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其實,距離二人分開,也不過半旬不到而已。
可是現如今,到了這幾日,趙靈妃再也坐不住了,開始一日兩趟三趟的跑到南辭精舍門口,詢問女官是否有青蓮居寄來的家書。
而昨日在又一次得到否定的答覆後,趙靈妃便想也沒想腳步匆匆的返回了梧桐街的青蓮居。
他沒有來過。
昆叔與小白叔告訴她。
街上,趙靈妃驟然停住了回太清府的腳步。
她調轉方向,去往了當初和趙戎分開的那處海邊沙灘。
趙靈妃仔細的尋覓了一個時辰,還是沒有蹤影。
她在海風中靜立,腦海中再次反覆細思那一日趙戎離去時的笑容。
某一刻。
趙靈妃深呼吸一口氣,轉身離去了。
她袖子下的素手緊緊攥着兩枚玉牌。
趙靈妃返回了太清四府。
從北門入府。
她的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一路上,遇到的一些府生喊她師姐,趙靈妃都輕輕點頭。
她向着南辭精舍走去,準備回清漣軒去靜下心來閉關幾天。
不過一想到那個一直卡住她的浩然境瓶頸,趙靈妃腳步一停,耳畔隱約響起那一日寧嬰的話語。
她轉頭張望了一下,走上前去,攔住了一位路過的扶搖府女府生,禮貌的問了幾句。
女府生略微拘謹,回憶了下,便抬手指向她來時的方向,“趙師姐,前方那片綠林之中有一座四季堂,林麓書院新來的晏先生正在那兒上課。”
趙靈妃點頭,道謝一聲,便朝四季堂走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眼前人是心上人
女府生好奇的瞧着趙靈妃離去的背影。
若有所思。
這是去聽扶搖府的儒學授課?
哦,好像是聽說她最近卡在了浩然境瓶頸。
關於趙靈妃,她入府以來見的很少,只是在一些大比或典禮上遠遠望過幾眼,不過倒也很好辨認,畢竟那顆左眸下的淚痣,全府上下估計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女子了。
近距離看,感覺比想象中的還要漂亮些啊……
女府生微微驚訝。
另外。
最近關於這位趙師姐的傳聞有些多。
除了那個讓府內腥祟H爲留心的卡瓶頸外,傳的最多的,是不久前在東城幽山下,前幾屆那個名氣很大的江徹白師兄向她表露心意。
這確實是個不小的八卦,但聽說趙靈妃果斷拒絕了。
不少人都在問當時的情況具體如何,可是那些與趙靈妃一起回來的逍遙府的師兄師姐們並沒有細說,有些避諱不談。
這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那位江師兄畢竟是曾經的逍遙府天驕,剛離開沒幾年,現在又是天涯劍閣某位大人物的弟子,還是要顧及下人家的面子的,不亂嚼舌根爲好。
但是由此也可以大概猜到,嗯,當時應該場面很不好,某一方應該特別難堪。
於是不少府生都不得不或多或少的感慨一句,趙師姐不愧是趙師姐。
與此同時,又有一道與之相隨的消息,在府內小範圍傳播,傳的並不開,原因是聽到之人大多不怎麼相信。
那日從幽山大典返回的師兄師姐中,有一兩位露出了口風,說趙靈妃已婚之事是真的,她親口說了,並且……她的夫君已經來了,正是一位儒生。
可是傳來傳去,太清府大多數府生,特別是男府生,還是不相信趙靈妃有夫君了。
他們猶不相信。
這樣的女子,她怎麼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成婚了呢?
不說像在幽山上舉辦道侶大典這麼有排面的,至少那個娶她的男子也要辦的有些場面吧。
再說了,趙靈妃的夫君是儒生?哦,那就是書院的讀書種子了,按照以往雙方的慣例,若是有書院士子能夠揮小鋤頭把太清府的這種牆角給挖到,那還不得傳的人盡皆知?
什麼?露口風的師兄師姐們又說了,那個不知底細、瞧着普通的儒生是趙靈妃的青梅竹馬?
哦,那他是不是還是毫無身份背景、手無寸鐵,再加上一個天生廢柴的體質,可又有隱藏的後手,奇遇滿滿?
你問我們是怎麼知道的?去隨便哪個書肆買一本銷量不錯的演義小說你就知道了。
若說這些想法是大多數人持懷疑態度的第一反應,那麼最近這些日子趙靈妃的一些行爲表現就更能證明他們的觀點了。
還是和以前一樣,在府內獨來獨往,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清漣軒閉門不出,除了一些認識的師姐外,不接待任何外人。
你要是說她在守寡也比說她夫君來了,更容易讓人相信。
至於趙靈妃盤發的簡素裝扮,確實引人懷疑,這也是早先那個成婚傳言的來源,不過她這麼做的,很多理由都有,比如修行卡在瓶頸了,先清心寡慾的修煉一段時間,比如假裝已爲君婦,勸退騷擾之人,等等等等。
在太清府,什麼怪事怪人都有,走在路上,看見穿草鞋、赤腳的都有幾個,一看就是天命之子的打扮……
所以,大多數府生看來,趙靈妃依舊是太清府內的一朵月下青蓮,不管那些如淤泥般的流言有多少,她都在那兒,不染不妖。
女府生注視着趙靈妃的背影,見其已消失,便轉頭離去了。
……
趙靈妃步入一片林蔭之中,某一刻,她聽到了一陣嘩嘩的翻書聲。
透過零碎的葉隙看去。
一座四面無壁的開闊講堂藏於林間。
當她來到時,講堂內的座位已經坐滿了一大半。
趙靈妃所走的林蔭小道的出口,位於四季堂的後方。
此刻,她一眼望去。
是高坐在杏臺上的書院先生,正面對着她。
而下方是一排排跪坐在案几前的府生們,靠近杏臺的還有一些身着書院服飾的儒生,他們此刻都背朝着趙靈妃。
那位黑髮蒼老的晏先生依舊在朗聲授課,並未抬眼注意她,臺下的學生們也大多在聚精會神的傾聽着。
容納百人的四季堂內十分安靜,只有老者的清朗的嗓音,與不時響起的整齊翻書聲。
一副稀疏平常的授課之景。
趙靈妃眸光一掃,腳步輕盈,步入四季堂內,後面幾排無人,她便尋了一處角落的位子坐下。
四季堂前方,侍奉在晏先生一側的李鍟们埔娺@一幕,見又有府生來聽課,便衝講臺下方的幾位師弟眼神示意,他們正端坐在側方的邊緣處旁聽授課,而大堂正中間坐着的都是那些扶搖府生。
此時的趙戎,正端坐着聽課,手裏捏着一支狼毫小楷,不時的低頭,在宣紙上寫着些什麼。
見李鍟凵襁f來,他還沒來得急反應,身旁與他緊挨着的範玉樹便已迅速起身,取了一本儒經註釋去往後方,送給新來聽課的府生。
此書,聽課之人,人手一本,而這些發書遞物的雜事都是由他們這些先生門生來做。
趙戎面色如常,沒有回頭。
對於範玉樹的行爲漸漸習以爲常了,這傢伙在晏先生和一些師兄師姐面前,都是一副積極進取、端正篤學的優秀學子模樣,做什麼事都一馬當先。
但是私下裏……
趙戎眼神朝範玉樹桌子上一瞥,除了晏先生現在講課用到的書本外,還有一本封面看不出是啥的書。
但是他認識,那天早上第一次見面,那傢伙就是一邊看這書一邊寫情書的。
而且剛剛,範玉樹還一邊表情專注的聽講,一邊一本正經的翻看着,不時的點頭。
不愧是你啊,特長生範玉樹。
趙戎忍了忍笑意,繼續專心聽課。
可是。
沒一會。
範玉樹便腳步略微急促的從後方返回,忽地坐回趙戎旁邊的位子,正襟危坐,他面無表情,目光正視講臺上正講的起興的晏先生,沉默了三息,範玉樹的上半身朝趙戎微微一傾,他依舊目視前方,但卻擠着牙縫。
“子瑜……子瑜……”
趙戎眉頭一皺,目不斜視。
“後面那個女的……你看……”
趙戎低頭,在紙上認真書寫着隨筆。
“我沒見過,不知是不是……那個女子……好像是趙靈妃。”
趙戎握筆的手一抖,動作僵住。
慢慢的,白紙上多了一處墨團,面積越來越大。
他低頭盯着紙上停筆處擴散的墨團,眨了眨眼,然後,抿嘴轉頭。
只是朝後方看了一眼,便又回過了頭來。
深呼吸了一口氣。
“子瑜……是不是她?這個女子也太好看了些,嗯,比我家芝蘭都美那麼一丟丟……我看她左眼下有顆淚痣,這個在太清府好像很出名吧,她真的是逍遙府的趙靈妃?她怎麼會來這兒聽課了……”
範玉樹繼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嘆息道。
趙戎看了眼範玉樹,沒有回答,擱下狼毫,腰桿挺直,認真注視着杏臺上的晏先生,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認真聽講。
範玉樹用餘光打量着趙戎,有些奇怪。
正在這時。
晏先生布置了一道經義題,讓講堂上的府生們作答,負責講堂事項的李鍟鴾蕚浒才湃朔职l宣紙。
範玉樹見狀準備“很有精神”的積極響應。
可是,某人比他還有精神。
只見他身旁此前一直默然無聲的趙戎,猛地起身,下一秒便已經大步向前,去爲府生們分發白紙了。
範玉樹一愣,急忙跟上。
四季堂,左後方一角。
趙靈妃抬頭傾聽着杏臺上那位書院先生的言語,神色專注。
可是沒一會,柳眉便漸漸向中間蹙起。
臺上那先生的每一個句話她都聽得懂,但就是連在一起後那些繞來繞去的關係,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到底在說什麼。
還有書院先生那信手拈來的典故與聖人言,更是讓她頭疼。
怎麼這麼難,比那些詩詞歌賦枯燥多了……
趙靈妃小鼻子皺了皺,泄了口氣,低頭翻着剛剛一個書院學子送來的註釋書,
在聽到了先生布置的題目後,她更是把俏臉埋在了書裏,尋找某句“聖人曰”的註釋。
講堂一時間有些雜亂聲傳入趙靈妃耳畔,好像是有些書院學子在分發紙稿……
她咬着脣,小臉認真,一頁一頁的翻着。
某一刻。
桌旁響起了腳步聲。
光線暗了暗。
一隻屬於男子的手,將一張宣紙按在了桌子上,就在趙靈妃正在翻閱的書旁。
她頭不抬的抽出一隻素手,從余光中那隻大手下接過。
只是過了幾息,那個男子還在桌旁站立,依舊擋着側面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