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213章

作者:阳小戎

“先生也可以當先生嗎?”她問。

那時,朱幽容記得聽到這句有點繞耳話時,是抿嘴笑着點頭,忍不住,突然探手,去揉了揉小魚玄機的髮鬢。

估計如此大逆不道的做法,也驚住了這個古板小女孩了,記得她當時漲紅了臉,先是吶吶了幾聲,然後板臉肅穆的憋出一句“先生請自重”。

義正言辭。

朱幽容忍俊不禁。

後來便是茶涼後相顧無言的寧靜,再後來大人們也回來了。

再再後來,她就成了小魚玄機的先生,傳道授業的先生。

二人身後,文廟和那些人,雙方都很滿意這樁香火情。

朱幽容不出意料的得到了如虎添翼、更加光明的前程,若她不是選擇一條羊腸小道自毀了前程的話,而且即使是如此,魚玄機也沒有離去,朱幽容依舊沒有被文廟在儒家第一等士名冊上除名。

只是朱幽容不在意這些,而是開心終於如願的帶她去了外面,一路見識到了這個名字在她們看來一致覺得有些土氣的玄黃九洲。

古鯤鵬走過的路,她們走過。

北鯤鵬洲的武夫與冰原。

西扶搖洲昆都的劍氣與妖氣。

圖南洲的諸子與公室。

雲夢洲的女修與大澤。

南逍遙洲的劍客與俠氣。

最後,便是到了這處小小望闕洲。

若是要說這個小三洲之中最偏僻一洲的特點,按照她們師徒的慣例,一人一句。

玄機的話是說,離瀆有劍氣。

朱幽容眼裏是,過的很慢很慢的日子。

於是,再因爲某些事某些人,二人最後停步,留在了這裏,現在坐在了這個獨幽一處的海角天涯,修士之城外,一座儒家書院內的僻靜院子裏的蘭花圃中。

朱幽容端起茶杯,微晃,輕抿,垂眸,最後還是沒有伸手去揉弟子的腦袋。

除了一些親暱的動作無法時常去做外,其實她也沒覺得弟子古板嚴肅些有什麼不好的。

朱幽容也從未想過要去改變魚玄機什麼,從第一次被她恭敬認真的喊先生後便是如此,品茗回顧着這走來的一路,她都只是傳道授業解惑,並未要去教魚玄機任何做人的道理、做女子的道理,沒有要讓她活潑着、幽默些、愛笑些,乃至於叛逆些。

這些都沒有。

哪怕朱幽容知道,這個弟子是最聽長輩、先生話的,就算可能是錯的。

不亂說話教授什麼大道理,或許這也是弟子家那些“大人們”,默許魚玄機跟在她身邊的原因吧。

只是朱幽容本意其實並不是因爲這個原由。

儒衫女子知道,魚玄機一直是在默默看着她的。

看着她束髮裹胸,經義儒道勝過儒家同輩萬千男兒,敢叫某位年輕君子躬腰低頭;看着她風頭無二之時,不知天高地厚,改弦更張,去撞南牆,叛逆乃至不孝,跌入谷底;看着她癡字入迷,卻頭破血流,有舍無得,但怡然自在,一路南下甘居海角天涯,寫字教書養花。

朱幽容知道,這個弟子心中有很多話沒有問出來,只是偶爾纔會突然冒出一句,就像不久前問她累嗎。

她笑着給回答。

朱幽容覺得這樣就夠了。

古板、固執、守禮、無趣,偶爾冒出一些奇怪但有趣的話語,誰說她的小玄機,不是天下第一等的奇女子?

花圃案几旁,朱幽容嫣然一笑,放下茶杯,伸手……去揉了揉。

魚懷瑾身子一僵,被某隻‘師愛如山’的魔爪,壓的微微垂頭。

她視線垂下,盯着桌子,語氣認真,“先生,請自重。”

朱幽容開心的笑着,收回揉她腦袋的手。

一縷青絲滑落到了古板女子的右側腮畔。

魚懷瑾抿了抿脣,板臉抬手,將青絲撩到了右耳之後。

朱幽容輕眯眼眸笑着點頭。

魚懷瑾抬睛看來。

朱幽容連忙收起表情,嘴角恢復原狀,她目光偏開,瞧了瞧左右,突然像是發現了某物,指着魚懷瑾擱在一起放在桌上的青瓜和墨心朱果,好奇道:

“這是何物?”

魚懷瑾循着視線看去……

趙戎在猗蘭軒內瞎逛了會兒,並不是不知道花圃的路,而是之前一直跟在魚懷瑾身後,瞧了見她腳步匆匆的樣子,估計還在氣頭上,想了想,就沒有馬上跟過去。

於是就在周圍瞧了瞧花花草草,結果發現這兒的蘭花品種出乎意料的多,不少蘭花,他這個走南闖北徒步橫穿半洲自認見識不低之人,也叫不出名字。

趙戎目露好奇的賞了會兒蘭花,然後看了看日頭,估摸着某個無趣的傢伙就算是嚼舌根也應該嚼的差不多了,便提着一根餘下的青瓜,向花圃走去……

不多時,花圃之中。

“喏。”趙戎雙手將青瓜端着,鄭重擱在案几上,“一點心意,幽容兄,請務必收下,切勿推脫。”

語落,他自來熟的坐在案几前的一個空位上,兩指捏起一隻小茶杯,眼睛明亮的看着嘴角上揚的朱幽容……和她手上的茶壺。

無視了旁邊座位上魚懷瑾面無表情投來的視線。

朱幽容笑着點了點頭,爲趙戎剩上一杯蘭茶,“子瑜客氣了。”

按照二人之前約定,私下裏可以平輩稱呼,這也符合朱幽容方便請教趙戎書法的心思,此時,有求於人的趙戎也不無不可。

只是某個古板女子在旁邊盯着二人的目光,也時刻提醒的他們,稱呼可以,逾矩不行。

不過,趙戎和朱幽容都有默契。

趙戎低頭看了眼手上這杯蘭茶,心思想到了另一杯未被某人喝完的蘭茶上面去了。

他盯着茶麪,忽道:“幽容兄,其實我一直有些好奇,那一日在路口遇到,你是怎麼認出我的,還是說,是我途中的言語露餡了。”

朱幽容翹脣,忍着笑,握拳捂嘴咳嗽一聲,“子瑜,我們很早之前見過的,你忘了嗎?”

趙戎一愣,放下茶杯,語氣試探,“你是說……當初我被李鍟鴰熜謳霑簳r,和你的那次擦肩而過?”

朱幽容點了點頭,似乎是看出了趙戎的疑惑,接着輕笑解釋。

“雖然當時沒有轉頭看子瑜,但是……你知道的,我修爲馬馬虎虎,周圍的一些動靜還是能被神識瞧見的,當時雖然沒有想到那……氣質不俗的公子就是子瑜你,就是我要尋找的添字之人。”

“但是到了書院側門之後,我從靜姿這頑劣丫頭和外面一些書生那兒,得知了子瑜不久前是被晏先生的大弟子李鍟鴰ё吡耍@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和子瑜見過一面了。”

趙戎嘴角一抽。

朱幽容又笑道:“那天路口相見,見子瑜你朝蘭舟渡相反的方向走,本還以爲是我走錯了路,就問了句,結果……咳,沒想到子瑜這麼風趣,不過,逃課是不對的,下次不許。”

看見她臉上的笑意,和魚懷瑾好奇探究的視線,趙戎趕緊低頭喝茶,心裏大窘,他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

“那個,朱先生,今日你叫我來是有何事?”

朱幽容眯眼瞧了幾眼趙戎,隨後,臉上笑意收斂起來,想了想,輕聲說起了今天請人來的正事……

聽着聽着,趙戎表情漸怔,而比他反應更大的,是魚懷瑾。

她語氣嚴肅:“老師,請三思!”

趙戎伸手指了指他自己,“朱幽容,你是說,讓我幫你帶三個學堂的書藝課,當你的……助教?”

儒衫女子笑着點頭,轉睛看着皺眉的魚懷瑾,抬掌,在空中虛按了下。

魚懷瑾欲言又止。

趙戎也有些喫驚,沒想到朱幽容竟然會給他個這種活計,書藝課的代理先生……趙先生?

不過好傢伙,一共就六個學堂,給他帶三個,都佔一半了,而且聽她的意思,還是全權負責的那種?

朱幽容又道:“子瑜,助教替先生授課並不太稀奇,玄機有時候也會給一些藝學先生代課,嗯,當然了,這個替我全權處理三個學堂的事物可能在助教裏有些少見,不過,我相信子瑜你的能力,三個學堂綽綽有餘。”

趙戎眼角抽搐了下,別,千萬別,別這麼捧我,怎麼感覺你就是想要偷懶寫字,忽悠本公子當苦力?

魚懷瑾忍不住道:“先生,這哪裏是少見,根本就是沒有,先不說趙兄到底能不能勝任此職,光是教三個學堂的學業,就要消耗他很多時間精力,馬上就要月中大考了,他還有一些薄弱科目要我補習,那裏有這麼多時間分神……你說是不是,趙兄。”

她轉頭,認真注視着趙戎。

趙戎瞧了眼她,沒有馬上開口,其實他心裏也有抗拒,畢竟是個麻煩事,只是……這事朱幽容總不會要他免費做苦力吧,咳咳,萬一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呢。

趙戎側目看了看嘴角輕翹的朱幽容,一時之間沒有給出肯定的回話。

見他好像也要跟着也一起胡鬧,魚懷瑾眉頭更皺,轉頭看向儒衫女子,沉聲:

“老師!”

朱幽容靜了靜,笑意收斂,緩緩開口:

“我實在是時間不太夠,時常寫着寫着就忘了上課,玄機,你與其他五堂學長上回來時與我反應一次之後,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法子很是合適,我相信子瑜的能力……”

她頓了頓,“不過,三個學堂確實是有些多了,那就兩個學堂,不能再少了,嗯,那就這麼定了,另外至於期限問題,我們先定在今日起到下一次月中大考結束,試試成效,子瑜,你覺得怎麼樣。”

朱幽容語氣有些不容置疑,魚懷瑾話語被嚥了下去,她擰眉,一時之間沒有開口。

師徒二女一齊望向趙戎。

趙戎垂目盯着茶杯,感受到空氣中的寧靜,輕輕咳嗽了一聲,施施然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朱先生,這茶水不錯。”

他一臉認真的看着朱幽容。

後者見狀,抿嘴一笑,“子瑜,這茶水也就一般般,那正冠井井水烹茶煮茗才叫好喝呢,上回你也嘗過的,現如今,我這兒的……幾乎全給你了,不過,爲了犒勞子瑜的辛苦授課,此物雖然難取,但是我也有一些特殊方法可以再取一些來,爲子瑜泡杯熱茶,秋日驅寒。”

趙戎偏頭,望向一旁的花叢,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善。”

他嘴角微揚。

第二百六十四章 你叫我什麼?

既然商量好了任務與報酬,趙戎又和朱幽容談論論一番細節問題。

只是趙戎一直要求的確定獎勵泡茶井水的杯數,朱幽容略微猶豫,說是盡力爭取此物,具體能有多少,沒個定數,無法給他保證。

趙戎想了想,也沒再強求,便應許了。

此時,花圃內,他又查漏補缺的思索了一會兒後,徐徐道:

“還有一點,我教是可以教,並且保證不敷衍,只是下面的學子不服管怎麼辦,他們年紀有不少都比我大,難免如此,更有甚者直接明目張膽的敷衍,又該如何。”

朱幽容頷首,輕笑道:

“若真有情節嚴重者,你可以直接來猗蘭軒與我說,不過,爲了方便你授課,我會讓你所教學堂的學長配合你,協助你上課。”

語落,朱幽容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魚懷瑾。

“玄機,其他五堂學長現在有未到齊,是不是在候客亭?”

魚懷瑾在儒衫女子女子的目光中靜了會兒,才抬頭恭敬道:“是的,老師,韓兄、顧兄他們清晨就來了,正在亭內等候。”

一旁,趙戎緩緩點頭。

朱幽容起身笑道:“子瑜,玄機,走,我們一起去見見,想必他們定能滿意這次安排,可以解決之前的問題……”

大約一炷香後,猗蘭軒院門旁,候客亭內。

朱幽容、趙戎、魚懷瑾和其他五堂學長皆在。

只是某個藍衣女童在不久前遙遙望見趙戎的身影后,就有一溜煙的跑掉了,用她的話說,是戰術規避。

不過此時,亭內腥藖K沒有在意她的缺席,因爲有更重要的事情。

顧抑武正偏着頭,愣愣的看着那個名叫趙子瑜的學子,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就像才認識一樣。

剛剛朱先生當着他們的面,又介紹了一遍此人,只是這一次,和剛剛魚懷瑾隨口介紹時不同,除了朱先生聽起來親近的語氣外,隨即所說之事,讓他們五位學長目露震驚之色。

他是朱先生書藝課的新助教?往後全權負責兩個學堂?

顧抑武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左右看了看周圍同年們的表情,發現好像不止是他一人有點懷疑。

“此事,諸位覺得如何,有無異議?”女子嗓音清婉。

朱幽容環顧一圈周圍。

亭內,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六位墨池學長,皆是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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