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秦柔收起長弓,本命法器‘擘星雙弧’與她手裡的符寶神玉擘星刀分離,重新收歸體內。
她看向了孫無病方向。
此時孫無病已收回通臂神猿真形,恢復常人大小,正蹲在地上檢查那名持弓首領的屍體——此人終究沒撐過去,在孫無病那一砸之下內臟盡碎,已然氣絕。
此時秦銳也策馬靠過來。
“三夫人這個兄長挺厲害的。”
秦銳先是略含欽佩與擔憂地看了一眼孫無病,隨即冷笑,“這些傢伙,真是找死!他們不知姐夫就封望雲府以來,已經有七夥馬伲有六夥北邊過來的百族遊騎,栽在了姐夫封地,屍骨無存?鐵門關附近掛著的偈兹祟^,已有一百多顆了。”
秦柔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溫將軍不是說了嗎?秋天快到了,牲畜漸肥,正是北荒馬龠[騎用武之時,只是他們沒想到,如今望雲府的形勢不一樣了。”
她話音剛落,天際便傳來一聲清越的隼鳴。
一隻翼展三尺、通體灰褐的尋蹤隼自雲層中俯衝而下,精準地落在秦柔抬起的手臂上。
這隼足部綁著一支拇指粗細的加密信筒,秦柔熟練地解下,以特定頻率的罡氣注入,信筒咔的一聲開啟,露出一卷細絹。
秦柔展開細絹掃了一眼,神色一鬆:“東面那夥馬僖脖徽业搅耍恍蘖_與蘇清鳶統率的金陽親衛剿滅。”
秦銳聞言也露出笑容:“修羅與蘇統領出手,那夥馬倥率沁B投降的機會都沒有。”
姐弟二人皆知如今沈天麾下親衛的可怕。
金陽親衛已擴張至兩千三百人,全員配備六品赤磷龍駒——這種坐騎體內有更濃郁的龍血,肩高八尺,渾身覆蓋赤色鱗片,不僅速度極快,耐力驚人,更有一層天生的火抗鱗甲,尋常箭矢難傷。
而這兩千三百金陽親衛中,已有一大半轉化為符兵符將。
其中達到六品階位的符器師——也即六品階位的符兵符將——就有五百人之多!這些符兵符將不但元力近乎無窮,且不知疲倦,不懼傷亡,結陣衝鋒時威力駭人。
至於沈府的混沌神衛,也擴張到了一千人,能配合金陽親衛作戰。
而統領蘇清鳶,修為更是直追沈天本人。
她已將‘九陽天御’修至四品下,武道更凝練出‘六陽真神’,一旦全力出手,熾烈的純陽罡氣足以焚金融鐵,戰力之強,絕大多數三品御器師都不是其三合之敵。
沈修羅更不用說,太子之女,天家嫡脈,九尾血裔!將七煉道明丹與各種丹藥日日當糖吃都沒事。
此女修為已接近四品上,綜合戰力還凌駕於蘇清鳶之上。
“收兵吧。”秦柔將細絹收起,看向遠處孫無病,“孫兄,勞煩你領本部人馬殿後,我與秦銳帶前軍先行。”
孫無病點了點頭,抱拳道:“二夫人放心。”
半個時辰後,大軍整頓完畢,攜帶著繳獲的數百匹完好戰馬、上千件兵甲,以及數十箱金銀財物,朝著東南方向緩緩行去。
又行了約三十里,前方出現一座新建的塢堡。
這塢堡坐落在一處緩坡上,佔地約四百畝,外牆以青灰色條石砌成,高約十丈,牆頭設有垛口與箭樓,雖規模不算宏大,但佈局嚴謹,防禦設施齊全。塢堡正門上方嵌著一方石匾,刻著‘張家堡’三個大字。
此刻堡門大開,門前空地上尚有未清理乾淨的戰鬥痕跡——折斷的箭矢、斑駁的血跡、幾具被草草遮蓋的馬賹企w。
顯然,這座塢堡不久前經歷了一場慘烈襲擊。
見大軍到來,堡內湧出百餘人。
為首者是一名年約二十五六的青年,身著迮郏彘L劍,面容英挺。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甲冑齊全的家兵,以及百餘名手持農具、神色緊張的民壯。
“末將張遠,參見二夫人、秦校尉、孫校尉!”青年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行禮。他身後眾人也齊刷刷跪倒一片。
秦柔翻身下馬,虛抬了抬手:“張堡主不必多禮,情況如何?傷亡可重?”
這張遠乃是青州一家四品世家的嫡子,修為五品。
在沈天受封時,此人率三百家兵、一千五百民戶毅然投效,隨沈天北上。
沈天感其眨坏珒苑鈴堖h為正六品副千戶,還將雪龍山西南這片約三萬畝的土地撥給他,令其在此建堡屯田,為沈家屏護西翼。
跟隨沈天來北方的世家豪族,共攜有民戶十三萬戶,四十餘萬人口,都是人均二十畝的標準安置。
張遠起身,神色稍緩:“回二夫人,幸虧您率軍來援及時,那夥馬俦鞠氤梦冶澪垂獭⒘⒆阄捶之際劫掠,被我以弩箭擊退,激戰兩刻鐘,馬僖娫姷絹恚愠妨耍冶ぶ兴朗蝗耍瑐呷耍砸淹咨瓢仓谩!�
他頓了頓,又拱手道:“此次多虧二夫人及時來援,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還請二夫人與諸位將士入堡稍歇,容張某略備薄酒,以表謝意。”
秦柔失笑,一揮手:“算了吧,這五千五百多號人人吃馬嚼,你從南邊帶來多少物資,能承擔得起?”
她目光轉向塢堡兩側正在開墾的田地。只見堡外約一萬畝土地已被粗略平整,阡陌初現,但溝渠尚未完全挖通,水利設施也只建了三成。
更遠處,還有大片荒地雜草叢生。
“看你們這邊的田才開墾不足四成吧?水利也沒有完全修好。”秦柔微微蹙眉,“接下來就要種晚稻了,時間緊迫,你們接下來怕是夠嗆,能趕得上嗎?”
張遠卻神色堅定:“夫人放心,我已經僱請‘金湯營建行’幫忙,他們忙完上游的陳家堡與李家堡的活計,五日內便能過來。有他們帶來的五十位御器師與三百熟練工匠,修渠築壩進度能快上數倍。”
他抬頭望向東方,眼中露出感激之色:“我是沒想到伯爺竟有如此手段,能將赤焰山地熱引至此方地域。如今此地冬日比往年暖和許多,當真可以試種雙季水稻。若能種稻,能種地的活計就與南邊差距不大,我們這些人得心應手,定能站穩腳跟。”
話雖如此,張遠心中仍有一絲遺憾。
可惜啊,他拿不到雪龍山附近那些真正的好地。
那些田地不僅土質經過靈脈滋養,變得異常肥沃,更因靠近雪龍城的緣故,安全性遠超外圍塢堡。
哪怕位置在九十里外,也能受到一點靈脈餘韻的影響,種出的莊稼品質都高一截。
但那些好地,只有最早投靠沈家的那幾個家族才能拿到——比如那個青州紈絝林端,就因為最早一批投靠沈天,帶的人也多,竟在雪龍城九十里外分到了六萬八千畝,聽說已經修好水渠,不久後就可準備播種了。
人比人,氣死人。
張遠壓下心中雜念,再次拱手:“還請夫人入堡喝杯茶,略作歇息。”
秦柔卻搖了搖頭:“軍務在身,不便久留。張堡主好生經營此地,若遇警訊,可即刻發信求援,伯爺既將這片土地託付於你,便不會坐視不理。”
她隨後神色微動,看向周圍:“這附近的本地大戶情況如何?可還老實?”
張遠聞言神色一肅:“表面看來還算消停,田租也已降下來,不過暗地裡怎麼樣,末將不知。”
她知秦柔之所以會有此問,是因平北伯府的一項大政。
平北伯府為吸引內地之民北上定居,同時逼迫當地家族減少私兵,定下了嚴苛法規,規定各地佃租不能高於四成,租期也不得少於十年,期滿必須續租,不得隨意撤租升租,還有種子、肥料與耕作中其它成本費用,由主家承擔。
當然平北伯府的田稅收的也低,只有二十稅一,且承諾為全境田莊提供庇護。
他們這些跟隨郡伯遷過來的人都能接受,畢竟他們初來乍到,且沈天還給了所有新開田地兩年的免稅期。
可地方上的世家豪右卻不願意。
畢竟他們以往的佃租高達六成半,現在被這位伯爵直接砍掉一半。
許多世家認為這麼低的佃租,都無法覆蓋他們供養御器師與家兵的成本,也無法抵禦北方流寇,是故反彈劇烈,因此在平北伯封地範圍掀起極大風波。
這些地頭蛇不敢直接對抗伯府,卻在自家田莊裡陰奉陽違,甚至勾結馬偌氨狈桨僮暹[騎,與伯府為敵。
且因地方的水源與田界之爭,新舊之族也常起衝突。
張遠其實心裡懷疑,剛才那夥馬倬褪潜镜睾烙乙齺淼模麤]證據。
秦柔聞言則是冷笑。
她正要轉身上馬,忽然動作一頓。
秦柔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南面天際,神色驟變。
“怎麼了?”秦銳察覺異狀,策馬靠近,低聲詢問。
秦柔沒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著南方那片連綿的山巒,瞳孔微微收縮,握淼氖植蛔杂X地收緊,指節泛白。
剛才那一瞬間——她竟然感覺到了一縷熟悉至極的氣息。
熾烈、霸道、如火山噴發般灼熱,卻又帶著沙場喋血後的蒼涼肅殺。
那是——父親的氣息?
可他們的父親秦破虜,不是早就戰死沙場,屍骨無存了嗎?
第602章 秦破虜(一更)
同一時間,雪龍山西南三百七十里外,一座荒蕪山丘的背陰處。
兩道身影靜靜立於嶙峋怪石之後,遙望著遠處荒原上正打掃戰場的孔雀神刀軍。
左首是一位年約五旬的中年男子,身形瘦削,一襲深灰布袍,腰間束著一條烏黑革帶。
他面容冷峻,鷹鉤鼻格外顯眼,雙目開闔間總含著審視與算計,正是相術中所謂鷹視狼顧之相。
右首則是一位四旬左右的壯漢,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身如鐵塔。
他一身粗布勁裝已被洗得發白,背後負著一張幾乎與人等高的烏黑長弓,弓身以不知名的暗沉木材製成,弓弦隱現血色紋路。
讓人注目的是壯漢的臉——面上滿是縱橫交錯的疤痕,層層疊疊,已看不出原本面目,唯有一雙眼睛沉靜似深潭,偶爾掠過銳利光芒。
兩人氣息皆收斂至極,彷彿與周圍山石融為一體,若非近在咫尺,尋常武者根本難以察覺。
“老秦,沒想到你這幾個孩子,竟然還能有這樣的造化。”
中年男子望著遠方那杆秦字將旗,神色異樣,口裡嘖嘖有聲:“秦柔、秦銳、秦玥三人,如今都是北天真傳了。一個是伯爵妾室,四品恭人,伯爵府正四品左都統;一個是正五品萬戶;秦玥也在沈天伯府裡面擔任正五品符籙參軍,難得的是他們的武道進展,三人都已先後進入四品之林,著實讓人吃驚,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你當年了。”
他語氣複雜,既有驚歎,也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那四旬壯漢——正是傳聞中六年前戰死於鷹愁峽的前三品鎮北將軍秦破虜。
他神色沉冷,目光卻始終未離遠處那道赤紅身影。
那是他的長女秦柔,正與秦銳交談。
其舉手投足間已褪去昔日的青澀,有了統兵大將的沉穩與威嚴。
“我也沒想到。”
秦破虜的聲音沙啞乾澀:“當時是逼不得已,將柔兒姐弟送入沈家避難,只求他們能平安長大,延續秦家香火。萬沒想到,沈家會在沈天手裡,崛起到這等程度——尚郡主,爵封郡伯,執掌北天神丹院,不過兩年光景,已成北疆一方諸侯。”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中年男子:“我聽說一個傳聞,沈天是旭日王真靈再聚後的轉世之身,所以他的九陽功體修行得額外迅速,二十歲不到就將九陽天御修至四品中,據說還照見六陽真神,此事可真?”
中年男子微微頷首,目光深邃:“有這種說法,小道訊息傳得很瘋。只是欽天監的人從來沒有承認過,別人問起,從來都是諱莫如深,據說諸神的祭司也在觀察此子,但沒有確認。
不過若是真的,那確是一場好造化,神明之妾,未來即便不能如神靈那樣與天地同壽,也能登上武道之極,活個一兩千年沒問題,你秦家這三個孩子依附於他,前途不可限量。”
他側目看著神色默然的秦破虜,語氣意味深長:“怎麼,看到沈家如此聲勢,你家這三個孩子這般造化,是不是有想法了?畢竟骨肉至親,血濃於水,若你現在招耐犊浚陨蛱斓牡匚慌c心胸,定能容你,屆時父女團聚,父子相承,豈不美哉?”
秦破虜面色平靜,疤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我對娘娘一直忠心耿耿,怎敢有二心?柔兒他們能有這番際遇,是娘娘洪福庇佑,此番能為娘娘所用,更是他們的幸事!”
中年男子聞言不置可否:“這次有三個任務,一個是如意神符——我們根據這天地間的邉葑兓有各種蛛絲馬跡,現在有七成把握,確定如意神符就在沈家,你要確定此事,配合我們將之盜出。”
他說話時目光如針。
現在有一枚如意子符,就在眼前這位前三品鎮北將軍秦破虜手裡。
中年男子不能不聯想到當年如意城之亂——當時那枚如意主符是否早就落在秦破虜手裡?而後被他交給了秦柔,帶入沈家?
這個秦破虜,又是否真正可靠?
不過殿下對秦破虜還是很信任,他雖心存疑慮,卻無可奈何。
中年男子繼續道:“第二個任務,如果無法尋到如意神符,那就潛伏沈家,打探沈天本人與沈家虛實,儘量掌握軍權,待機而動,一旦殿下欲有動作,你需要隨時響應。
放心,我們會派更多有力人員協助你,你也要為他們提供幫助,同時儘量挑唆沈天出兵神獄四層與五層,或是北邙百族,如此可消耗平北伯其財力軍力,也能方便我們的人在伯府上位,還有——”
他語聲頓住,將袖中一張紙條遞給秦破虜:“這是你第三個任務,也是重中之重!”
秦破虜接過紙條後,面色就為之一變。
他不但從這紙條上感知強大的神力遺留,還看到信件上一朵百合花形狀的神靈印記。
秦破虜一眼掃過紙條上的字跡,隨即微微頷首:“明白,一定不會讓娘娘失望,不過我有兩事不解?想要請大人解惑。”
他看著中年男子:“一是沈天,這位既然有可能是旭日王真靈轉生,那麼你們從沈家搶奪如意神符,豈非是得罪一位神明?二是殿下,殿下是大虞中宮皇后之尊,為何會想在此處埋下暗子,要幫助楚軍與北邙百族破關?”
中年男子蹙了蹙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但他想到把情況解釋清楚,可以讓秦破虜判明形勢,把事情做得更明白,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旭日王不是純血的先天神明,他本是先天半神,是在先天日神與先天陽神隕落後才崛起,又由於其潛力過於強大,其實不為諸神王待見。
而現在五部神王態度也不一樣——有神王希望他活過來,也有幾位神王不希望祂再現於人世,所以無需擔心得罪此子,殿下背後自有計較。”
他語聲略頓,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這個秦破虜,還是低估瞭如意神符對殿下與天德帝的重要性,為此殿下哪怕得罪神靈,都在所不惜。
“至於你第二個問題,你可知這次皇后殿下是用了什麼條件,才壓住天子的廢后之念,還有天德皇帝賜予一子的承諾?”
秦破虜挑了挑眉,神色不解——此事他也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