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34章

作者:阳小戎

趙戎驟然睜大眼睛,頓時悟了,目露不可思議之色。

林文若見趙戎目光突然古怪,有些疑惑,又勾了勾手指,見趙戎眼神更古怪了,不由無奈道:“我是叫你靠近點,這種不傳之祕,還是小聲點好。”

“文若所言極是,還是小聲點好。”趙戎壓着嗓子,隨後身體前伸,悄悄湊了過去。

此時若從稍遠處看,可見亭內有一個英俊儒生正在另一個普通儒生耳旁輕語,只是剛說幾字,後者突然直起腰來,板着臉盯着對方。

“就這啦?”

“這還不夠嗎。”

普通儒生冷笑一聲。“知道林大公子英俊不凡,但也用不着在小弟面前炫耀,這個是投胎的絕活,小弟可學不來,在林大公子面前,小弟只感到自慚形穢。”

英俊儒生輕咳一聲,依舊舉着那二指,語氣歉意。“子瑜,我這不是開玩笑的嗎,再說了,現在優秀的女子大多看的都是內在,子瑜是君子藏器於身,察色而動,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趙戎越聽越古怪。“你還說?”

林文若立刻停下,瞧了眼趙戎臉色,正色道:“其實也沒什麼訣竅。”

說完,他合上一根中指。

“第一,我又不和她們談感情,我是老爺,她們應該順從我纔對。”

接着,食指又被收起。

“第二,咱們儒家不就是主張女子三從四德嗎。我蘭溪林氏是詩禮簪纓之族,以儒家禮教治家,我哪裏用得着擔心這個。倒是子瑜你的思想很奇怪。”

趙戎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意識到了自己還有很多前世的觀念殘留,不過他也並沒有覺得需要一下子強行去改,順其自然就好了。

趙戎挑了挑眉,感慨一句。“沒想到咱們學儒的還有這種好處。”

林文若瞬間反應過來。“好你個趙子瑜,我還以爲是個專情之人,沒想到這麼花心,現在碗裏的都沒喫到,就看着鍋裏的了。”

“你別瞎說,我只是問問而已,再說了。”趙戎現學現用。“我輩儒生的事,能叫花心嗎。”

林文若;“……”

四周萬籟俱寂,夜色更深,但亭內二人卻談性更盛,並且無所不談。

從江湖之遠的民俗,聊到廟堂之高的國策。

從夏日承蜩的心得,聊到幼時讀書的趣事。

杯光斛影,酒溼羅衫。

趙戎目光醉燻,打趣道:“君今勸我醉,勸醉意如何?”

林文若因爲是修爲不低之人,所以很難喝醉,此時聞言,目光離開傾倒在桌上的某隻酒杯,投向趙戎,只見他目光朦朧,卻嘴角含笑,不知是醉是醒。

此間二人,從醉翁亭相識到湖心亭相醉。

有些話。

一人一直未說,一人一直在等。

趙戎重重吐出一口酒氣,放下酒壺,雙手撐着膝蓋,身體前傾。“喂,林文若,把事情和我說說。”

林文若看了眼前方酒後輕佻的男子,沉默了會。“沒事,你娘子要緊,別耽擱了正事。”

“林文若你怎麼婆婆媽媽的,叫你說你就說,有什麼好客氣的?再說了……”趙戎打了個酒嗝。“再說了,我也不一定幫你,如果太危險了,我連自己小命都保不住,那我肯定跑的遠遠的,你就是把你十幾房小妾送我,我也不幫。”

趙戎大笑道:“那就只能等本公子學成歸來,再給你收屍燒點紙錢了。”

趙戎扯着嗓子道。“話說林文若,你到底多少房小妾啦,十幾是十幾啦?”

林文若沒有理趙戎的胡話,他看了眼亭外,回過頭來,聲音平靜。“我跟清淨子在國君與十萬國人面前,定下了儒道之辯。算上今日,就在十日之後。”

“到時候,終南國君,滿朝文武,全城百姓,還有數不清的終南隱客與山上修士,皆會旁觀這場辯論。”

趙戎頭一歪:“什麼規則?”

林文若簡要說了下規則,但並沒有事無鉅細的和盤托出。

“儒道雙方各出三人,分別進行三場辯論,每人只能上場一次,不管輸贏,皆要下場。三場中勝場最多的一方獲勝。而我與清淨子必須參加,其餘名額則沒有限定。規則類似清談,卻有些許變化,每場辯論的雙方都沒有助談,只能一人辯一人。”

趙戎醉醺醺的點了點頭。

終南國因爲特殊的國情,清談之風盛行,舉國上下皆愛清談辯論。而清談也有一套大致流程,趙戎略有了解。

“我本來已經有了人選,可是其中一人已經來不了了。”林文若將夜光酒杯輕輕擱桌。“沖虛觀乾的。”

林文若眼睛一眯,沒有把人選被人泄露的前因後果全說出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並且此事極爲曲折,各種巧合與必然穿插其中,裏面的血雨腥風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解釋清楚的。

目前先顧好眼下,保證這次的人選底細在辯論之日前不被泄露就行了。

林文若又看了眼趙戎。“本來就時間倉促,如今只剩十天,但還缺一個人選……”

趙戎瞭然,知道了前因後果,只是他此刻沒有接林文若的話,而是繼續道:“代價呢,這場儒道之辯的代價是什麼。”

林文若緩緩道:“這是一場對賭,贏的一方拿走賭桌上的一切。沖虛觀賭上了他們的國教之位,如果輸了,道士將永遠不能插手終南國朝政,太白山下所有的道觀土地,也要全部交給蘭溪林氏。”

“賭桌上的砝碼可以再加,只要雙方同意即可。”

趙戎歪着頭,突然問出了另一個問題:“沖虛觀憑什麼和你賭,不去理你,不動如山豈不是立於不敗之地?”

林文若嘴角一翹。“因爲我說服了國君。世人皆以爲我是在春日祭祀上逼迫了國君,才定下儒道之辯論的,他們哪知,國君其實已經忍沖虛觀很久了,只是懼其勢大,而我,則只是遞給了國君一把刀子,那就是我林青遲和身後的蘭溪林氏。”

“儒道之爭是我和國君所能爭取的最好結果!”

趙戎揉了揉眼,他雖然只是登天境的金石期,但體質已經稍強於常人,而剛剛一番言語又讓他酒醒了不少,因此此刻也慢慢緩了過來,不再說什麼酒話。“太冒險了。”

趙戎輕吐一口氣,轉而好奇道:“你是怎麼說服國君的,我怎麼聽說國君嗜好煉丹,與沖虛觀極爲親近,甚至還是沖虛觀的在籍道士?”

“首先,在道士之前他先是一個國君。而我雖然學的是屠龍術,但改革強國富民,對他這個國君好處更大,即使他的皇權被我限制,但百年之後呢,等我林文若不在了,這片被新法改革重新煥發活力的江山社稷依舊是傳到他子孫後代手中的,依舊是他朱家的。所以關於終南國,我和他的利益是一致的。”

“其次,他煉丹修道不過是爲了求長生,呵,不過是修行而已,清淨子能給他的,我林青遲也能給。”

趙戎皺眉道:“山下君王不可入浩然你是知道的,不僅因爲它被寫入了《玄帝律》,還因爲君王受龍氣反噬,天生就與靈氣衝突,無法引靈氣入體,你怎麼幫他冒天下之大不韙去覓長生?”

林文若輕輕一笑。“我只是和清淨子一樣給了他一個承諾,他自己其實也知道此事不可能,但是凡人哪裏忍得住長生的誘惑。人活着有時侯只需要一個藉口與念想就行了。這些我隨手就能給他。再說了,儒生對浩然境的理解不比道士強多了?你覺得是我給他的希望更大,還是道士給他的更大?”

“最後,即使儒道之爭我們輸了,對他也沒有多少影響,他依舊是終南國君,頂多是以後在沖虛觀面前再也抬不起頭而已,而這些和一個沖虛觀這座頭頂大山被搬走的未來相比,選擇哪個,想必並不需要我去教他吧。”

趙戎沉默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還沒說,你如果輸了會怎樣,你壓在賭桌上的砝碼是什麼?”

林文若微微避開身前那儒生的目光。“沒有什麼,無非是蘭溪林氏遷出終南國而已,子瑜不用有太多負擔。”

林文若目光重新正視趙戎。“趙子瑜,你不用懷有任何愧疚。你若能留下來幫我,青遲感激不盡;但若是選擇離去,青遲也毫無怨言。”

林文若舉起酒杯,突然自信一笑。“再說了,我林青遲是誰,還是有一些後手的,即使沒有子瑜,我覺得我的贏面也很大。”

趙戎沒有說話,而是微垂着眼眸,默默看着身前這個笑容燦爛,但眉眼孤寂的儒生,問出了今夜的最後一個問題,也可能是對二人來說,今生的最後一個問題。

“值嗎?”

林文若聞言一愣,隨即大笑。“若終南有道,文若不與易也!”

快意男子舉杯相邀。

“不關此事,不負明月,我自傾杯,君且隨意。”

一時知己美酒,樓臺煙水,新聲明月,俱足千古。

第四十九章 送別禮

屋內一片黑暗,唯有窗前月光。

夜歸之人推門而入,走向暗室書桌。

一粒燭火驟然亮起,明黃的燭光開闢出一片天地。

燈下夜歸人不假思索,提筆就寫,一揮而就。

筆停,詞成,燈滅。

風滿暗室。

……

清晨,朝陽升起。

趙戎早早起牀,完成了每日的早練和早課,喫過了下人送來的早餐後,收拾起了東西,之後背起書箱,在腰間繫好文劍,便大步出門。

剛剛跨出門檻,他突然停步,看了眼屋內書桌,便轉頭離去。

書桌上,正靜靜躺着一張被仔細折起的詩箋,幾縷清風縈繞,詩箋卻紋絲不動。

趙戎來到蘇小小院外,呼喊了幾聲,便在等待了起來,過了大約一刻鐘,蘇小小揹着她的小書箱,腳步歡快的從門內蹦了出來。

趙戎撇了撇嘴,轉頭就走。

蘇小小見狀連忙跟上。“等等我,等等我。”

趙戎頭也不回。“你怎麼這麼慢,每次說好五分鐘,結果都是一刻鐘不止。”

蘇小小理直氣壯道:“你不也一樣,每次都哄我說能有半個時辰,結果五分鐘不到就完事了。”

“本公子要練絕世神功,哪有那麼多功夫和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笨丫頭鬼混?”

蘇小小快走幾步,看着趙戎的側臉,扯了扯趙戎衣角,語氣希冀。“唔,趙戎,你下次時間長點行嗎?”

趙戎板着臉。“蘇小小,你太貪心了!”

衣角又被扯了扯。

趙戎扭頭看去,是小狐妖期待的眼神,不過隨即想起了什麼,沒好氣道:“看我心情,每次你都中途搗亂,就不能配合我一下?我很忙的,白天要趕路,空閒時間都要修煉,結果晚上還要抽出時間伺候你這個姑奶奶,你還搗亂……話說我怎麼知道嬰寧和王子期生出的小孩是人是妖?”

頓了頓。“就不能是半妖嗎?”

蘇小小認真道:“沒有半妖的。”

趙戎點了點頭。“蘇狐仙所言極是。那以後你來講吧。”

愛聽狐仙書生故事的小狐妖瞬間慌了,趕忙哄趙戎,最後又恥辱的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

趙戎滿意的點了點頭。

二人揹着書箱在府內曲折的長廊上走了一會,有些迷路,趙戎喊住了一個林氏下人幫他們帶路,不一會便到了一處幽靜雅緻的宅子,蘇小小留在外面等待,趙戎則跟着下人走了進去。

宅子內,一間低奢雅韻的屋子裏,林文若正腰桿挺直的坐在椅子上看書,只穿了一件白色裏衣,身後有一個俏麗的丫鬟正在幫他束髮,只是剛束到一半,門口就來了一個奴僕,低頭稟報了幾聲。

正在幫老爺束髮的丫鬟喫驚的看見,原本坐在椅子上認真讀書的老爺一聽到來人,就立馬抬頭起身,將手中書卷隨意丟在桌上,大步向門外走去。

披着頭髮,只穿了一件單衣的林文若快步來到會客廳,站在門檻外向內看去,背書箱的趙戎正背對着他仰頭欣賞牆上的字畫。林文若再回頭看了眼宅子門口,蘇小小正抱着小書箱繞着一顆果樹轉圈圈。

林文若眼裏閃過一抹失望,輕嘆了一口氣,隨即露出一個自然的微笑,邁入廳內。

“子瑜來了。”

趙戎轉過頭來,見來人如此打扮,不由一笑。“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文若和佳人的美夢?”

林文若眉頭一挑。“唉,她們幾個真是太粘人了,原本青遲準備早起的,結果硬是被她們拖到了現在。嗯,這種煩惱,子瑜應該也有體會吧?”

言罷,便一臉真盏目醋炮w戎。

趙戎不接他的話,皺眉嚴肅道:“文若,我輩儒生就應該把精力放在正事上,怎能沉浸在溫柔鄉中,這可是你昨夜和我說的!”

趙戎大義凜然道:“不行,我得救救你。文若,你去挑幾個最粘人的出來,我幫你帶走,不能再讓她們留在你身邊禍害你了。”

林文若點了點頭:“子瑜教訓的是,我確實有些懈怠了,不過,子瑜是做大事的人,也不能讓她們去禍害了子瑜,我還是晚上回去好好教訓下她們吧。”

大廳內二人,一人真沾耍蝗藙C然正氣,互相注視了一會,林文若忍不住率先破功,二人紛紛笑場。

林文若上下打量了下趙戎。“子瑜是不是來向我告辭的?”

隨即他微微一笑。“子瑜請稍等,我爲你準備了一點送別禮。”

說完便拍了拍手。

趙戎剛要說話,就見門外施施然進來八位襦裙侍女。

手裏或端托盤,或捧物什。

排成一排,站在二人面前。

趙戎揚眉。

林文若走上前去。

第一個侍女手中的托盤上有一座小燻爐和一隻玄黑繡袋。

林文若拿起繡袋,含笑遞給趙戎。

趙戎好奇接過,拉開繩子,頓時聞到一股奇香,有深邃乳質香感,卻又透着沁人的涼意,體內氣血開始抑制不住的翻湧,仿若飢餓的鯊魚嗅到了最鮮美的血液。

仔細一瞧,袋內是一堆棕紅色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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