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431章

作者:阳小戎

不過面上,他卻只是輕“嗯”了一聲。

不置可否。

張會之忽道:“趙兄,覺得陛下如何?”

趙戎點頭,“陛下自然是極好的,是大離百姓之福,又有張兄等幾位先生輔佐,如虎添翼,在下以後再來大離,定是日新月異了。”

他笑了笑。

張會兒轉頭,瞧了眼他,沒再問這話了。

年輕儒生目視前方轎子,眨了眨眼。

其實趙戎這話,意思簡單直白點就是:老子沒有留下來的心思,管你是試探,還是真的歡迎老子要給小皇帝招納人才,反正老子纔不留下來呢……

少時,路上的二人又閒聊了起來,這一回是趙戎先開口。

“張兄是哪裏的人氏?”

“大離。”

“哦?林麓書院就在旁邊,張兄怎麼離鄉萬里,跑去了最南端的思齊書院……”趙戎頓了頓,笑着搖頭,“並沒有暗貶思齊書院的意思,在下有個好友也是思齊書院的,和張兄一樣,是人中龍鳳。”

張會之搖頭,“爲兄愚鈍,哪裏是什麼人中龍鳳,不瞞趙兄說,爲兄當初並不是不想去林麓書院,對它反而是寤寐思服,然而林麓卻不要爲兄,最後未能入門。”

他話語停了停,似乎是想起了年輕時候的事情,輕嘆:

“趙兄莫擔心,爲兄並無怨氣,沒有什麼心結恩怨,只是當時沒有達到林麓書院的標準而已,還在門外空耗了兩年,也沒有被先生們看上。

“但是現在回頭來看……當時確實是才疏學湥肿悦环玻臍馓撸会峋髿庖粶ィ妥テ鸢ぃ舷氯ニ箭R了……這時間確實過得快,一晃已經十二年了。”

消瘦御史噓唏一聲。

趙戎笑語,“張兄卻是豁達,嗯,其實這叫好事多磨,後來張兄不也是被思齊書院收錄,思齊書院名氣並不墜林麓。”

他突然也想起了自己,說來,趙戎也是南人,並不是這北地人氏。

趙戎:“想必張兄在南下途中,是有了收穫磨練,或是遇到了賞識的先生,然後順利進入了思齊書院,不至於明珠蒙塵……這也不失爲一樁佳話。”

張會之微怔,略微仰首,注視着前方宮牆飛檐上方的潔白流雲。

“哦,倒也是,多謝趙兄誇獎。”

他嘴裏輕聲。

趙戎看了眼張會之,他好像有些走神。

一向很會聊天的趙戎便也停聲,不去打擾。

只是他剛回過頭去……

“趙兄。”

消瘦御史忽道。

“張兄,何事?”

“改日有空,尋個晴朗日子,一起酌酒如何?”

年輕儒生想了想,“嗯,當然可以,若是在下與張兄都正好有空,可以約一約,不過張兄也知道,在下最近都是很忙,得往後再看了。”

消瘦御史點頭,“這是當然,晴日酌酒,卻也不能誤了封禪大事,改日我來定個合適時間。”

年輕儒生一笑,打趣道:“張兄這是有故事要說啊。”

“倒是確實有些有趣事,趙兄想聽的話,爲兄道來便是,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美酒不可負啊……勿要……負了美酒。”

咦,沒想到這張兄生活清貧,但卻也是個貪酒的……趙戎暗道。

他點頭,“這是自然,但也不宜貪杯……”

兩個南北書院的儒生跟隨龍轎,一路閒聊,不多時,抵達了御書房。

……

一間堆滿書籍,裝飾低奢的書房內。

小皇帝坐在鋪着明黃綢緞的椅子上。

他手裏的食盒已經不見,身上也換了身紫色常服,此時的面色已經恢復些血色。

趙戎與張會之也在椅子上坐着,他們是老師的身份,是有賜坐的。

此時二人的手旁,也有宮女送上來的御用清茶。

眼下的御書房內,只有他們三人。

即使是房外的數十米內,也無人影。

弦月離女和侍衛們都在遠處守着。

這是被小皇帝以安靜讀書爲由,驅趕遠的。

不過趙戎覺得倒也正常,皇帝也得有個私密空間啊,特別是和親近的先生們談論大事……

此時屋內,小皇帝露出些歉意的笑容,朝屋內的趙戎與張會之道:

“張先生,趙先生,剛剛讓你們見笑了。”

趙戎搖頭,注視着這少年的笑容,沒有吭聲。

張會之卻是放下茶杯,起身揮袖道:“陛下何來見笑一說,陛下剛剛的表現,讓微臣驚歎,特別是最後,泰山崩於面前,而不露色的氣度,陛下已經初具風範了,想必,假以時日……”

他面色嚴肅,又是一番誇獎,鼓勵小皇帝,隨後又循循教導起來。

小皇帝面色認真的傾聽,用力點頭。

偶爾害羞的謙虛一句。

只不過,張會之絲毫沒有再提及剛剛那食盒斷手的事情。

這皇族之內的是非恩怨,外人如何敢觸。

而小皇帝也像是事情已經過去了,臉上常掛着些笑容,悉心聽誨。

這少年時的恐怖經歷,雖然害怕,但卻也忘的很快……

趙戎在一旁悠哉喝茶,翻書。

沒有去隨意打擾人家和諧的師生之誼。

他是外人。

定位很清晰。

年輕儒生微微點頭,這皇帝書房內的書籍倒是蠻多的,而且有很多珍貴的孤本,還大都是嶄新的,很少被人被翻看,眼下倒是便宜了他了。

時辰到了,小皇帝開始學業,在張會之的教導下,繼續努力讀書。

他偶爾遇到一些不會的問題,便會馬上詢問張會之和趙戎。

不過問前者多一些,因爲主要是經書的問題,詩詞的問題纔去詢問趙戎。

小皇帝和張會之皆以爲趙戎是那種擅長詩詞的風流才子式儒生。

趙戎教小皇帝的方式,是那種很輕鬆隨意的氣氛,偶爾開幾個玩笑,說些有趣比喻。

少年忍不住多瞧趙戎幾眼,臉上的笑容也不禁多了些。

而張會之的教育方式,和趙戎截然不同。

比如背經書的時候,如果小皇帝背書如銀瓶瀉水,那麼張會之就會頌揚陛下聖明,像個臣子。

如果小皇帝遇到不熟悉的經文,讀的結結巴巴或讀出了錯別字,張會之就會拿出嚴師的身分,加以嚴厲質問,話語讓小皇帝無地自容。

這一會兒臣子,一會兒嚴師的教育,讓一旁的趙戎瞧着頗爲有趣……

約莫一個時辰後,小皇帝看了眼桌旁的沙漏,朝張會之道:

“張先生,母后今日要朕早點過去喫飯,說是有些新鮮食餚。”

正襟危坐的張會之頷首,便提前放學了。

小皇帝笑着問二位儒生,要不要一起去母后那兒喫飯。

趙戎和張會之當然是推辭了。

二人行禮,告辭離去。

不過在小皇帝的允許下,趙戎還順手挑了兩本書走。

御書房外的遊廊上。

張會之與趙戎說他有急事,於是腳步加快,先行走了。

低頭翻書的趙戎,便落在了後面。

此時遊廊周圍無人。

趙戎走着走着,突然停步。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把書卷收進袖子,抿抿脣,忽然轉身,原路返回。

趙戎來到書房,第一眼掃去。

屋內無人。

他靜立片刻,耳朵微動,轉頭直接朝西窗方向走去。

在窗前,年輕儒生目光一垂。

只見,被宮女們精細栽培了燦爛繁華的西窗外,正有一少年,握拳抱膝,捲縮牆畔,拼命壓聲,埋首嗚咽……

他身旁,斜歪着一隻正在淌血的食盒。

盒下漆黑如墨的花泥,被染成了一片鮮豔的赤紅。

趙戎抄着袖子,默看不語……

第四百六十六章 你想牽起她的手,只能靠自己

安靜的御書房內。

有陣陣壓抑的咽嗚聲飄蕩。

緊鄰書桌的西窗,阻隔了二人。

窗內是一個抄手而立的年輕儒生,窗外是一個埋首蹲在花叢中的少年。

後者似乎還未注意到前者到來。

趙戎想了想,略重的咳嗽了一聲。

小皇帝猛抬頭,紅腫的眼睛睜大,看見來人後,他哭花的臉上滿是慌張之色。

“趙……趙先生!我我……”

趙戎輕輕搖頭,轉身,步出了書房,繞圈來到了西窗外的花叢處,站在了慌張抹淚的少年面前。

小皇帝用袖子擋臉,手忙腳亂的要站起,然而下一秒,他的腦袋便被一隻溫暖的大手一按。

這個在離地名義上最尊貴的少年一愣。

趙戎伸手小皇帝按了下去。

然後,他自己也吐了口氣,彎腰蹲下。

二人面對面。

中間,是一隻斜歪流血的食盒,與鮮豔的花泥。

“趙先生,朕……”

“朕什麼朕,不還是個半大的毛小子嗎,要哭就哭,別憋着。”

“……”

“可……可是母后說,我是九五至尊,不能向任何人隨意露出脆弱的一面。”

“這倒確實,但這是對大人而言啊,小孩子哭了也就哭了,你才幾歲,就要活得這麼累了嗎,現在不多哭點,以後長大了有你委屈的時候。”

趙戎笑着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皇帝有些倔的搖頭,“趙先生,我是皇帝,母后說淚水屬於羊羔,一旦我們露怯,下面那些豺狼就會撲上來,把我與母后喫乾淨。”

趙戎想了想,微笑點頭,“有道理,抱歉,是先生我沒有考慮周全,你眼下的這活法,確實是得忍,表現給那些臣子們看。眼淚得留在特定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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