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戎失笑,怎麼搞的像個委委屈屈的小姑娘一樣?
“等等。”他微微起身,立馬拉住了要逃跑的賈騰鷹。
趙戎抓着他胳膊往回一拉,笑罵一聲,“你小子跑這麼快乾嘛,我喫了,客人還沒喫呢,你總不會是不歡迎玉樹兄和魚學長吧?”
賈騰鷹聞言,抬頭一怔,連忙搖頭。
趙戎伸手,大手一抓,將竹籃內的另外兩根青瓜拿起。
一根拋給範玉樹,一根遞給魚懷瑾。
“嚐嚐,我們東籬小築種的,整座書院,獨此一家,這種山下的美食,你們這些山上神仙客,應該是沒喫過,哎,今日真是便宜你們了。”
範玉樹咬着筆桿,空出一隻手,抬起一接,口齒不清的道了聲謝。
此刻,他聽到趙戎言語,取下嘴裏的狼毫,語氣不屑道:
“切,不就是青瓜嗎,子瑜說的像是誰沒喫過似得。咱們山上仙家也得山下供應着,況且我們獨幽城除了東城的少部分是修士,百姓還是佔大頭,這種瓜果,此季倒也常見,哎,山上仙家除了那種生來就是雲端中的雲端的存在外,誰沒見過啊。”
範玉樹搖了搖頭。
魚懷瑾端着手,站在石桌旁,沒有第一時間接趙戎遞來的奇怪之物,此刻,她微微側頭,看了眼範玉樹。
趙戎遞出的手,依舊懸在空中,他將手向前抬了抬,“魚大學長嚐嚐,沒毒的,而且還能美容,再說了,這是騰鷹兄種的,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甚是敬仰你的騰鷹兄嗎?”
最後一句話中的“敬仰”二字,趙戎咬的頗重。
言罷,他嘴角噙笑的斜看了眼賈騰鷹。
賈騰鷹在發現趙戎原來是在幫他遞東西給魚懷瑾後,頭頓時抬起,前一刻心中的那些委屈鬱悶剎那間,蕩然無存,他眼神帶着感激之色的看着趙戎,只是,此時聽到趙戎有些意味深長的語氣,賈騰鷹的臉又有些漲紅,欲言又止想要解釋。
一旁的魚懷瑾依舊是板着臉,似乎是沒有察覺的趙戎言語中的咬字一般,她垂目端詳了眼身前的青瓜,旋即轉身,衝賈騰鷹行了一禮。
“多謝騰鷹兄。”
魚懷瑾一套動作規規矩矩。
賈騰鷹連忙還禮,遵循禮無不答的禮儀。
趙戎無語的看着魚懷瑾,“魚懷瑾,你接個東西都這麼麻煩?同爲率性堂學子,這種虛文浮禮,有必要嗎?”
魚懷瑾起身,聞言後,沉默不言的想了想,最後,認真的點了點頭。
趙戎頓時沒話說了,注視着她,心中道了句“無趣”。
這麼古板守禮,以後若是嫁人,是不是牽個手也得兩人相互鞠躬行個一禮才牽?
那若想再做點其他更深入的事不得更麻煩,是不是還得磕個響頭?
這種繁文縟節整的和山下王朝的帝皇和帝后一樣,要做一國之表,一舉一動都得遵守禮教,不可逾越分毫。
難不成你以後是要去當個成天活在別人眼皮子底下的皇后不成?
趙戎撇嘴,看了眼正接過青瓜的魚懷瑾,她終於捨得伸出一點藏在袖子中很久的玉白小手了。
趙戎有些慶幸,幸虧自家的青君和小小不是這種無趣女子,甚至私下裏有時候還會鼓氣的啐他一口書呆子。
也不知道以後會是哪個倒黴蛋,娶這塊“木頭”。
不過按道理說,應該是沒人要的,但是……
趙戎腦海裏浮現出修道堂那位韓學長的俊臉,又轉頭瞧了眼,目光明亮的看着魚懷瑾的賈騰鷹。
趙戎嘴角帶着笑意,這塊“木頭”也有人競爭的?咳咳,韓兄,騰鷹兄,你們加油。
魚懷瑾哪裏會想到某人腦海中將她這麼編排,不過,就算是知道了,她可能也依舊是面色平靜,不發一言吧。
此刻,魚懷瑾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青瓜,她白透了的手與翠綠欲滴的色彩形成鮮明的對比,那翠綠色似乎是搖搖欲墜的即將滴下來,染透魚懷瑾的手一般。
她眼皮微抬,眼眸中凝着些新奇之色,近距離的又端詳了會兒。
魚懷瑾忽抬頭道:“何爲美容?”
這些天來,率性堂,趙戎嘴裏偶爾會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詞彙與短句,被她聽到,而魚懷瑾本就求知好學,專研學問,此刻又聞一個不常聽之詞,她便直接發問。
趙戎挑眉,“有美汝容顏之意,也可做容顏甚美者之稱。”
說到此處,他看着眼前女子,眨了眨眼,語氣認真,“在這兒,取它前意,可以讓魚學長更好看些。”
“哦。”魚懷瑾平靜道,她斂目,眼底原本蘊着的一些興趣之色,盡數散去。
古板女子表情不變,眼眸深處古井無波,對於這有可能美容之物,不泛起一絲波瀾。
魚懷瑾有些意味闌珊。
低頭,抬手,動作典雅的喫了一小口。
剎那。
齒脣間,伴隨着脆嫩一響。
清雅涼沁的滋味在味蕾上綻放。
她的眼眸微微一亮,就像一池枯敗的秋水映入了一朵花姿明豔的牡丹,滿池枯水驟然點亮。
魚懷瑾的脣角來回輕輕牽了牽,幅度很小,卻也是忍不住咀嚼幾口。
清清甜甜,薄薄淡淡,卻又似乎帶着秋日早晨的味道,透透涼涼。
這是她喜歡的口感滋味。
魚懷瑾旋即又低頭,輕輕啓脣,喫了一小口,只是動作依舊遵循着禮數,並不露齒。
她輕眯着眼,緩緩的咀嚼了幾下,細細的品着。
正在這時。
嘎嘣——
一點輕微的聲響還是鑽了出來。
魚懷瑾牽動的脣角頓時一停,她已經很輕的在咬了,結果脆響聲還是難以避免發出。
一向遵守禮教、毫不逾矩的古板女子,眉頭微皺,猶豫片刻……她還是繼續牽動脣角,只是動作更輕了,幾乎微不可見。
似乎是察覺到周圍幾人的目光。
魚懷瑾喉結微微起伏一下,隨後抬頭,手略微舉起青瓜,道:“極好。”
她的表情認真,語氣肯定,似乎品評一根青瓜,都是要認真對待的嚴肅之事。
一如既往的古板、肅顏。
不過此刻,魚懷瑾明亮了些的眼眸,卻也是與往日的平靜無波大不相同,很是少見。
趙戎,賈騰鷹,範玉樹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的眼睛都有些睜大,顯然是沒想到一根小小的山下青瓜,就引起了魚懷瑾這種反應,讓這位率性堂學長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咳咳。”趙戎輕咳一聲,與另外二人交換了下眼色。
他看着魚懷瑾,笑着開口,當然不是告訴她此物還能打開某些其他新世界的大門,並且趙戎很肯定他若是敢惡趣味的如實和魚懷瑾說來,他肯定沒法豎着離開東籬小築了,說不得還要被魚懷瑾以替天行道爲由給鏟奸除惡了。
“魚學長若是喜歡咱們東籬小築的青瓜,可以帶些回去,其他東西沒有,此物咱們東籬小築還是多的是的,你說對不對,騰鷹兄?”
旁邊,早就表情興奮摩拳擦掌的賈騰鷹,點頭如搗蒜,趙戎剛語落,他也不等魚懷瑾反應,便一溜煙的跑走,去菜園摘青瓜去了。
趙戎嘴角微抽的看着賈騰鷹三步一跳的背影,心裏一嘆,愈發不看好他了。
趙戎搖搖頭,回過神來,看着正在小口小口吃着青瓜的魚懷瑾,見她喫個東西也是板着臉,表情認真,喫相斯文。
趙戎笑道:“魚學長,喫青瓜該這麼喫纔對,你這樣是體會不到口舌之慾的樂趣的。”
言罷,他拿起手中喫到一半的青瓜,大口一咬,鼓着腮幫的嚼着,喫的嘎嘣脆。
正在輕緩緩喫着這新奇之物的魚懷瑾,表情微微一呆,只是這在趙戎等外人看來,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因爲她一直都是板着一張臉,此刻微微一呆也和小臉板着一樣,分不清二者了。
魚懷瑾眯眼端詳着喫相隨意,笑容燦爛,牙齒白的耀眼的趙戎,抿了抿脣。
她安靜了會兒,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去學趙戎,不過,在某人嘎嘣嘎嘣的聲音帶動下,脣角牽動的幅度倒也不知不覺大了些,也不怕再喫青瓜咀嚼出細微的脆響了。
趙戎一邊喫着,一邊瞟了眼魚懷瑾,等了片刻,見時機差不多了,他笑容真盏拈_口。
“魚學長,此物不光是直接下口,其實還有其他更有味的喫法。”
趙戎眼睛炯炯有神,他話語一頓,賣着關子。
魚懷瑾表情平靜的與他對視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輕聲詢問道:“何種喫法?”
趙戎趙戎更燦爛了,露出了整齊的白牙,“比如涼拌,先把青瓜去皮拍裂,置於盆中,再加些適當的蒜沫、辣椒、鹽巴,攪拌均勻,最後加入炸好的花生……再次攪拌均勻……放上香菜增香點綴……”
說了一大通話,趙戎自己都嘴饞了,他微微仰頭,感慨道:“嘶……那滋味。”
趙戎斜了眼魚懷瑾,咳嗽了兩聲。
只是魚懷瑾認真聽完他話語後,雖然眼眸更明亮了一些,但是卻也只是專注的看着他,並不接話或是拜託他。
趙戎率先忍不住了,感覺現在時機差不多,便一臉諔┑目醋潘�
“魚學長,做涼拌青瓜的材料這兒沒有,比較難找,不過學長你想喫,那我是一定要做出來的,這是我作爲率性堂學子,義不容辭的責任,不能爲學長的事情分憂,那就要爲學長的肚子分憂,
所以,我先出趟門,採購些食材,馬上就回來,咳咳,你先把這礙事的陣撤了,等我帶回食材,就給你去做涼拌青瓜,你看怎麼樣?”
趙戎目光笑容真眨抗馓故帯�
魚懷瑾盯着他看一會兒,沒有做聲,突然,她低頭取出一方藍白手帕,攤開在手掌,將那根喫了一小半的青瓜置於中央,旋即將手帕對摺,仔細包起。
魚懷瑾小手一翻,將其收入袖中,抬頭。
她面無表情。
“不行。”
“……”趙戎。
第二百二十七章 千萬別落到本公子手上
面對軟硬不喫的魚懷瑾,趙戎選擇……暫時性的委曲求全。
此時,他也與魚懷瑾一樣,板着一張臉,坐在院子內的石桌前,默默看着身前名曰“九霄雲佩”的古琴。
魚懷瑾在拒絕了趙戎“青瓜的誘惑”後,聽到了菜園子裏賈騰鷹聲音興奮道呼喊,便去了一趟院子內的菜地。
魚懷瑾收下了賈騰鷹摘給她的幾根青瓜,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道謝,賈騰鷹連忙擺手還禮。
此刻,她抄着手,返回石桌。
魚懷瑾看了眼趙戎的臉色,沒有說什麼,而是時刻餘光留意着院內中央,地上的那隻裝有溂t色醍酒的白瓷小碗。
趙戎見她返回,撇了撇嘴,突然抬手,將古琴亂彈一氣,聲音很是嘈雜,而石桌又是貼近院門所在的東牆,雜音遠遠傳出。
魚懷瑾微微皺眉,忽的抬手阻止道:“稍等片刻,趙兄。”
趙戎手上的瘋魔琴法一停,抬頭笑道:“怎麼,魚兄是對在下的琴音來感覺了,想學?”
魚懷瑾瞧了他眼,沒有回話,她走上前去,來到琴旁,再次伸出一指,勾住琴絃。
錚——!
這是她今日的第三次弦響。
空氣安靜了片刻。
趙戎眼神略微好奇的亂瞟。
院子內外依舊很是安靜,沒有一絲他處的聲響傳來。
似乎毫無變化。
禮陣依舊存在。
魚懷瑾輕聲道:“趙兄,請繼續。”
趙戎聳了聳肩,沒再去管,低頭,繼續他的瘋魔琴法。
只是,魚懷瑾的心神略微輕鬆了些,不再關注院子中央的那隻白瓷小碗。
剛剛她的第三聲琴響,收縮了禮陣的範圍,不再囊括大半個南軒學舍。
蓋因此時清晨已經過半,初陽升上枝頭,學舍內,其他小築的學子們正相續外出,來往之人較多,禮陣雖然一直被魚懷瑾心神控制,不影響其他無關學子,但也畢竟有些麻煩分神。
因此,現在她將禮陣收縮到東籬小築這一院大小,倒也省事。
至於爲何還不撤了陣去,除了趙戎故意找事搗亂,奏出的琴聲太吵可能影響他處小築內的學子外,魚懷瑾等會還有些事準備外出一趟,於是還不到撤陣的時候。
如現在這般,倒也不錯,外面沒有聲音傳來,趙戎和範玉樹可以在東籬小築內安心讀書練琴,而趙戎的琴聲處也傳不出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