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甚至邁步向前,步履從容。
法則之絲在他腳下自行排開,如恭迎君王的臣子,在混沌中為他鋪出一條無形的道路。
“我相信帝君的人品,不會無視你我三家之間的和約。”
沈天一直行至九霄神帝身前十丈處站定:“敕帝復生,是你與元皇的麻煩,也是裡面那三位的問題,不是我的。“
九霄神帝聞言失笑,眼眸流轉生滅著永珍自然之法:“你應該知道,那座聚神歸真陣,是帝燭資助白帝與帝鯤佈下的。“
“我知道,”沈天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帝燭想必已與白帝,甚至與敕帝的真靈達成了某種交易,但那又如何?”
他抬手虛指,一道赤金罡力在混沌中勾勒出一幅簡圖。那簡圖分作內外三層,最外層是二十二件天干地支神器的虛影,呈環形排列;向內收縮成一幅繁複的陣圖,中央則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混沌光團,正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遭的法則之絲隨之震顫。
“您看,我族的天干地支神器已各擇其主,天干元辰乾坤大陣也已操演純熟。此陣若全力咿D,理論上可將根源的承載力增強兩成,使一日之中的時序節律延長至六十四個時辰,且可維持至少一月有餘。”
沈天抬眸看著九霄神帝,唇角微揚:“而你與敕帝都需時間——敕帝要恢復根基、重聚神軀,而陛下,你的造化根基還不夠完善,還需要更多時日打磨,半年之內強行踏入造化,太倉促了,我想陛下也不願看到那二十二件神器用於凡世征戰?“
九霄神帝的瞳孔微微收縮。
祂眼裡自然之法流轉驟然加速,如星海翻湧。
一身造化道韻驟然增強,使得整片根源之域的法則之絲都在這一刻瘋狂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沈天只覺周身一沉,彷彿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在這一刻壓在了他的肩頭。
他的脊骨嘎嘎作響,七竅之中有絲絲縷縷的暗金血液滲出,九陽天御功體的光焰明滅不定。
但他面色不變。
今日已今非昔比。他晉升超品後,元神之強韌遠勝往昔;他對存在之法的認知已真正踏入御道!駕馭太初鎮界圖與日冕神輪比之前更輕鬆,可以更全面地發揮這兩件混沌至寶之力。
哪怕直面九霄神帝,他也能支撐。
九霄神帝看著他,那元神壓迫持續了整整十息,才如潮水般退去。
“需要時間的不只是你與我。”祂緩緩開口,語聲平淡如初:“帝燭既然資助白帝佈下此陣,必定已與敕帝達成某種約定,祂與白帝別無選擇,會全力以赴對你出手。“
“所以我需要力量。”沈天直視九霄神帝,語聲沉凝:“我需要能讓敕帝在半年之內奈何不了我的力量。”
沈天眼神一凝,一字一句:“我希望陛下將大虞的正統官脈交給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根源之域的混沌氣流都為之一凝。
九霄神帝面色再變,永珍自然之法顯化於外,瘋狂流轉,攪動周圍虛空。
祂的殺意更凝如實質,化作無形的鋒芒直刺沈天眉心,讓沈天只覺眉心刺痛,似有一柄無形的利刃抵在元神之上,只消對方一念,便可將他從根源處斬殺。
九霄神帝凝著眼,語聲低沉:“你想完成天人一體?這是要釜底抽薪!“
沈天微微一笑,神色坦然:“慚愧,我如今的力量確實湵。獙闺返郏荒芙逯倜}與先天眾炁之力。“
“絕不可能。”九霄神帝面無表情:“值此紀元終末、人族氣卟l之際,我不可能容許天地間誕生一位真正的人皇,尤其是你!”
他形勢再如何困窘,也不會做這等飲鴆止渴、自毀氣咧隆�
沈天聞言卻只微微一笑:“陛下對天地的認知已觸及造化,用不著眾生之炁,且據我所知,那三位至尊有一件混沌至寶‘萬神印’,可點化聚集甚至鎮壓一切有情無情之物的靈性與意志,眾生之炁對三位至尊作用不大!這樣吧,我可答應異日三位造化至尊甦醒,我可全力助你與之對抗,”
九霄神帝聞言,又凝神看了沈天一眼:“你既然知道萬神印,就一定進入過神獄八層,當知三位至尊甦醒,必除你而後快。”
沈天嘆了一聲,沒有爭辯,他朝九霄神帝拱了拱手,語聲平淡:“既如此,告辭!我該去準備如何應戰敕帝了。”
話音落時,一股無形的漣漪自他周身悄然盪開。
那漣漪所過之處,根源之域中原本翻湧的灰白氣流竟開始自行排列、歸序、編織——從散亂的遊絲化作縱橫的脈絡,從混沌的流動轉為清晰的軌跡。
那是一種界定與賦予的力量,強勢卻不可抗拒,讓萬物各歸其位、各得其分。
九霄神帝的瞳孔則驟然一凝。
沈天的這股力量雖只真知層次,可其中蘊含的道韻之純粹、之深邃,卻遠超尋常——彷彿那不是從天地間參悟所得,而是某種與生俱來的天賦本能。
祂不禁想到了開天闢地時代的敕神、封神。
沈天則搖了搖頭,似覺遺憾:“我原本想說,天德能給你的,我一樣能給——可惜!”
此時他身後虛空驟然撕裂,一道赤金色的裂痕在他身前展開。
裂痕邊緣流轉著紫金劫雷的光華,將周遭的法則之絲灼燒得嗤嗤作響。
而就在他轉身邁步,要踏入那道裂痕時,九霄神帝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且慢!”
沈天腳步一頓,回頭。
九霄神帝卻又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我不能將大虞的正統官脈給你,但我可以將它交給姬紫陽,以新君繼位、承繼大統的名義賜下——這是我的底線!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需保證,窮你此生,不得為人族之皇!”
九霄神帝語聲低沉,一字一句:“無論凡世發生何等變故,無論你取得何等權柄,你皆不可登臨人皇之位。“
沈天聞言,唇角微微上揚。
他負手走回九霄神帝身前,重新站定:“陛下這條件未免過分了,大虞官脈早就被天德帝挖斷了根基,如今只剩一副空殼。且陛下即便將官脈交給我,仍舊能影響官脈,甚至一念之間,便可讓大虞群官功體崩散、器毒反噬。
一個被您預留了後門的籌碼,不值得我付出此等代價,這樣吧——以半年為期如何?半年之內,我不登人皇之位!”
既然玄帝已經鬆口,那麼接下來,就是討價還價了——
“絕無可能!”九霄神帝眼神凝冷:“不過我可放鬆對這二十二人的封禁限制,讓他們無需藉助眾生之炁,儘快破入超品之林。”
沈天聞言不禁唇角一抽,心想這位玄帝簡直與他一般的無恥。
而就在一個時辰後,九霄神庭,極聖殿。
玄帝元神化身顯化於殿中帝座之上。
祂的神念如無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片刻之後,力,戰,雷,陰,火五神王的身影便先後顯化於殿中。
五神王之後,一道銀白巨眼在殿中顯化——正是先天知神的真身!
緊跟其後的是一道虛幻縹緲的身影,那是三世王。祂的身形修長如竹,面容模糊難辨,唯有周身那三條若有若無的時序長河清晰可見——一條流淌著過去的殘影,一條奔湧著現在的浪潮,一條蜿蜒著未來的支流,三條長河在他身周緩緩流轉,彼此交織,如一幅永恆流動的畫卷。
隨後是瞬神,風神,水神,御神幾位準御道,九霄神帝的直屬部眾。
九霄神帝的眸光掃過殿中諸神:“形勢生變,五部神王各率本部神軍,總數十萬,即刻出兵,前往神獄四層敕神宮,全力鎮壓、阻斷白帝與帝鯤佈下的聚神歸真陣,阻止敕神真靈復甦!”
此言一齣,殿中驟然一靜。
先天雷神眉頭大皺,上前半步:“陛下,之前您曾言敕帝短時間內不會與陛下、與我神庭為敵,說不用理會,坐觀即可,為何此刻又變了主意?”
九霄神帝面色不變:“元魔至尊已入根源與朕面談,他無意阻止敕帝復生,甚至樂見其成,且朕確定,他已掌握應對敕帝之法。”
殿中諸神王面面相覷,眼中都翻湧著驚疑與不解。
先天知神卻若有所思,既然沈天確無阻止敕帝復生的必要,那麼敕帝這樁事,就確是陛下的麻煩。
即便敕帝復甦,也需一定時間才能恢復至全盛,這位也同樣不願意見到那三位甦醒,但他們仍需盡力延滯這位復甦的時間。
先天陰神柳眉緊蹙,語聲清冷:“陛下,大虞北直隸三方大戰已至緊要關頭。德郡王與鎮北軍攻勢猛烈,我等若抽調神軍前往神獄四層,只恐給元魔至尊——“
“朕自有安排。”
九霄神帝打斷她,語聲轉冷,“汝等此番出征,可攜帶神器‘四極萬神圖'與‘封神九鼎',由五部神王與三世、瞬,風,水,御五人持之,全力封鎖敕神宮的虛空結構,切斷其真靈碎片匯聚的因果脈絡,不得保留,不得推諉,務必要遲滯敕神真靈的復甦程序!“
五神王與知神、三世王、瞬神等神依然不解,卻齊齊躬身,聲震殿宇:“臣等遵旨。”
九霄神帝的元神化身隨即消散,如煙雲般融入虛空深處,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混沌氣流在殿中緩緩飄散。
極聖殿中,陷入短暫的沉寂。
五神王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力神沉默不語,雷神眉頭緊鎖,陰神眸光幽深,戰神面色冷凝,知神那隻銀白巨眼微微轉動,在諸神王臉上逐一掃過,卻未置一詞。
片刻之後,力神率先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傳令各軍,即刻集結!”
其餘四神王亦紛紛散去,各回本部調兵遣將。
先天火神走在最後,祂的腳步在殿門處微微一頓。那雙赤紅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第896章 悔恨
雪龍山城以南一千三百里,虛空如洗。
三道人影負手屹立於萬丈雲層之上,罡風凜冽,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居中者月白長袍,面容清俊如畫,正是司空玄心!
立於左側的是殺神,其一身殺意凝而不散,仍是一身暗金鱗甲,腰懸兩柄孽龍刀;右側則是那位先天月神,這位一襲月白長裙,霜白長髮垂落腰際,面容清冷絕俗,
三人的目光,正穿透層層雲欤湎虮泵婺亲坏鸸饽换罩的山城。
司空玄心的雙眸深處,銀白神光悄然流轉。
他正在以六甲奇門之法觀照雪龍山城地下的虛實,試圖窺見那座龐大的地宮。可他的目光剛觸及那層光幕,便被一層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力量輕輕推開。
那層光幕呈混混沌沌之色,看似輕薄如紗,卻將一切窺探、一切推演、一切因果追溯盡數隔絕。
光幕深處,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緩緩流轉,且幾乎每一枚符文都蘊含著隨心如意、干涉因果的道韻。
司空玄心的面色微微一沉。
數月之前,雪龍山城的護城大陣還是以陰陽二氣與風雷之力為基的安國級法陣!
可如今,此陣已脫胎換骨,化作一座全新的鎮國大陣!
這座陣法的核心,已換成了如意之法,以天地為爐、以因果為薪、以願力為火,隨心如意!
尋常陣法施展開來,不過是靈力的堆砌與符文的排列,總有破綻可尋,總有弱點可擊。
可這座混元兩儀神意風雷陣不同——它不只在防禦,更在‘如意’!
司空玄心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不敢打草驚蛇,進一步深入觀望。
但司空玄心哪怕用腳跟想,都能猜到這座大陣的核心中樞,正是如意戰王。
那位與他並肩作戰數萬載的同族,此刻正被囚於雪龍山城地底深處,被層層禁制與封印鎮鎖!
而沈天竟將她的如意之力、她的神性本源、她的存在本身都煉入了這座大陣之中,以她為樞,以她為薪,以她為那隨心如意的源泉。
“這是將如意閣下當成另一件如意神符了。”
殺神立於司空玄心身側,同樣在凝神感應那座大陣的虛實。
他的眼中同樣翻湧著凝重之意:“此陣以如意戰王的如意之法為中樞,結合沈天的氣哌勢,其威能已超楚虞兩京的鎮國大陣,且內中高手如雲——很麻煩!我感覺很危險。”
他頓了頓,側目看了一眼身旁的月神。
以他們三人之力,即便強行破開此陣,也需耗費極大代價。
且一旦被拖住,沈天、地母與那位秦武帝瞬息可至。
殺神雖願意協助司空玄心來救人,但若沒有從此地全身而退的把握,他是絕對不會出手的。
月神沒有說話,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座大陣之上,她的神念如無形絲線,在那層光幕邊緣悄然試探,感受著那陣法深處如意之力的流轉節律。
片刻之後,她收回神念,微微搖頭,清冷的眸光轉向司空玄心,似在等他決斷。
司空玄心則強壓怒恨:“我們等魔天王庭出兵——”
就在此時,司空玄心腰間那面六甲神鏡驟然一亮。
鏡面之上,層層漣漪盪漾開來,一道身影在其中緩緩顯化。
那是一名身披銀白戰甲的翼人,身形修長,背生雙翼,面容剛毅,眉心一道刀痕印記流轉著凌厲的鋒芒。
正是翼皇城之主——聖刀戰王。
他面色蒼白,語聲沙啞:“國師,風羽要塞已於今日寅時陷落,鐵羽城亦告失守,各條戰線全面吃緊,我已盡力排程,但敵軍勢大,實難久持。”
聖刀戰王深深呼吸:“更可慮者,族中符陣師監測到四層晶壁附近有劇烈虛空波動,應是魔天王庭的大股援兵即將抵達,預計數量在一千五百萬以上,還有數位強大魔主!國師,若我族再無強援,翼皇城與聖山兩處——恐難撐過三日。”
司空玄心靜靜聽著,面色平靜如淵。
待聖刀戰王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莫急!你即刻傳令各部,收縮防線,放棄外圍所有城池,固守翼皇城與聖山兩處。只要撐過三日,一切便有轉機。”
他抬眸望向北方,望向雪龍山城的方向,語聲則循循善誘,含著安撫之意:“敕神即將甦醒,那位元魔至尊將再無餘力顧及此間!這是他最後的一搏,只要你們撐過去,只要我救出如意戰王,我族定當氣呷绾纾 �
聖刀戰王聞言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他隨後卻還是嘆了一聲,眼神沒有半分波瀾道:“我明白了!三日之內,翼皇城與聖山必在臣手中,不過國師,自開戰以來,我族已死傷千萬將士,族人更被屠戮兩千萬之巨,希望國師莫要辜負這數千萬族人的犧牲!還有我族最後的這些血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