歡的明月。

它想起了它年少時練劍,雖在家族之內一騎絕塵,卻不被承認,家族長輩將振興家族的期望全部給予了那些不如它的人,他們不認爲它能帶領家族達到新的高度,在他們眼裏,它終究會成爲外人。

它想起了它在太清四府結業,追平了人族最快的金丹境記錄,但這並沒有給它多少快樂,反而給它帶來了更多的煩惱。

它在那些同伴眼裏看到了嫉妒與炙熱,它在師長眼裏看到的不是驕傲與欣慰,而是滿意與可惜,就像在打量一件精心雕琢,但終於會以一個好價錢賣出的貨物!

最後若不是那個女子。

若不是那個女子替它承擔了充當“貨物”的命撸膭Ρ阍僖膊荒茗Q蕭於九霄之上!它的道便再也無法成爲玄黃劍道的又一座高峯!

它成爲了家族最鋒利的一把劍,斬斷了一切阻止它前進的障礙!

它終於帶領家族來到了那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那是它曾經敬仰的祖輩也不曾見過的風景。

可是當歷經紅塵,驀然回首。

它卻發現,那個對它來說最重要的親人,那個代替了它命叩呐樱瑏K不幸福!

它覺得它輸掉了所有。

趙戎見它說完後沉默下來,一時也無話可說,歸似乎很瞭解離姬的事。

他低頭看了看爐底明月,騰出一隻手,緩緩伸入爐內,見歸併未勸阻,他繼續探手,以指尖輕觸爐內那輪明月。

入手處微涼,下一刻手指便穿越而過,碰到了下方冰冷的爐壁。

這輪“明月”如鏡花水月般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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