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180章

作者:阳小戎

這幾天他在率性堂上課,玉樹兄在率性堂是什麼個地位處境,趙戎也是心知肚明,畢竟光是他與範玉樹走的近,都收到了不少人或皺眉或斜眼的目光。

而且再加上他同爲特長生的身份,與第一次上琴藝課時的“搗亂”,估計學堂裏不少同窗們應該已經做好了“廢材分類”吧。

趙戎微微點頭,目光從範玉樹那邊收回。

他注視着魚懷瑾平靜的眼眸,語氣好奇地問道:“先不提集體的事,我們單獨個人該不該強制出力……魚學長你是說,全體率性堂學子?奇怪了,這又不包括我和玉樹兄。”

趙戎的聲音帶着些疑惑。

他的話語剛落,魚懷瑾眉目忽凝。

她仔細盯着趙戎臉上看起來很是疑惑的神情,認真看着他的眼睛,聲音鏗鏘有力:

“你,趙子瑜。”

魚懷瑾停住,轉頭看向書堆後的範玉樹,“你,範玉樹。”

她點頭一字一句道:“你們,是率性堂學子,從踏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是,誰也變不了!”

趙戎前傾的身子忽的向後一仰,疑惑的臉色剎那收起,他轉着頭,一會兒看魚懷瑾,一會兒看範玉樹,聲音詫異。

“那就奇了怪了,在下這幾天在你們學堂待着,嗯,先不說在下吧,說說玉樹兄,在下怎麼覺得他在率性堂內就像是個外人一樣,魚學長,你確定玉樹兄是率性堂學子?”

魚懷瑾沉默了。

趙戎表情做思索狀,他皺眉看着魚懷瑾,“你確定其他人也把玉樹兄當率性堂學子?”

這位身爲率性堂學長的古板女子斂目不語,聞言後,沒再抬眼去看趙戎。

石桌另一側的範玉樹正啃着筆桿,低頭翻着一本比他臉大的多的大部頭,他的眼神在書頁密密麻麻的小楷之間迷了路,繞都繞不出來。

此刻,聽到趙戎的反問言語,範玉樹到兩個眼珠子向上一掄,暫時脫離了苦海,他眼睛向上瞟着安靜下來的二人,男子目光直直,女子沉默無言。

石桌下,範玉樹伸出一隻手,拉了拉趙戎的袖子,不過下一秒,他的手便被趙戎拍開。

趙戎依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魚懷瑾,他此刻的視野之中。

魚懷瑾正站立着初陽之下,穿着寬大學子服的大半邊身子被淡黃色的晨曦鋪蓋,她紮成男子頭冠的髮絲,被陽光映射的有些泛黃,與此同時,還有她乾淨的側臉上抿起的薄脣,帶着似乎是乾涸的微白。

至於那雙讓趙戎一直有些好奇的手,依舊藏在袖子之中,看不見。

魚懷瑾端着手站在陽光之中,她忽抬頭,對埋着腦袋裝透明人的範玉樹開口:“範兄,之前是我疏忽大意了,抱歉,這些事,我會去處理,這次先委屈你了。”

率性堂的女子學長退後三步,一絲不苟的行了一禮,她的語氣真涨仪敢狻�

正在低頭看書、咬筆桿尾端的範玉樹,嘎吱一聲,差點沒把筆桿子咬斷吞下去。

什麼?魚懷瑾道歉了!

範玉樹呸呸兩下,吐出了筆,旋即抬手伸指挖了挖耳朵,他目不轉睛的看着眼前這個有些陌生的魚懷瑾。

她正彎腰行禮,微微抬頭,抿着脣與其對視,目光帶着詢問。

範玉樹一時之間忘了還禮和回覆,他的眼睛逐漸睜大,下一秒,頭向某個方向猛的一甩。

範玉樹瞪大眼看着面如平湖的趙戎,目光猶然帶着些不可思議之色。

率性堂招收新學子開堂兩個多月以來,只要是範玉樹在的時間裏,他從未見過魚懷瑾理虧喫癟之事。

從來都是她板着臉,一板一眼的教訓別人,說服別人,甚至連學館內有些性格曬脫隨性的先生,比如他們的詩賦先生,因爲衣着或上課飲酒之事,也被魚懷瑾站出來勸誡說教過。

她在墨池學館六堂之中簡直就是一個“小學正”,比起嚴厲死板的學館學正也不遑多讓。

畢竟魚懷瑾確實是言論德行正直守禮,性格嚴謹板執,有古時夫子之風,因此學館內的大多數學子們對她還是服氣的,特別是率性堂學子。

於是魚懷瑾平時說什麼就是什麼,即使是聽的不耐煩,但心中其實還是默認她是對的。

可是現如今,卻被子瑜……

範玉樹怔怔出神的注視着趙戎,感慨的點着頭。

與他同樣反應的,還有院內的另一人。

賈騰鷹本來快走到石桌這兒了,正猶豫着怎麼上前找機會遞黃瓜,結果聽到趙戎與魚懷瑾的談話後,他的腳步漸停,特別是看見心目中一直敬仰的魚學長,突然朝範玉樹行禮道歉,

賈騰鷹不禁轉頭去看趙戎,這位新來的同窗,他的表情愣神。

時間已經過了一小會兒,趙戎見玉樹兄還是犯傻發呆,他微微撇嘴,抬眉對範玉樹駛了個眼色。

“哦哦。”範玉樹連忙反應過來,他立馬轉身,朝魚懷瑾回禮。

“魚學長請起,無妨,學堂內的同窗,反正我也與他們玩不到一起去,他們怎麼看,我無所謂的,不過,確實也有些事情要麻煩魚學長幫幫忙,就是蕭紅魚這娘……娘……良師益友般的同窗。”

範玉樹眨眼看着魚懷瑾的眼睛,暗暗鬆了口氣,頓了頓繼續吐槽道:

“咳咳,紅魚兄有時候說着說着總是愛朝我動手,你知道,她也就看着比我高一點,壯一點,拳頭大一點,我肯定不是打不過她的,哈哈,開什麼玩笑,

只是紅魚兄是女子,這又是在書院之內,我拘於禮教與心中堅守的原則,對她一再忍讓,但是紅魚兄卻依舊不講禮德,動不動就說要‘揍我’,實在是有辱斯文。魚學長若是能幫我勸勸她就好了。”

一口氣把狀告完,範玉樹重重吐了口氣。

魚懷瑾起身,此時聞言,她沉吟片刻,輕輕點頭,“紅魚之事,我回去處理,其他的事我也會一起去管,範兄,你和我們一樣,都是率性堂學子,這點永遠也不會變。”

一直旁觀的趙戎,沒有說話。

偏見哪是那麼容易消除的,即使你是讓袑W子們言聽計從的魚學長,但是涉及此事,你光只是與他們說什麼,他們大概也只是嘴上答應,私下裏還是不以爲意,該有的隔膜還是在哪兒,不減分毫。

就像趙戎前世,師長天天強調的團結友愛的口號教誨誰不知道,天天在耳邊聽着,可是誰又放在了心裏,惦記着去遵循?

而且根據趙戎的經歷,每個集體之中總會有那麼幾個人會不討喜,受到大多數人的排斥討厭,有些人是真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是也有些“討厭鬼”是被沒有太多緣由的討厭的,或者說,他們的“可恨之處”,不足以匹配那樣的偏見,可是有些冷漠的羣體暴力,一旦施加了,是沒有尺度的。

若是不小心成爲了這種倒黴蛋,就很難扭轉印象了,就比如現在的範玉樹。

率性堂中很多排斥笑話他的人,其實與他並沒有恩怨交往,只是因爲發現大家都在討厭範玉樹,於是便也跟風,害怕被波及……嗯,當然了,還有一個可能站得住腳的原因,是範玉樹拖了率性堂全體學子的後腿。

只是範玉樹成績差已經是事實了,率性堂腥讼炔徽f幫他,確實沒義務,但是腥艘驙懝犛駱渫厢嵬榷黄鹋懦馑輳饭犛駱洳皇沁@個率性堂的一員一樣,那麼已經是差生的範玉樹,在主觀不想學的情況下,還有什麼理由去爲了率性堂的凝聚力和榮譽而努力學習呢?

這也是趙戎向魚懷瑾表達的意思。

而魚懷瑾的言語“你們都是率性堂學子”就是對他的回答。

而趙戎覺得更諷刺的是,有些凝聚力強的集體,正是通過這種大多數成員一起默契的排斥個別成員的潛在方式,讓負面情緒有宣泄口,讓腥丝梢浴耙恢聦ν狻保屖〈煺勖芏加型朴毜慕蹇冢瑥亩辜w的凝聚力更強,更加團結向上。

趙戎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屬於“大多數成員”之一,但是他害怕,害怕以後他或他在乎的人,會成爲那“個別成員”,所以趙戎反對。

就比如如今這樣,趙戎已經察覺到率性堂學子們對他的這種苗頭了。

趙戎微微搖了搖頭。

不過,他看了眼表情認真的魚懷瑾,心神微微一動,看來她也不像是之前想的那麼無趣,沒有人情味。

他心中默唸。

只是成天到晚的板着臉面無表情,也怪不得外人覺得她沒意思,也不知這個魚懷瑾笑一笑會是什麼模樣……

範玉樹見魚懷瑾難得這麼好說話,他輕咳一聲,瞥了眼她,“魚學長,我還有一事。”

“何事?”魚懷瑾目光一凝,“都可與我說來。”

範玉樹眉頭皺起,面色沉重,“我前些日子回府,身子有些不舒服,便去看了看家族中的大夫,大夫告訴我,我身體有疾。”

趙戎眼皮微抬,瞧了眼一臉嚴肅的範玉樹。

魚懷瑾道:“何疾,若是嚴重,我可以去幫向祭酒請假,不過卻也要告知你家人。”

範玉樹嘆了口氣,他搖了搖頭,“不是什麼大礙,不用請假的,不過,唉……”

魚懷瑾不說話,眼睛注視着表情悲痛的範玉樹。

範玉樹抬頭,認真道:“我得了一看見密密麻麻的字就頭暈的怪疾,魚學長,我也很想努力,只是這惡疾實在是厲害,我還是被它打敗了,現在一看書就頭暈,要不,你讓我緩兩天?等我恢復了精力,看看能不能試着戰勝它。”

魚懷瑾:“……”

趙戎嘴角一抽,我看你是懶疾吧。

不過最後。

範玉樹還是被一言不發的魚懷瑾看守在了石桌前,在戒尺下繼續老老實實的完成功課,不寫完,他哪裏也不準去。

見範玉樹老實了下來,魚懷瑾轉過了頭,看着趙戎。

她伸出一指,將那張“普通古琴”輕輕往前一推。

趙戎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眼古琴。

它通體髹紫漆,多處跦漆修補,樣式普通。

他伸指輕輕一彈,琴音溫勁松透。

趙戎忽道:“這古琴有名字嗎?”

魚懷瑾只安靜了兩息,便直接道:“九霄雲佩。”

趙戎點了點頭,“好名字。”

旋即他直接開門見山道:

“這次月中大考,我不會拖率性堂後腿,所以,你也不用給我補課,不僅浪費我的時間,也浪費你的精力,有這功夫……還不如監督玉樹兄多抄幾篇詩賦呢。”

趙戎之前從賈騰鷹那兒得知過一些月中大考的考覈成績規則,儒生七藝,他雖然有幾項短板,但是在詩賦、經義等大藝上,還是有些自信的。

趙戎私下裏保守的算了算,不拖率性堂總體成績的後腿,不是難事。

又在文字迷宮裏迷路的範玉樹,聽到好友又插了把刀子,他睜大眼睛,“子瑜,你!”

趙戎不理他,眼睛直直的盯着魚懷瑾。

只是,後者沉默片刻,緩緩的搖了搖頭。

正在這時,在石桌不遠處,早已猶豫了老半天的賈騰鷹,終於鼓起了勇氣,他提着竹籃子走了過來,路線正好要經過魚懷瑾身後。

賈騰鷹抬頭看了眼魚懷瑾,隨後,低頭伸手去拿籃子中的那根洗了不知洗了多少遍的黃瓜,心中醞釀着遣詞造句的話語,牙齒一咬,準備開口。

這時,突然一隻大手旁若無人般的伸進了竹籃子裏,剎那間,大手已經直接越過了賈騰鷹的手,將這根蔬果一抓。

“謝啦,騰鷹兄。”

趙戎餘光瞧見賈騰鷹正好路過,他目光一掃,順手一撈。

咔嚓一聲。

趙戎鼓着腮幫,隨口道了聲謝。

賈騰鷹:“……”

第二百二十六章 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賈騰鷹愣愣低頭,看了眼空了一半的竹籃,又抬頭看了看喫的津津有味的趙戎。

他呆了三息,嘴脣緊抿,眼睛盯着這個截胡的新舍友。

本和沒事人一樣的趙戎,嘴裏動作微微一停,眼睛一偏,瞧了眼賈騰鷹。

只見他銅鈴大的眼睛裏,閃着一點晶瑩的多光亮,臉色也漸漸像是憋的有些紅,只是藏在黝黑的皮膚下,倒也看不出來。

整個人一副有苦說不出的委屈小媳婦模樣。

趙戎不易察覺的微微撇嘴,賈騰鷹是什麼心思,趙戎哪裏看不出來,之前就瞧見他在不遠處扭扭捏捏的徘徊了。

只是,這小子放他的魚學長進東籬小築,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趙戎有些不爽。

咔嚓——

他又津津有味的咬了一截,旋即佯裝察覺到賈騰鷹直愣愣目光的恍惚模樣。

趙戎轉頭,滿臉笑容的注視着賈騰鷹,重複道:“謝謝啊,騰鷹兄。”

石桌前,正在埋頭疾書的範玉樹和低頭調琴的魚懷瑾,被這第二聲道謝吸引了注意力,皆抬目看來。

賈騰鷹見狀急忙低頭,語氣悶悶的應了聲,“不,不用謝。”

趙戎眨了眨眼,“騰鷹兄種的青瓜,清涼脆口,挺好喫的,在下能住進東籬小築,真是口福不湴 !�

“東籬小築?”魚懷瑾語氣略微好奇。

趙戎抬手遙指院東一角,隨意道:“插竹爲籬,留一叢秋菊,故曰東籬小築。”

魚懷瑾循着他所指方向瞧了眼,輕輕點頭,“善。”

聽到趙戎的調侃聲後,賈騰鷹的頭埋的更低了,此刻見趙戎在和魚懷瑾言語,無人理他,賈騰鷹改爲雙手提着竹籃,整個人有些手足無措。

“趙,趙兄喜歡就行,範兄,學……學長,你們繼續,我先走了。”

略微急促的說完,賈騰鷹便像是火燒屁股一刻也呆不下去的要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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