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不少人面面相覷,旋即不由自主的都將目光投在了魚懷瑾身上,帶着些難明的意味。
一般這種聽起來有些不合適的事,應該是這位主第一個站出來,義正言辭的反對,然後他們再紛紛跟上,只是這一次……
過了好一會兒後,其他幾個學長並未等來期待中的魚懷瑾帶頭站出,
亭內依舊鴉雀無聲,朱幽容的含笑目光在他們身上流轉着。
魚懷瑾端着手,斂目不語,宛若一尊屹立山崖的神女石像。
幾位學長們漸漸收回目光,除了韓文復,因爲比起這個叫趙子瑜的傢伙突然成爲助教,他現在更關心魚懷瑾到底有沒有喫下那枚朱果。
韓文復暗暗大急,心裏開始有些巴不得魚懷瑾對他很是討厭,然後之前能將那朱果半路丟掉……千萬不能喫啊!
朱幽容見包括顧抑武在內的幾位學長沒有接她的話,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的樣子。
朱幽容輕輕點頭。
“既然沒有異議,那就這麼說定了,從今天起,子瑜就是書藝課的助教,負責兩堂學業,被分配學堂的學長要盡力輔助他教學,在課堂上,見到子瑜,就像見到先生我一樣。”
儒衫女子語氣認真,旋即,轉頭朝趙戎笑道:“子瑜,辛苦了。”
趙戎搖了搖頭,表情平靜。
顧抑武等人忍不住側目打量着這個年輕學子,他抄着袖子,垂目抿脣,無喜無怒的模樣,和魚懷瑾一樣站在朱幽容左右,不知爲何,亭內不少人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除了趙戎修長的身軀和魚懷瑾矮矮的個子不搭外,其他方面,這二人似乎出奇的搭配。
該不會是第二個魚懷瑾吧……不過剛剛清晨見面時,看起來又有些不像,不過竟然敢摸魚懷瑾的虎鬚,言語調侃她,此人肯定不是個簡單之輩。
顧抑武面色如常,心道一聲。
正在這時,朱幽容抬手,用食指輕敲皓白的潔額,想了想,莞爾一笑,“要不,就將率性堂和修道堂交給子瑜帶吧。”
趙戎聞言,眉頭微揚,這是六堂之中,最好的兩個學堂,只要學長配合,應當也是很方便去帶的。
魚懷瑾抿嘴,垂目不語。
韓文複眼皮子一跳,斜目瞟了眼趙戎,心裏又閃過了剛剛趙戎旁若無人的遞青瓜給魚懷瑾,後者接下了的畫面,之後便就是那枚讓他動肝火的朱果,也被她一齊接去了,韓文復覺得,就像……照顧他面子附帶收下的一樣!
朱幽容正容道:“我相信子瑜能帶好的。玄機,韓文復,你們意下如何,還有子瑜,你呢?”
趙戎輕聲,“朱先生,在下都行,你安排即可。”
如同石像般的魚懷瑾,終於有了些動靜,微微偏頭,看了眼趙戎,片刻後,她輕輕點頭。
朱幽容見狀,脣角一翹,只是這時!
“先生,要不……還是換一個吧”韓文復忽道。
他轉頭,笑容燦爛的注視着趙戎,語氣真盏溃�
“我這修道堂內,全是些頑劣的學子,在下也很無奈,都不聽我的管教,也只有上課時,在書院先生們的眼皮子底下,才靜的住,能乖巧些,書藝課也是如此,所以,爲兄怕趙老弟受那些傢伙的氣,影響教學,所以朱先生還是換一個吧,趙老弟,實在抱歉。”
韓文復朝趙戎歉意一笑。
趙戎抬目,瞧了眼他,隨後,同樣笑着點了點頭,“不礙事的。”
腥说囊暰�在他們二人身上打轉。
顧抑武微微撇嘴,你修道堂學子被你管的服服帖帖的,糊弄誰呢……不過,魚兄竟然沒拒絕這個聽起來就不靠譜之事,她不是一向重視月中大考成績的嗎?難道不爭了?
怎麼可能……顧抑武不易察覺的搖了搖頭,隨後,忍不住看了眼那個自從來後就沉默寡言的古板女子。
“這樣嗎。”朱幽容端詳了眼韓文復,後者笑容無奈中帶着諔�
她緩緩頷首。
“那就換一個,率性堂先確定下來了,算一個,剩下的,讓我看看……”
朱幽容環視一圈亭內的其他四位學長。
後者之中,不少人連忙偏開目光,或者低頭盯着地面,避開她的視線。
朱幽容想了想,“廣業堂?”
李文元嘴角一抽,趕緊擺手,然後衝朱幽容和趙戎歉意的又解釋了一番,大致和剛剛韓文復的藉口類似。
朱幽容微微皺眉,“招奶茫俊�
一位正在盯着腳尖,似乎要細瞧出一朵花來的學長,肩膀一顫,咳嗽幾聲,同樣嘆息着拒絕,也想解釋幾句,只是朱幽容朝他搖了搖頭,“無事。”
隨後,她移開目光,看向下一個崇志堂的學長去了。
韓文復見其他人都拒絕,側目看了眼趙戎。
顧抑武突然出聲:“先生,要不就我正義堂吧。”
周圍腥艘汇叮�有湊上來的?
一直無聊等待的趙戎,也有些沒有想到,抬頭看向顧抑武,眨了眨眼。
朱幽容也是微怔,她放過了那位已經擺頭拒絕準備解釋的崇志堂學長,朝顧抑武笑道:“正義堂?嗯。如此甚好。”
其他幾位學長忍不住側目瞧着顧抑武,有點像……是在看傻子。
顧抑武抬手摸着後腦勺,迎着他們目光,咧嘴一笑,沒有說什麼。
朱幽容背手身後,朝顧抑武一笑,輕輕點頭,頗爲滿意。
“那就這麼確定了,一個率性堂,一個正義堂,從今日到月中大考結束時起,二堂由子瑜助教代理授課,其餘四堂,依舊先生我來帶,唔,想必這樣時間應當充裕些了。”她眨眼,嘴角噙笑,“只是,麻煩子瑜了。”
趙戎抱拳,諔┑溃骸爸煜壬蜌饬耍瑺懴壬謶n,爲諸位學子服務,在下義不容辭!”
魚懷瑾不禁轉頭,瞧着這唱起戲來的二人,頗爲無語。
你們爲什麼這麼默契?
亭內其他人不明所以,以爲還真是如此,看向趙戎的目光也變了變,帶上了些許崇意。
隨後,朱幽容又與趙戎、諸位學長們聊了聊具體的安排事宜。
不多時,結束後,亭內腥藴蕚渖⑷ィ�
趙戎見無事,也抬腳欲走。
此時,朱幽容看了看亭內外周圍,沒看見某個野丫頭的身影,她娥眉微蹙,面朝亭外,輕聲呵斥,“野丫頭,還不出來?”
原本要離去了的腥四_步頓是一停,好奇四顧。
候客亭內外,安靜了片刻,突然,只見亭子右側方一個茂密花叢之中,慢慢拖着步,走出一個藍衣女童,定睛一瞧,不是靜姿是誰。
不過,此時大夥的視線裏,這個往日刁蠻的姑奶奶,有些不一樣。
靜姿兩手端着一杯熱茶,垂頭垮肩的走到亭內。
在韓文復、顧抑武等人神色錯愕之時。
她筆直朝某處走去,腥粟s忙側身讓路。
靜姿垂着頭從他們身前經過,似乎是無視這些傢伙,只是耳根子還是紅透了,她雙手捧茶,來到趙戎身前,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在朱幽容的嚴肅目光中,畢恭畢敬的雙手遞茶。
靜姿小聲道:“趙……趙公子請用茶,之前是靜姿的不對,靜姿賠個不是,希……希望公子原諒靜姿,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亭內空氣一時之間沉默下來。
顧抑武、韓文復等人仔仔細細的打量着那個正在軟聲道歉的藍衣女童,這真的是早上沒好氣的給他們開門的那個?
趙戎表情無奈的看了眼朱幽容,微微搖頭,眼神示意了一下。
只是朱幽容也搖頭,抿嘴不語,視線一直停留在那杯茶上。
趙戎微怔,視線也在眼前那杯茶上停留片刻。
是一杯蘭花清茶,不過這茶杯……又是紫檀木的。
趙戎剎那瞭然,立馬不再猶豫拒絕,伸出雙手,直接接過茶杯,仰頭一飲而盡,之後放下茶杯,長吐一口氣,下一秒,他眼睛一亮。
第四杯正冠井水!
在周圍學長們的視線中,靜姿小心翼翼的接過了空茶杯,隨後眼巴巴的仰頭望着趙戎。
趙戎從內視之中緩過神來,低頭瞧見這一幕,搖頭失笑。
“都過去了,我早就忘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靜姿鬆了口氣,眼神複雜的看了眼趙戎,用力點着小腦袋。
趙戎忍不住去看了眼朱幽容。
儒衫女子花容寧靜,只是似乎外面有東西吸引她似的,沒有和看來的趙戎對視,挪開了視線,端詳外面,不過,耳珠子卻與之前的靜姿一樣,染上了些爛漫的紅胭脂。
一直默默關注着自家先生、嚴防死守趙戎的魚懷瑾,眉眼微凝,浮現些許疑惑色,她眼神左右來回移着,仔細瞧着這師生兩人。
這又是什麼默契?
古板女子皺起的眉頭久久未松。
……
很快,當靜姿奉茶道歉趙戎接受之後,今日前來之人紛紛離開了猗蘭軒。
一夥人剛走出院門,開始四散離去,顧抑武突然轉向,超趙戎走來,抱拳行禮,“往後,就辛苦趙兄了。”
趙戎停步還禮,擺了擺手,“無事,是我多謝顧兄纔對。”
二人相視一笑。
這時,不遠處的魚懷瑾離去的腳步驟停,她靜立了會兒,同樣轉身走了過來,行禮後,目視趙戎,板臉道:“以後就勞煩趙兄了。”
趙戎忽然轉頭,“等等,你叫我什麼?”
魚懷瑾皺眉,“趙兄?”
“不是,咳。”
“子……瑜兄?”
“非也。”
魚懷瑾想了想,“趙戎?”
趙戎聞言,也把臉一板,隨後,他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握拳橫放腹前,微微揚頭,某一刻,瞥了眼身旁的古板女子,面無表情,很是嚴肅。
魚懷瑾:“……”
顧抑武:“……”
魚懷瑾懂了,她深呼吸一口氣,之後,又深呼吸一口氣,旋即躬身行禮,一字一句道:“那就……辛苦趙先生了!”
“玄機啊玄機,說了多少次,不要多禮。”‘趙先生’面色一變,伸手虛扶,笑着搖頭嘆息,“這孩子,真是的。”
魚懷瑾:“???”
旁觀目睹這一幕和諧師生情的顧抑武忍俊不禁,看向某個古板女子的眼神,帶着稀奇之色。
第二百六十五章 趙先生,請自重!
三更夜半,東籬小築。
北屋燈火未熄。
屋內,山水畫屏風後方,白霧繚繞,一隻浴桶的輪廓隱隱約約,還有一道人影。
趙戎頭髮溼漉漉的,雙手搭在桶沿上,腦袋後傾,一條白毛巾摺疊整齊的敷在額頭上,遮住了半邊的臉。
朦朧白煙中,他嘴角的弧線寫滿了輕鬆。
某一刻,屋外傳來一些微弱鐘聲。
鐺——
嘩啦——
趙戎打了個激靈,上半身往前猛的一傾,水聲濺起,白毛巾掉下,被一隻手下意識的接住。
他轉頭看了看左右,旋即另一隻手揉了揉眉心。
“怎麼又差點睡過去了……剛剛衝擊帶脈也這樣。”
趙戎嘟囔一句,眉頭皺起,不過下一秒便又舒展。
剛剛夜裏,他乘着白日喝下了第四杯正冠井水的勢頭,一鼓作氣衝擊力體內奇經八脈的第五脈,帶脈,衝脈成功,微微有些疲憊,便泡了個澡,只是沒想到又差點睡着。
感覺有點細細微微的睡意繚繞,是怎麼回事……趙戎已經是即將扶搖境的赳赳武夫,如今又有向着異類妖族強悍體魄轉化的趨勢,以往連續半旬不睡都是常事,只要每日按時打坐修練即可,更別提現在。
可能是最近事多,精力消耗的有點多?
趙戎搖了搖頭,從浴桶內起身,經脈間赤蛇……不對,應當可以說是’火蛟‘了,火蛟急轉,一瞬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