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靈妃剛舒展的眉頭再次微皺。
只是還沒等她再反應,桌旁那個好像在一直盯着她、讓她有些討厭的男子,就在旁邊的那張桌案上坐下了。
好像是不走了。
趙靈妃俏臉清冷,忽地轉頭,眼神淡漠。
男子目光溫潤,嘴角揚起。
趙戎噙着笑迎接她的目光。
趙靈妃瞳孔驟縮,清澈眼眸倒映着這張無比熟悉的面孔。
就像一池清水,終於將那輪明月攬入懷中。
而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正是……心上人。
四季堂,後方一角,一雙青梅竹馬,四目以對。
前方的講課依舊繼續,而後方這小小的一角卻是屬於趙戎與趙靈妃二人是世界。
好吧,嚴格來說,並不算二人,因爲……某個特長生擔心另一個特長生惹出麻煩,便也一起跟着來到了後排,在發完宣紙後,於離二人不遠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不過此時二人並沒有分出任何的心神去在意範玉樹。
趙戎笑容燦爛,衝趙靈妃眨了眨眼,一副得意的神情。
小青君,還是讓我找到了你了吧?躲進這天涯海角處的太清府又怎樣?
山海皆可平。
趙靈妃努力冷着臉,只是日夜思念之人就在眼前,還是繃不起俏臉。她眼神有些遊離。
而此時,見到趙戎那副擠眉弄眼的得瑟模樣,她頓時美目一瞪,不過隨即便意識到有些像是在打情罵俏,而現在還是在“考察”他呢……
趙靈妃吸了口氣,旋即收斂表情,回過頭繼續垂首,認真看着書。
趙戎見青君不理他,輕咳了一聲,轉頭瞧了瞧四周,無視了某個特長生瞪的比銅鈴還大的雙眼。
他發現杏臺上的晏先生正在喝茶休息,沒有注意下方,而前排的府生們正矇頭做題,甚至還有不少府生在請教一旁的書院師兄師姐們。
趙戎回頭,看了眼正在咬脣,繃臉盯着白紙“認真”做題的趙靈妃,眉頭一揚。
他把身前的案几往趙靈妃那邊一挪。
頓時。
二人的兩張桌子並在了一起。
趙戎膝蓋往左邊蹭了蹭,笑嘻嘻的跪坐到了趙靈妃的身旁。
離得很近很近。
趙靈妃頭不抬的往左邊移了移,趙戎緊隨其後。
她再移,他還跟。
甚至更近了,已經能感受到他的溫度了。
趙靈妃呼吸微窒。
旁邊已經到了桌沿,沒法再移動了。
她驀然轉首,美目嗔視趙戎,表情嫌棄至極。
趙戎笑容溫潤。
趙靈妃瞪了一會,可是那人溫柔的目光就像毒藥一般,她還是率先敗下陣來。
不知爲何,趙靈妃突然覺得有些委屈,輕輕吸了下鼻子,轉回頭,不再去看趙戎,眼睛直直的盯着桌面上一字未動的白紙。
趙戎見趙靈妃眼神莫名,心中忽地一疼,小心翼翼的觀察着趙靈妃的神情。
他雙手交叉抱着,撐在桌子上,歪頭看了看趙靈妃的側顏,又看了看桌上那道經意題。
“傻瓜,是這樣的……”
趙戎不由分說的接過趙靈妃手裏的筆,筆桿上還餘有她的溫度與幽香,他心裏一蕩,不過隨即輕輕下筆,嗓音微沙的給趙靈妃講起了這道經意題。
趙靈妃面無表情,眼睛盯着趙戎筆下的白紙,傾聽着他的講解,沒有說話,由着他講。
某一刻。
她偷偷瞟了眼趙戎認真的側臉。
二人離得有些近,於是鼻尖偶爾蕩過對方的氣息。
暖暖的,癢癢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好了,就是這樣,傻瓜,聽懂了嗎,要不我再講一遍。”趙戎轉頭道,認真的凝視趙靈妃。
趙靈妃盯着白紙,沒有看他,點了點頭。
趙戎嘴角一抽,點頭啥意思?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要再講?
可是還沒等他再問。
前方杏臺上的晏先生便朗聲宣佈下課。
滿堂的府生接連起身,四季堂裏,一剎那,熱鬧起來。
趙靈妃見狀,趕忙站起,將寫滿趙戎文字的宣紙折起收好,趁着還沒多少人關注到這邊,動作匆忙的跑了。
趙戎輕笑看着,沒有去追,目送她離去。
只是在她身影即將消失之時,趙戎突然想起了什麼,喊道:
“青君,我給你寫了一封……情書,就在你們精舍的門房那兒!”
趙靈妃像只慌張的小鹿一樣點頭,身影消失在了林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欲與君相知
趙戎的一聲呼喊,吸引了不少人回頭。
只是此時剛剛下課,四季堂內十分嘈雜,人羣四散開,再加上那一聲“青君”無人能識,便也不知竟是趙靈妃的閨名,並且這位全府上下所有男子心中的月下青蓮花剛剛就在後面一齊聽課。
但是,還是有人看到了。
趙戎依依不捨的收回目光,他是從後方看那隻“怕生小鹿”的倩影,於是也瞧不見她究竟點沒點頭,心中不由有些擔憂,想着再去追,但也知急不來,便就作罷。
正在這時,一道身影竄到趙戎身旁,將他喉嚨一鎖。
“你你你真的認識趙靈妃?”
範玉樹的一張敷粉的俊臉上仍舊帶着些不可思議之色,哪怕剛剛他瞪眼所觀察到的一切無不在證明這一點。
這一陣香風撲面,趙戎嫌棄的把範玉樹的手板開,撇嘴道:“不是和你說了嗎,青君,嗯,靈妃是我娘子……”
他眨了眨眼,“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還能有假?要不把婚書給你瞧瞧?”
趙戎沒有細說到底是誰“正娶”誰,咳咳,這個重要嗎?不重要!
範玉樹認真點頭道:“好,給我看看。”
“滾蛋。”
……
趙靈妃腳步匆忙的小跑了一會,見後方那個以前還沒覺得,現在卻越來越“沒臉沒皮”的竹馬沒有追來,她才緩緩恢復下來,鬆了口氣。
只是靜了幾息,趙靈妃秋水長眸微微眯起,回首,瞧了下無人的身後。
她一顆芳心忽地又有一些暗惱,隨即卻又患得患失起來……
趙靈妃螓首輕搖了幾下,酥胸一陣起伏後,表情漸漸恢復往日的平靜冷清。
只是白裏透着粉紅的臉頰還是久久不能褪色。
引得路過的一些府生暗暗側目。
趙靈妃清眸隨意一掃,那些偷看的男子紛紛目光躲閃。
她沒有在意,因爲此時一顆芳心之上還反覆迴盪着那人離別前的話語。
他怎麼成了林麓書院的學子了,還隨一位書院先生來了太清府……害得之前那般捉急,真是的,到處亂跑,不過……也挺好的,是爲了主動來尋我……
戎兒哥穿着學子衣裳倒是挺好看的,精神了些,唔,他其實以前也很好看,只是天天對我板着臉,現在……嗯,嬉皮笑臉的,沒個正行,也……也讓人討厭……
還有,戎兒哥的字跡怎麼變了?和小時候不同了……是不是小白叔那壺酒……還有好多地方都不一樣了,這些年,他是不是經歷了很多事情……不行,現在還不能與他說話……
信呀,信呀,他寫給我的信,我的信……
趙靈妃眼睛明亮,袖子下藏着的兩隻素白小手細細摩挲着佈滿某人字的粗糙宣紙,腳步輕盈的向着南辭精舍走去。
約莫半刻鐘後。
趙靈妃來到了南辭精舍的門前,此時,她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神色。
趙靈妃在桌前停步,衝已經站起了迎接的一位高髻女官禮貌道:
“你好,請問有沒有我的信。”
聲線清冷。
高髻女官微嘆,“趙姑娘,你吩咐過的信件,今日還是沒有收到。”
這位趙姑娘這幾日每天都來問,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信,讓她這麼放不下……
趙靈妃咬脣道:“不,不是那個,是……嗯,你把那些寄給我的信,全都給我吧。”
高髻女官微愣,忍不住多瞧了一眼趙靈妃,隱隱感覺和以往有些不同,這位性子冷清的趙仙子,在要那些男子送來的情書?
她清了清嗓子,感覺奇怪,但也沒有多想,“好的,請稍等。”
說完,高髻女官便依次取出來了七隻搴校厦娼詫懹星鍧i軒字樣。
趙靈妃大袖一揮,將其收入須彌物中,這麼也沒說,轉頭進了南辭精舍。
步履輕快,不一會便消失在腥艘曇爸小�
幾位女官見狀,面面相覷。
……
這是一間素淨雅緻的屋子。
環顧四周。
那用上好紫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刻着多姿多樣的細緻花紋,處處流轉着所屬於女兒家的細膩溫婉的感覺。
淡淡的檀木香與一種獨屬於女子的馨人香氛在屋內暗暗浮動。
屋內,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
東南角是一張被青白二色帳幔覆蓋隱藏的精緻臥榻,一襲一襲的流蘇,隨風輕搖。
榻邊便是一座置有菱花銅鏡的紅木梳妝檯,位於南窗下。
這是一間女子的私閨,整體清新閒適,可除了一些必備之物外,並沒有多少世俗女子閨房的趣物玩意兒,總體顯得私閨主人素淨典雅,清簡淡薄。
正在此時。
一個女子推門而入。
她盤發白衣,眉眼孤冷,但長眸下的一粒淡褐色淚痣又給人楚楚柔柔之感。
第一眼看去,便會讓人嘆道好一個空靈清美的絕色仙子。
趙靈妃進房之後,依舊站在門口,背身將兩扇房門掩上,削背靠在門扉之上,微微喘着氣,冷靜了一會。
她眼神靈動的左右瞧了瞧空曠的閨房,隨後便靠着房門微微仰頭,眸光閃動。
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女子就這麼寧靜了一會。
某一刻,她脣角輕輕一勾,盪漾出一道湝的弧度,頓時,點亮了這座素雅簡樸的閨房。
此情此景,此時此刻,如此伊人。
是這間屋內最動人的色彩。
趙靈妃歪頭溞ΓV癡想了會,嘴角的弧度更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