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83章

作者:黑環

  那些仙家在海上懸了幾日,見這巨鰲始終不搭理,漸漸有些按捺不住,開始試探著同靈貺溝通。

  開始還是好言好語,互相拿話搭臺,想要高高的捧住靈貺,豈料靈貺連眼皮都沒動。

  一連數日,幾位散仙之流輪番上前,有的言辭懇切,有的送禮豐厚,有的甚至搬出自家祖師的名號來套近乎,靈貺一概不理,只是閉眼遊海。

  漸漸的,仙家之中開始有人不滿了。

  “這鰲也忒不識抬舉!”一名號玉真的散仙低哼一聲,,“咱們好聲好氣求見,她倒端起來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陰陽怪氣的道:“人家背上有小聖壓著,自然眼高於頂。咱們這些無根無底,無職無名的散仙,哪入得了她的眼。”

  “呵呵,就是我等正道出身的,可無天職傍身,也未必得入其眼。”有那太乙散數,不列真流的神仙說道。

  “哼,什麼小聖不小聖的,不過是得了名頭,也沒見他做成什麼造福乾坤,使九地鬼神共泣的大事,真當自己已是大仙了。”有一個粗豪聲音響起,“我等修行千載,度盡三災,熬過百劫,逍遙自在,何曾受過這等冷遇。”

  這話說得有些過了,旁邊一位老成些的散仙連忙勸住。

  那粗豪散仙也是自覺失言,匆匆掩面遁離,不敢在此處逗留。

  這時,海上起了一陣風。

  風不大,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此香氣剛一入鼻,海上便飄起了陣陣花雨,飄飄揚揚,灑灑落落。

  有老仙聞香後臉色一變,暗道一聲,“百花大仙!”

  花雨之中,一隻蝴蝶翩然而至,徑直朝著巨鰲飛去。

  靈貺眼皮一跳,睜開眼來,剛要阻止,那蝴蝶已一閃便過,在虛空夾層中起落。靈貺只覺眼前一晃,蝴蝶便已落在她的背上山嶺中。

  靈貺怔了一怔,隨即元神出竅,化作一卦服道姑,於鰲背上追星趕月似的追去,同時祭出三粒玄珠,借三珠搬來三座大山朝著蝴蝶壓去。

  即便三山移鎮,蝴蝶依舊靈動自在。

  此蝶落在石原之上,輕輕一旋,化作一個木匣。

  季明從入定中醒來,看著眼前的木匣,心中瞭然,這是百花仙子的一份謝禮,謝他搭救其披香殿中心腹臣工鐵樹仙子。

  一份付出,兩份收穫,倒也不賴。

  季明隨手將匣子開啟,這裡面是滿滿的金粉。

  “原來是太霄花都神粉,由百花大仙神真之身上所產的至純至陽之珍,倒是能煉上幾粒太乙純陽真丹,留給靈姑、二君、慕如他們作避災之用。”

  這樣想著,季明在匣上封了一道囑咐煉丹的法帖,將無門之門一開,打通到太平山乙峰那處,而後往那峰上一拋。

  見百花大仙顯聖,海上眾仙一時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位女仙。

  那女仙容貌約莫三旬,容貌端莊,身著藕荷色道袍,頭戴碧玉冠,雍容華貴的氣度。她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巨鰲,目光透著一絲複雜。

  有自西北窮荒跨越陸土,遷居南海的散仙,不識得此女仙,傳聲問起了左右新收的島民弟子。

  “裴仙!

  裴玉妃!”

  弟子在旁低呼一聲,隨即小心的以密音傳話,說道:“南海瓊華島主,乃是我等南海散仙中有名的人物,聽說還同小聖有關係,只是心眼不大。”

  四面皆以密音議論,裴仙將此等情狀收在眼底,心裡有些歡喜。

  她很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尤其在這南海之上,其中更有往日熟識之人,還有一些不大對付的,現在都需要重新掂量她的背景。

  說起來她同小聖算起來也有數面之緣,雖無直接關係,可間接的關係可有好幾層。

  比如她作為地方大師的曾祖姑母,那也算是小聖的長輩,又比如她愛徒小壽姑得了小聖看重,送在白鶴老祖座下侍奉。

  若是在尋常場合,她大可大大方方遞上名帖,讓這神鰲通傳。

  可如今這場合,她若是主動上前求見,未免有失身份。想她裴玉妃修行數千餘載,在南海散仙中也是頭臉人物,怎能與這些散修一般,巴巴地湊上去。

  可若是不見,甚是可惜。

  小聖風頭盛極,又是自己晚輩,單單提攜她一個弟子就讓她受益無窮,若能攀上交情,讓自己直接得了好處,日後在南海豈不更有威風。

  她正自躊躇,忽聽遠處海波傳來一陣禪唱。

第1222章 好話,苦海士

  那禪唱如龍吟,低沉渾厚,震盪海波。

  初聽時還在天邊,轉瞬間已到眼前,海面上即湧層層金光,在這漾漾金光之中,一道身影踏浪而來。

  來人赤發焦面,髮色如火,根根豎立;麵皮青黑,皺紋深陷,狀如厲鬼,還挺著一個碩大的肚腹,卻又細著一條脖頸,顯得格外怪異。

  那厲鬼一般的來者,頸上戴有瓔珞圈,身上披著一件爛袈裟,上繡惡鬼戾雲。

  其周身環著豔豔飢火,青紫交雜,卻不灼人,更有紅綾綠帶飄纏在身,透著一股浩大悲憫之意。

  在其腳下踏著兩個醜惡小鬼,一青一紅,青的獠牙外露,紅的舌頭長伸,此刻正齜牙咧嘴地朝著眾仙怪笑連連。

  “焦面鬼王!”

  不知是誰驚呼一聲,海上一眾仙家紛紛退避禮拜起來。

  焦面鬼王,在佛門之中又被尊稱為苦海大士,乃是佛門之中鼎鼎有名的大德,便是混元一氣大羅金仙那裡也是禮敬非常。

  此大德常現赤發焦面之相,在苦海中度化沉淪眾生,雖然形貌醜惡,怪形奇相,卻有一顆廣大慈悲之心。

  只是眾仙都知這位大德平日多在幽冥地府出沒,為惡鬼施食鍊度,南海的那處道場少有居住,沒想到今日竟是專為小聖而顯跡。

  焦面鬼王徑直來到巨鰲面前,雙手合十,聲音低沉如鍾,“南海焦面,來見小聖。”

  靈貺回神,知道這位不能怠慢,正要開口通傳,石原之上季明的聲音已經傳來,“苦海大士遠來,小道有失遠迎,還請來原上一敘。”

  對於鬼王到來,季明心中的喜大過驚。

  他心裡知道自己也算個香餑餑,小半隻腳尖夠上了這方天地寰宇的天花板,又因恰逢其會,如今時哒鲭y呈祥,因此像三戮石壇神君、焦面鬼王這類大能和神聖都會來接觸。

  海上,焦面鬼王微微頷首後,腳下兩個醜惡小鬼便抬著他往鰲背上行去。

  那兩個小鬼抬著那大肚細脖的鬼王,一步一顛,一步一扭,走得歪歪斜斜,隨時都要跌倒一般,偏偏走得又快,方才還在海面,轉眼已上了鰲背,再過一瞬,已到石原之上。

  季明立在素蓮上,作禮迎之狀。

  千手兒則是變作忿寂法身,百臂舒展,站在蓮旁,分外正經,甚至於緊張起來。

  於參禪悟空的千手兒而言,焦面鬼王在佛門的地位,不亞於那位雷祖之於道門,便是千手兒定力再好,也有一種門中資歷巨深的師長駕臨之感。

  那兩個小鬼將鬼王放下,便一左一右立在兩旁,一個齜牙,一個吐舌,瞪著兩雙綠豆大的小眼,好奇地打量著季明。

  焦面鬼王也不急著說話,先是往四下裡看了一眼,笑道:“善哉,此地自壘積以來便是無劫無災,真是個清淨莊嚴法地,稍加善養便是福地一處。”

  說著,鬼王伸手一拋,立有一物飛出,乃是一朵蓮座。

  蓮座白中透青,瓣瓣分明,邊緣罩著一圈光暈,剛落在地,不過輕輕一轉便化作丈許方圓。

  這焦面鬼王在蓮座剛一端坐,整個洩了氣似的,碩大的肚腹一下垂晃在膝上,肚皮一顫一顫的,兩手撐在蓮蓬上,整個一糙漢般的姿態。

  他那細長的脖頸歪在一邊,導致赤發焦面的腦袋都快掛下來了。

  這位焦面鬼王、苦海大士似乎未覺自己的姿勢怪異,自顧自地審視起季明來。

  同樣的,季明也在審視鬼王。

  說起來,當年他還是小修時,曾借黃嚼大王的身份開壇作法,向這位苦海大士求取寶如意之煉法。當初未曾想到這樣的一道煉法,幾經磨難才終於成就。

  如今想來,恍如隔世一般。

  焦面鬼王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

  這笑容在他青黑的麵皮上綻開,露出滿口參差的獠牙,配上那赤發焦面,真真是惡鬼現世,森冷可怖。

  “今日瞧你,倒想起一樁舊事。”

  季明心中微動,起手一禮,“大士請講。”

  “尸陀林中的東北狂笑林場中有一處斷崖,崖邊有數千餓鬼,日日哀嚎,夜夜悲啼,我心中不忍,常在那崖上設座,為它們講經說法。

  時間一長,崖邊聽法之中來了夜叉、羅剎、乾闥婆,還有天女之眾。

  天女之中有一位善於宣法說道、梵樂妙理的,一日聽她說來,自大巴立朝以來,第一位集道佛精妙於一身者已是現世,法號靈虛。

  我見天女推崇備至,本欲一見,同你闡述至妙,同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只是後來稍加潛算,知你心中無意同僧家密切往來,於是熄了此心。

  今日知你心中已無顧慮,這才前來一會。”

  季明靜靜聽著,沒想到樂章天女竟將他推薦到這位大士面前,更沒想到這大士說話這樣好聽。

  同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話實在順耳,這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放在道門這裡也就是混元道果,苦海大士說這話實是在抬舉他了。

  “哈哈,小仙於佛法之上才證二果,連阿羅漢都不敢窺望,何談那等至上正等妙諦。”

  季明自身修行財寶天王佛法,證得斯陀含二果,一直不曾對外透露,但今日說與這位苦海大士聽,自是曉得自身的佛法境界瞞不過其法眼。

  “快了,快了。”

  焦面鬼王歪掛著腦袋,隨意的姿態,卻是一口篤定的語氣。

  許是大士笑容過於熱切,態度過於和藹,觸發季明一貫以來的警惕,微微收斂得意之色,不再放縱頑心,回覆清淨真性,道:“大士會我一面,所為何緣?”

  焦面鬼王青黑的麵皮上笑意更甚,道:“我在地獄蒿里度有千災萬難,見過無數得有天眷的人物,有的成了大德,有的成了真聖,也有的成了鬼神,有的成了大魔,可像你這般的,氣態實在清奇。”

  “何解?”

  “不同的人真個不同。

  我曾往過去玄機之中見你一二面,那氣態自在不馴,生機勃勃,目光總是往外放,東一下,西一下,看什麼東西都恨不得一眼看穿,即刻便要拿去用一般。

  這便如走馬燈上的影子,光影流轉,瞬息萬變,熱鬧是真熱鬧,精彩也是真精彩,只是自己也難看清自己。

  到了今日,你已性功大成,本來清淨得來幾分,這才有了今世今人的神韻。”

  “大士果真慧眼。”

  季明歎服的說道。

  他初來此方天地時,縱使幾經轉世,骨子裡的現代風貌依舊磨不平,估計這位苦海大王在玄機中見到他剛剛入道時的面貌,一眼覺察不同來,但也只當是奇人奇相。

  這樣一想,季明更是明白這位苦海大士此來,不是心血來潮,只為見一見他這個新鮮出爐的小聖。

第1223章 善緣,顛覆性

  “你可知三十年前在漁丘城中圓寂的那位百沴,死後傳下一本經書,其中記有其生前所做一夢。”

  “知道。”

  季明頷首說道。

  他就知道這位苦海大士極大可能要問這個,也未做任何的遮掩,說道:“百沴禮佛之夢,僧團壞法之惡夢,全城鬼魔之夢,全由我所施下。”

  “此事關乎你的佈局,我本是不該多問。

  只是推算之中,發覺此事伏脈千里,他日或許要同我淨土有關,故而想要當面驗證此事。”焦面鬼王合掌溞Φ馈�

  “大士是想問那位百沴明明燒了經書中關於夢兆的記載,可待其於城中圓寂入滅之後,我又於碧海之中遙展法力,將經書內的夢兆記載重現復原,此舉究竟是要為將來何事做引。”

  焦面鬼王搖頭,只是溞ψ冏鞔笮Α�

  “禪機!”

  季明收心止念,暫去分別之心,達至天人合一之處,如此漸漸咂鹎鍦Q性靈。

  一陣暖風拂過,撩動他額前一縷髮絲,霎時元神如一汪湖水,照見事物之本來,這位鬼王的禪機心意自是映照在上,隨後季明瞭然笑道:“是我眼汙心歪,不得正法眼藏。

  大士此番攜善緣而來,我卻是隨意揣測心機,罪過,罪過。”

  “小聖果有菩提根性。”

  焦面鬼王眼中不掩欣賞之意,說道:“在性功一道上,道門之中講持正、破執、坐忘,而我佛門之中則有戒、定、慧。

  你能於瞬間反觀內心波動,主動覺察與截斷,不隨心中的念頭想法流轉,看清貪嗔痴三毒的虛幻本質,主動迴歸於清淨本心,映照萬有,已在半步跨入坐忘之中。”

  季明沒有同眼前的焦面鬼王深談性功,到了他這處高度和境界上,深談下去反而失了自然,著於表相和修行的框架了。

  “那一夢兆之中,我所留引子乃是...伐闍羅。”

  “伐闍羅,金剛之意,此名同你三頭六臂的神通十分契合。”焦面鬼王微微頷首,點破季明的心思佈置,道:“你是要在未來一日,借這一重身份於我佛門之中深參妙諦。

  如此一來,佛門身份上的因果便可同道門小聖來作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