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重重抱拳,鏡面漣漪漸息,那道銀白身影緩緩消散。
司空玄心收回目光,剛欲開口,月神卻已先行出聲。
“抱歉。”她的聲音清冷如霜:“形勢生變,我現在需返回大虞天京,不能在此久留。”
司空玄心聞言一愣,側目看向月神,眉間浮現一絲不解:“殿下此言何意?為何要突然背約撤離?”
他與天德帝已定下攻守同盟。
這一個多月來,他與殺神為天德鎮壓大虞腹地諸行省,剪除數十位叛軍首領,出力良多。
這才勉強穩住大虞地方的局勢。
此時月神卻說要退出這次行動?
月神搖了搖頭,語聲轉沉:“敕神宮生變之後,魔天王庭毫無反應,可九霄神庭卻在方才突然出兵,五部神王各率本部神軍,總數不下十萬,已開赴神獄四層,幾乎是傾巢而出。”
司空玄心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月神,神色難以置信:“玄帝竟要出兵阻斷敕神復甦?還是傾巢而出?這不可能!元皇事前一定與玄帝溝通過,應已取得其默許,才會資助白帝與帝鯤佈下聚神歸真陣,若無玄帝首肯,元皇絕不可能冒此風險。”
殺神的面色也變了。
他當即閉目凝神,一道神念自眉心湧出,穿透層層虛空,落向神庭某位舊友的方向。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面色鐵青,朝司空玄心微微點頭:“我聯絡了瞬神,確如月神所言。玄帝親自下令,五部神王與三世主、瞬神都已動身,攜帶了四極萬神圖與封神九鼎,意在全力封鎖鎮壓敕神真靈凝聚。”
司空玄心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負手立於雲層之上,望著南方那片空蕩蕩的天穹,久久不語。銀白的眼眸深處,符文瘋狂流轉,六甲奇門之力全力咿D,試圖推演其中的關節。
可任憑他如何演算,都無法看透玄帝此舉的根由。
月神則微微頷首,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月華,朝大虞天京方向疾掠而去,轉瞬便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原地只餘司空玄心與殺神二人,並肩立於虛空,望著那座被層層光幕徽值难埳匠牵裆鳟悺�
同一時間,大虞皇宮,紫宸殿。
天德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手中茶盞已被他握得溫熱。
他望著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穹,眉頭微皺。
半個時辰前,他收到了潛伏於神庭內部的暗線以秘法傳來的急訊。
九霄神庭出兵敕神宮,五部神王傾巢而出——這個訊息讓他心生不安。
萬妖元皇資助白帝與帝鯤復活敕神,本是他的絕佳機會。
可如今,九霄神帝的反應大出他的意料。
那點陣圖衷旎牡劬共幌A巢而出也要阻止敕神復甦。
而沈天對此的反應,更出乎他意料。
那位元魔至尊至今沒有任何動作,以靜制動,彷彿一頭隱藏在黑暗中的荒古兇獸,讓人不安。
天德皇帝放下茶盞,指節輕輕叩擊著御案扶手,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而此時神獄四層,魔翼族領地,玄羽城。
那座矗立於斷崖之上的巍峨城池,此刻已化作一片修羅地獄。
城牆上燃起沖天的赤紅火焰,青石牆體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層層崩裂,碎石如雨墜落。
城中的屋舍塌了大半,街巷間橫七豎八地倒著無數屍骸,暗藍色的血液匯成溪流,在碎石與瓦礫間蜿蜒流淌。
城外,數以百萬計的僕從魔軍如潮水般翻湧而上。
它們甲冑不全,兵刃參差,卻勝在數量龐大,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左翼被擊潰,右翼便從缺口湧入。
它們嘶吼著、咆哮著、撲咬著,將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魔翼族戰士撕成碎片。
城樓之上,異刀王持刀而立。
他的身形已殘破不堪,左翼齊根而斷,右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仍在汩汩流淌著暗藍色的血液。
他手中的長刀已捲了刃,刀身上的符文黯淡如風中殘燭。
異刀王望著下方那片湧動的魔潮,望著那些正在崩塌的城牆、那些正在倒下的族人,眼中翻湧著絕望與不甘。
他身後,最後百餘名殘兵背靠背結成一個圓陣,刀鋒向外,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決絕。
異刀王深吸一口氣,將捲刃的長刀橫於身前。
他張開殘破的雙翼,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司空玄心——!”
那嘯聲穿透戰場的喧囂,在夜空中迴盪。他望向城北那座巍峨的聖山,望著聖山之巔那座銀白的宮闕,眼神里翻湧著刻骨的怨毒。
下一瞬,一頭高達數十丈的一品岩石巨魔已撞破殘存的城門,裹挾著漫天碎石撲至。異刀王咬牙揮刀,暗藍色的刀光與那巨魔的拳頭悍然對撞。
這岩石巨魔的戰力遠不及他,可異刀王的刀已捲了刃,他的氣力已油盡燈枯。
那巨魔的拳頭砸碎刀鋒,餘勢不衰,狠狠轟在他的胸腹之間。
異刀王的殘軀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砸入廢墟之中。
城樓之上,那百餘名殘兵在魔潮中逐一倒下。有人被巨魔的拳頭碾成肉泥,有人被鐵甲魔的重劍斬成兩段,有人被六臂蛇魔的利爪撕碎。
他們的嘶吼聲、慘叫聲、咒罵聲,與那鋪天蓋地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在夜空中久久迴盪。玄羽城上空,那面繡著銀白羽翼的旗幟終於被魔潮淹沒,斷裂的旗杆轟然墜地。
城中殘存的魔翼族人擠在坍塌的殿宇深處,聽著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有背生黑翼的雌魔抱著孩子蜷縮在角落,有魔翼族長者在低聲誦唸;也有一些魔翼族少年握著兵器,渾身顫抖卻不肯放下。
“國師會來救我們的——”一個年輕雌魔的聲音細若蚊蚋,唸唸有詞:“翼皇城會出兵,聖山也不會不管。”
旁邊的老者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滿是苦澀:“他不會來的!這一個多月,我族死傷狼藉,數千萬族人困頓於聖山附近,他何曾現過身?至於聖山,翼皇城那邊守城都很吃力。”
人群中一片沉默,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附和。
他們只是望著殿門外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穹,望著那些正在崩塌的屋宇,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絕望,有恐懼,也有刻骨的憎恨。
這一切災難都源自於司空玄心與如意戰王的肆意妄為——
城北聖山之西七百里,翼皇城的城樓上。
聖刀戰王立於垛口之後,遙望著南方那片正在燃燒的玄羽城。他的面色蒼白如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的神念能清晰地感應到那座城池中正在發生的一切——那些正在倒下的族人、那些正在被屠戮的百姓、那些臨死前投向聖山的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有期盼,有質疑,也有怨懟。
聖刀戰王閉上眼,深深呼吸。當他再次睜眼時,那雙銀白的眼眸已恢復平靜。他轉過身,望向身後那座巍峨的銀白宮闕,望向宮闕深處那面仍在緩緩咿D的巨大陣圖。
“傳令各部——繼續加固城防。”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城門緊閉,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敵。”
他身後幾位將領面面相覷,有人慾言又止,有人攥緊了拳頭。可最終,無人開口。他們只是沉默地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聖刀戰王重新轉過身,望著南方那片仍在燃燒的夜空。
他的雙手攥緊,聲音低不可聞:“司空玄心——若你真有萬全之策,為何至今還不現身?”
夜風拂過城樓,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卻無人回應。
第897章 神天璽
根源深處,萬妖元皇的意志已先於神軀而至。
當他的身影自混沌中浮現時,整片根源之域的法則之絲都為之一滯。
萬妖元皇的目光如兩柄無形的利刃,穿透層層翻湧的灰白氣流,直直刺向盤坐於根源中央的那道玄色身影。
“玄!”萬妖元皇語聲沉冷,字字如冰:“你為何出兵敕神宮?你我早有默契——敕神復甦,於你無害,於我有利,何故中途變卦?”
九霄神帝緩緩睜開雙目,神色毫不意外。
“剛才元始魔尊來根源尋我,說他對敕帝甦醒樂見其成,且向我展示了此物。”
他說話時,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一幅微縮的法陣虛影緩緩浮現——那是二十二件天干地支神器組成的天干元辰乾坤大陣,正在其中咿D不息。
“人族的二十二件傳承法器,已經成型。”
“這些器物不但仿造了先天神族的天干地支二十二神,更有配套的法陣,神威不俗,幾乎直追神庭的天干地支本尊,甚至未來潛力更勝一籌。”
萬妖元皇的眸光驟然一凝。
九霄神帝繼續道:“那位元魔至尊說此陣可用於凡世征戰,也可用於封禁根源,端看我與敕如何選擇。”
他收回右手,那幅法陣虛影如煙雲般消散:“帝燭,你資助白帝與帝鯤復甦敕神,此舉至多能給他添些麻煩,稍稍拖延其腳步,但於我而言,卻可能影響成敗。”
萬妖元皇皺了皺眉。
這人族天干地支傳承法器的成型速度好快!
應是沈天的生死枯榮之法與丹藥。
據他打探到的情報,那些傳承神器的核心,是孫明堂八人。
這八位人族英傑在天意崖上被囚多年,元氣虧損嚴重,本應至少需十年以上才能恢復舊觀、再圖突破。
但沈天不知用了什麼藥物與法門,竟將這一程序硬生生縮短大半。
還有傲悟丹。
他麾下那些妖神也服用過傲悟丹,還是沈傲轉生前煉造的版本,效果相當神奇。
便是那些下等妖神吃了也有一定效果,多能提升些許靈識清明,於一些溄P竅的參悟上略有進境。
更麻煩的是,天地氣哒诰祛櫲俗濉�
尤其是在這紀元之末。
天地的一切,對人族都是開放、包容的——不是恩賜,而是這方天地自根源層面的認同。
人族參悟五行,五行便向他們敞開脈絡;人族研習陰陽,陰陽便在他們面前顯化真意。祂們看天地,就像隔著一層薄紗;人族看天地,卻如掌上觀紋,纖毫畢現。
人族所創的每一條修行路徑,都被天地格外包容,彷彿這片天地的一切法則都在向人族敞開,都在等待他們參悟、使用、超越。
這便是紀元終末、氣卟l之象。
這些傲悟丹對人族御器師的效果可想而知。
若非三位造化至尊在第四紀元便已佈局,在人族血肉與靈魂本源之中設下封禁,令其丹田殘缺、經脈淤塞,以此阻其修行之路。否則以第九紀元人族與天地的契合,以及那恐怖的繁衍速度——這方天地早就沒有妖神諸族立足之地了。
祂收回思緒,看九霄神帝的眸中滿是寒意:“所以你與他達成了交易?你用了何物換他的天干地支二十二器?”
祂忽然心神一動,恍然之間已明其故:“是先天眾炁?你將大虞的正統官脈交給了他?”
話音未落,萬妖元皇周身時序之力轟然爆發!
那光明與黑暗之力自祂體內爆發,如兩道交纏的陰陽魚,一面金光璀璨如烈日當空,一面幽暗如淵似永夜降臨。
兩股力量在根源深處悍然衝撞,將周遭的法則之絲撕成漫天碎絮,時序亂流如怒龍般四處奔湧。
萬妖元皇神色震怒:“你瘋了!玄!你這般放縱此獠,未來遺患無窮!他是元魔至尊,他掌終焉之雷,他持元魔碑與太初鎮界圖——你竟還將先天眾炁拱手相讓?”
九霄神帝立於那片混亂之中,面色依舊平靜如常。
祂周身的永珍自然之力悄然湧動,一層無形的混沌漣漪自祂腳下盪漾開來。
那漣漪所過之處,翻湧的時序亂流層層平息,崩碎的法則之絲重新歸位,連萬妖元皇那光明與黑暗交織的威壓都被無聲排開、化解、歸寂。
祂抬眸看著萬妖元皇,語聲清淡,卻字字如鐵:“這能至少讓我多爭取九個月時間。”
萬妖元皇的氣息驟然一滯。
祂感應到了九霄神帝周身那股力量的變化——那不再是祂熟悉的永珍自然之法,而是某種更加凝練、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抗拒的東西。
彷彿九霄神帝站在那裡,便是天地本身;彷彿祂每一次呼吸,都在引動根源深處的法則隨之起伏。
那已是無限接近造化的氣象。
萬妖元皇的瞳孔微微收縮。
祂忽然意識到,九霄神帝的整體實力,較之昔日全盛時期的先天敕神,已不遑多讓!
這位只差最後一步——
萬妖元皇沉默了片刻,渾身的鋒芒漸漸收斂:“九個月?你確定,你到時能跨過去?”
九霄神帝搖了搖頭。
祂看著萬妖元皇,那雙幽深的眼眸中,倒映著整片根源之域的混沌與秩序:“帝燭,我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