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此時二人走在最前面,小皇帝斜着身子,靠近趙戎,小聲嘀咕道:
“咳,趙先生,也不瞞你,孃親、皇叔還有老師們每日給朕佈置的學業很多……今日我想爭取提前做完,如此,在去母后寢宮喫午飯前,便能擠出點閒暇時間了。”
他頓了頓,微微紅臉,“朕……朕想起看望一下昨夜的那個倒酒的美人姐姐……”
趙戎秒懂。
好傢伙,是昨夜那個被你小子摸了手的美人吧?再去摸摸?
他心裏灑笑,面色無常,點頭。
然後,君臣二人對視了一眼,又一次心照不宣。
小皇帝小臉綻放燦爛笑容,他抬首,看了一眼廣闊晴朗的天空,秋風徐徐。
此時的眼裏,這個從小到大越待越覺得單調壓抑的深宮,似乎不再是昨夜以前,那種灰色的色彩了。
龍袍少年只覺得心情十分舒暢。
“那趙先生,咱們就先告辭……”
正在這時,不遠處拐角出現了一個年輕的寬臉侍衛,他手裏提着一隻精緻食盒,盒蓋鋪着黃邋懀制痢�
年輕侍衛朝趙戎和小皇帝這兒快步走來。
他來到面前,行禮稟告了聲:
“陛下,王爺差遣小的來,給您帶些上午的點心。”
趙戎下意識停步,小皇帝亦是好奇轉頭,“哦?點心,是皇叔尋來的好喫的?那遞來吧,正好趙先生和張先生也在。”
袑m女整齊側身,讓開一條道來。
侍衛腳步沉穩的上前,單膝跪地,雙手將食盒呈到了小皇帝的面前:
“王爺說,陛下近來讀書、騎射等學業辛苦了,要好好鼓勵一番,不過不可鬆懈,喫了點心後,還得更加努力的學習纔行,陛下是大離萬千子民的皇帝,莫要辜負了先帝厚望。”
低頭的侍衛頓了頓,繼續平靜道:“王爺還說,這點心,陛下一定會很喜歡。”
“這是自然,我一定認真讀書。”小皇帝用力點頭,隨後笑言:“朕一定喜歡?”
龍袍少年轉頭,朝趙戎等人開心道:“皇叔平日裏雖然對朕嚴格,但其實還是關心朕的,知道朕偏鹹的口味。欸,來瞧瞧是什麼好喫點心,等會給兩位先生也嚐嚐。”
他語落,旁邊就有兩個宮女默契的上前一步,按慣例要替皇帝試喫。
小皇帝笑着擺擺手,“不用,是皇叔送的,讓朕來。”
說着,這龍袍少年面露好奇,挽起龍袍寬袖,探手,手指抵着食盒的蓋隙,輕輕掀起了半邊蓋子,往裏瞧去……
下一秒,旁邊的趙戎只見他面色微呆,旋即“啊”的一聲大喊。
龍袍少年整個人摔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這這這——!”
他聲音充滿了恐懼,伸直了手指着食盒,蹬腳瘋狂後退。
小皇帝身後,有角度剛好可看見食盒內部的宮女們,亦是尖叫着抖腿,嚇跪在了地上。
侍衛端着那隻食盒,紋絲不動。
被半開的裹黃寰劦纳w子,失去了支撐,已經落了回去,重新掩蓋住了食盒裏的事物。
場上安靜片刻,只有地上小皇帝和幾個宮女的驚恐聲。
趙戎皺眉。
他第一時間踏步上前。
一旁面色平靜的張會之,亦是一起邁步,然而卻比前者慢了一拍。
趙戎大步來到侍衛面前,大手一揮,剎那間,拍開了蓋子。
隨着蓋子咯噔的落地聲,腥祟D時凝目看去。
只見,這精緻食盒內,正靜悄悄的斜列着兩根……
手?
是手!
且玉指芊芊。
十粒指甲還塗着紅色蔻丹。
這雙應當是女子的玉手,此時十分雪白乾淨,除了血紅的斷腕處……其他地方就像是……被清洗過了一樣。
並且還未發青屍變,一根食指還反射性的微微動了動!
於是,便又是引起了小皇帝一聲無意識的尖叫。
趙戎凝眉,覺得這手有點眼熟。
而某個嚇得快尿褲子的龍袍少年,不僅眼熟,更是‘手熟’!
那侍衛依舊保持着單膝跪地,雙手呈盒的姿勢,埋着腦袋,絲毫沒有因爲場上的動靜去抬頭,語氣仍舊古井不波:
“王爺還說,新鮮的,趁熱,請陛下好好摸一摸。”
小皇帝:“!!!”
趙戎等腥耍骸啊�
此刻,血腥味在全場瀰漫開來。
空氣徹底凝固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酌酒之約,牽手之憾
寒宮,某處宮殿廣場的邊緣處。
正有死寂的一幕,在上演。
數十人或站或摔在地上,皆是鴉雀無聲,看着那雙新鮮的玉手。
趙戎微微眯眼,瞧了會兒,覺得今早不應該喫太多餛燉。
都怪小芊兒,把她碗裏的餛燉盡往他碗裏趕。
“嗯,李賢王送來的這點心倒是有意思。”
趙戎輕笑一聲,點點頭,打破了場上的寂靜。
他若無其思的走上前去,撿起蓋子,將食盒蓋上,然後遞給了旁邊一個膽子看起來還行的宮女一個眼神。
後者腿抖上前,欲要接過食盒。
然而那個低頭跪地呈盒的侍衛,卻是搖頭道:“王爺又說,陛下身爲李氏皇族的男兒,是一定能自己接過去的。”
小皇帝身邊,正寸步不離的兩個弦月離女,其中一女皺眉,擋在小皇帝身前,輕斥道:“大膽奴才,怎麼和陛下說話的……”
然而下一秒,小皇帝伸手扯了扯身前弦月離女的袖子,打斷了她的話語。
只見此時,龍袍少年已經從地上站起。
面上的驚恐已經消失大半,眼下正是某種沒有表情的呆麻。
他看着那隻還熱乎乎食盒,乾澀的嘴脣嘗試着張了幾次,才道:“我……朕沒事。”
趙戎,張會之,年輕侍衛,還有那兩位被獨孤氏牌來的弦月離女,此時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小皇帝身上。
目不轉睛的觀察。
龍袍少年低頭拍了拍袖子,再抬起頭時,面無血色的白皙臉上,勉強帶上了些笑容。
“替朕謝謝皇叔……朕一定好好讀書。”
他挪步,盯着食盒,慢慢走上前去,終於來到那年輕侍衛跟前,親自結果了食盒。
趙戎安靜的瞧着。
似乎是被血腥味刺着了,小皇帝微微側頭,不去看那食盒。
年輕侍衛弓腰起身。
龍袍少年輕聲道:“你叫什麼名字?替皇叔辛苦跑一趟,朕要賞。”
年輕侍衛垂目,恭維謙虛了一番,隨後報出了名字,平靜收下了些宮女遞來的銀子後,離去了。
他走後,場上腥擞职察o了下來。
小皇帝端着食盒,不說話,慢步朝御書房方向走去。
張會之站了出來,吩咐着宮女太監們去將轎子取來。
他是小皇帝的老師,小皇帝對他也尊敬,於是眼下大夥也聽張會之。
小皇帝登上了轎子,這一次他沒再拒絕,說要用腳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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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會之轉頭,朝一直安靜不語的年輕儒生拱拱手。
“趙先生要不要一起去御書房坐坐,今日陛下正好要學習詩文,趙先生詩詞一絕,可以指點一下陛下。”
趙戎沒怎麼猶豫,就點頭同意了。
也沒管這是不是客套話。
他轉頭瞧了眼轎子上端坐的龍袍少年,食盒放在了腿上,被其的手半抱着,龍袍少年的表情有些失魂落魄。
趙戎輕輕點頭,也是,少年不久前還朝思暮想的美人玉手,如今就在他腿上的盒子裏。
安靜放着。
這個李明義……趙戎垂目。
“陛下今日膽識過人,遠超同齡人。”張會之忽輕聲道。
此時,趙戎與張會之正和跟在轎子後面,走在返回御書房的路上。
似乎是對剛剛趙戎的表現頗爲滿意順眼,張會之主動找趙戎說話。
趙戎輕輕點頭。
這位張兄,是在誇剛剛後半段小皇帝的表現,最後還親自去接過了食盒。
其實最開始的狼狽驚恐並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遇見這事之後,能迅速冷靜下來,吸取教訓。
所以經此一事,小皇帝應該能夠成長不少。
其實這,纔是張會之和他所看重的……
趙戎輕念:“虎豹之駒,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氣。”
張會之接道:“鴻鵠之轂,羽未豐卻有四海之心”
兩個書院儒生默契的笑了笑。
只見張會之刀劈斧砍似的臉龐上,笑容轉瞬即逝,他語氣篤定道:
“假以時日,陛下定能比肩先帝。”
趙戎眼皮抬了抬,瞧了他眼。
你這是真的想做帝師啊,扶龍而上?
不過說來也是,所有志在仕途,渴望計策安邦的儒生們,幾乎沒有不想做帝師的。
古往今來,不只是儒生,所有諸子百家的讀書人,想要施展抱負,治世安邦,所走的途徑無非兩條:
一條至上而下。
一條自下而上。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方世界,主流都是前者,甚至被視爲唯一途徑,讀書人們前仆後繼。
至於後面那條路,趙戎近來讀書,縱觀百家,還真沒瞧見有走這條路的,苗頭都沒有……
所謂‘至上而下’,很簡單,無非是輔佐頂端統治者,或者本身成爲統治者,至上而下的推廣學說主張。
從金字塔的頂端輻射而下。
而在這世俗王朝,除了自己就是天降猛男,造反當皇帝外,還有比做帝師更容易‘至上而下’的嗎?
此刻,趙戎心裏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