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此時,她正曲着小腿坐在地上,像是毫不在意地上的髒,一手抓帕捂嘴,一手抓在龍棺上,泣訴了起來。
趙戎只瞧見這個站在大離權利最高峯的年輕未亡人,香肩抖顫,捂嘴抹淚。
她身旁,小皇帝亦是被其言語舉止感染,哭喊着‘母后莫傷’……
羣臣紛紛哭嚎跪拜,連一向威嚴平靜的李明義也是雙膝跪地,面色神傷。
一些鬚髮皆白瞧起來就資歷很老的大臣,神態更是誇張,有幾個都快以頭搶地,哭喊撞柱子了。
大殿內,一聲聲“先帝”和“哇嗚嗚”哀嚎聲響徹迴盪。
趙戎有模有樣的安靜祭拜完了。
此時,年輕儒生忍不住左右瞧了瞧這有點鬧騰的場面,尋思着他是不是也得嚎兩嗓子,意思一下。
大夥都這麼賣力,他高低也得整兩句不是。
不然豈不是侮辱了大夥營造這氣氛的努力?
只是趙戎努力醞釀了半天,實在是擠不出眼淚。
他突然沒由來的想到……若是小芊兒在這裏就好了,她最會裝哭演可憐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所以說起來,女人還是有這方面的天賦……
此時,人羣后方,趙戎握拳捂嘴,輕咳了一下。
不過幸好進入這停靈大殿後,他低調了起來,落後腥耍瑳]有站在最前面,不然他這副不給面子無感模樣,還不得讓全場人都尷尬到摳腳?
少時,這場嚎哭終於漸漸結束。
有絃樂離女要去攙扶龍棺旁神傷的獨孤氏,不過卻被她搖首推開。
“嗚嗚,先送陛下回去,他還要去御書房跟先生們讀書,其他人也散了吧,讓……讓哀家一人再陪陪先帝……”
絃樂離女領旨,去扶小皇帝。
李明義與百官亦是紛紛告辭,尊卑有序的退場。
趙戎也起身跟着人羣離開。
他耳朵尖,聽見了人羣中不少儒生文官的讚歎與感慨。
“娘娘真是至純賢惠啊,有古之賢后的風采……”
“分明就是猶有過之,我大離能有娘娘垂簾聽政輔佐幼帝,真乃先帝遺澤,天大的福氣……”
“是啊是啊,娘娘與陛下每日來此,都是神傷痛苦,難忘先帝,至純至孝,感天動地,以首孝感化萬民,我離地百姓無不敬仰……”
一些老臣撫須長嘆,只道要誓死盡忠太后與陛下,周圍百官紛紛贊同。
趙戎聞言挑眉,瞧了眼走在人羣最前方的那個蟒袍男子背影,也瞧不見他此時的表情,聽到這些話後是何反應。
年輕儒生笑了笑。
此時,他已經步出了大殿。
在門口,趙戎忍不住轉頭,最後再去瞧了眼大殿龍棺旁那個伏地的年輕太后。
遠遠看去,腥俗哚幔坪醴龉渍酒穑簧硌┌踪N身的孝服,確實極爲俊美……
不過趙戎,沒怎麼往俏寡婦的惡趣味哪裏想,而是思索起了別的事情。
眼下看來,這個獨孤氏帶着幼帝,孤兒寡母二人掌權大離,這份權利最重要的基石,果然就是‘名正言順的大義’。
來寒京之前,趙戎還有些疑惑,李明義和周獨夫這兩個比肩金丹境修士的高品武夫,又手握兵權,如何會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道人家達成三角均勢,並且還被隱隱壓制。
此刻所見所聞倒是讓他明白了不少。
這對孤兒寡母不管感情真不真,只要守住了孝之大禮,便能壓的兩位高品武夫不得動彈,管他們到底有沒有造反之心……
這便是大義,這便是借勢。
大殿內這個年輕的俏寡婦,明顯是個借勢的好手。
趙戎、顧抑武那至於林麓書院,也是她以禮,借來的勢。
如今這場封禪大典就是一次豪賭,贏了,獨孤氏和幼帝便獲得了滔天大勢,至於輸了……
趙戎搖搖頭,沒再去多想。
都與他無關。
他帶同窗們來此地,也有自己的任務與目的。
趙戎在離地是外人,並沒有什麼情誼糾葛……好吧,現在似乎多出了個蘇青黛,不過她的事情好像已經解決了。
眼下來看,他並不會傻乎乎的去站隊,摻雜進這大離各方勢力的漩渦裏。
更別說當獨孤氏的刀子了。
反而趙戎還演技爆表的飆戲,扮演了回貪婪好色的儒生,左右橫跳,在這大離三方勢力身上都割了一刀,放放血……
此時,大殿等臺階上,人羣最後方。
就在趙戎停步回首,走神之時,有一道矮小的身影接近了。
“趙先生,您在看什麼?”
是準備回御書房讀書學習的小皇帝,他語氣好奇道。
趙戎頓時回身,先行了一禮:“陛下。”
隨後,他瞧了眼小皇帝稚嫩天真的小臉,嘴角忍不住微扯……我在看你娘呢,嗯,不是罵人……
“先帝英年早逝,在下在惋惜悲痛。”
趙戎微嘆,認真點頭。
小皇帝心裏頗暖,上前一步,真盏溃骸摆w先生,請勿要太過傷心,這容易傷到身子,和母后那樣。”
“多謝陛下關心。”
此時,小皇帝身後還跟着一大夥人,其中除了宮女侍衛之外,還有兩位獨孤氏派來的絃樂離女,除此之外,還有一道趙戎頗爲面熟的身影。
趙戎忍不住瞧了眼小皇帝身後那個畢恭畢敬的消瘦御史一眼。
早上還在宮門外見過他。
此時,這個消瘦御史也在目不轉睛的注視着趙戎,面色平靜。
似乎是發現了趙戎的視線,小皇帝笑着,給趙戎熱情介紹了起來。
“趙先生,朕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張會之先生,現如今是御史臺的御史,半個月前,被孃親聘請爲朕的書房講師,如今是朕的經學幾位老師之一。”
……
腥俗哚岬穆犾`大殿內,空曠寂寥。
一頂龍棺安靜的擺放中央。
一個蒙着雪白輕紗的白服女子,半趴臥在棺旁的地上。
龐大的龍棺襯托了她的柔軀愈發嬌小。
纖腰盈盈一握,身姿俏美無雙。
即使被輕紗蒙面,依舊遮不住某種光亮。
有這俏美未亡人在,這座略微昏暗的大殿似乎都亮堂了些。
此時,她露出的半張臉上,一雙俏媚含威的丹鳳眼,因爲梨花帶雨、眼尾紅紅的緣故,顯得格外的楚楚動人。
特別是趴伏在地的寡婦姿態,失去主心骨似的柔弱無助。
這讓任何男子看見,估計第一衝動都是,想要衝上前去將她抱入懷中,好好憐愛疼惜一番……
此刻,當大殿外的腳步聲遠去,殿內只獨剩一人一棺之時。
獨孤氏突然輕盈起身。
垂目,看了眼粘灰的衣袖裙裳。
她眉頭輕皺,直接朝殿後走去,那兒,正有一個書卷氣十足的宮裝少女垂首靜立,看着地面。
少女目不斜視。
獨孤氏皺眉伸手。
豆蔻將手裏的溼熱白毛巾遞去。
蒙白紗的年輕未亡人一邊用白毛巾仔仔細細擦着玉手,一邊微微昂下巴離去。
在其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前,她略微側頭,瞥了眼身後大殿中央的那頂尊貴龍棺。
目光平淡。
且漠然。
這不是冷血的漠然,而是那種……女子高高在上,對男子毫不在意的漠然。
……
“……趙先生,張先生和您一樣,也是出身書院的讀書人,不過張先生是來自另一座思齊書院……林麓、思齊,都是咱們望闕洲讀書人夢寐以求的讀書聖地……趙先生,張先生你們都是其中的才俊英傑。
“父皇在世時,十分器重張先生,後來母后也特別尊重張先生……母后常與我言,張先生做官清廉,爲人正直,治事能力極強,又剛正不阿……是父皇特意留給朕的社稷之臣。”
離大殿不遠處的廣場上,小皇帝正邊走,邊向趙戎介紹起了身後的消瘦御史。
張會之……你父皇留着你的?難怪官職這麼低,等着你來提拔施恩呢……趙戎輕輕點頭。
與後者對視了一眼。
“張兄,幸會。”
他微微一笑,張會之也頷首示意,只是拱手行禮,沒有回話。
一副不苟言笑的嚴肅模樣。
趙戎也不在意。
小皇帝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錯。
趙戎瞅了眼。
眼下,他們正好順路。
趙戎已經摸清,這小皇帝沒什麼心眼,有些天真幼嫩,只不過好像有點怕母后和那個皇叔。
但是他反而覺得這樣心思敏感、時刻在意着他人態度的少年,挺有趣的。
不知怎的,讓趙戎有些親近。
而小皇帝也是仰慕這位文采絕倫的趙先生。
又見他談吐率性灑然,沒有太多君臣之別,只覺得如沐春風,輕鬆很多。
再加上二人昨夜晚宴上,又有樁心照不宣的摸手之事。
於是乎,這一大一小的君臣二人,竟也十分聊得來。
周圍腥嘶蚴掳蛋祩饶浚蚴切难Y驚訝。
張會之看了一眼熱聊中的二人,不過並沒有插話。
趙戎沒有移目,卻也感受到了這位張御史看他的目光,似乎是有些奇怪。
當下不動神色,在心裏留了個意。
此時,小皇帝似乎有些急着趕回去,腳步走的頗快。
旁邊有奴婢建議他上轎回宮。
“轎子太慢了,還是走路,快些。”
小皇帝回頭吩咐腥说馈�
這時,趙戎與他們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廣場盡頭,一個分岔衚衕的路口。
兩方並不同路。
要分開了。
小皇帝轉頭看向趙戎,面色有些不好意思:
“趙先生,本來朕是想請您去御書房坐坐,不過今日有些不便……朕要先回去讀書了。”
“哦?沒事。”趙戎瞧了眼少年難爲情的臉色,搖頭,“陛下讀書積極,是大離社稷之福。”
小皇帝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