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什麼區分,在大士眼中可有分別?!
這區分也只在肉胎凡胎之中有分別,在天職名位居下者的眼中有分別,在神聖大能的眼中,我不就是我,豈因頂了個佛門名頭有分別。
我施法令百沴做此夢兆,主要是為了除滅百沴這個禍首。
至於在那夢兆中起了伐闍羅這個引子,後以百沴之事為伐闍羅新增一番傳奇和故事,不過是想日後若是頂起這個名頭,參禪悟空或會方便一些。
硬要說來的話,這不過一閒子爾。”
事實確是如此,季明還沒想到那些更為長遠的將來,在佛門之中立起這麼一個「伐闍羅」大德馬甲,只是自己隨意落子的習慣使然。
他同焦面鬼王開諄压闹v話,乃是心知此事瞞不過對方,另外就是對方攜善緣而來,自己當以善緣而結。
“此話真是至罩浴!�
焦面鬼王說著,拍了拍一旁青鬼的腦袋。
青鬼抬手結了一印,而後在天上一抓,一隻蝴蝶抓在手裡,這般手段讓季明看得眼神一凝。
那隻鬼手放開,蝴蝶即化一個指長的仙娥,嚇得躲到季明座上蓮瓣後。
季明輕柔的托起仙娥,對其吹了一口氣,仙娥被吹成縷縷赤煙,在手上交織成一枚赤繭。
“調夢蝶。”
季明清楚此蝶非是青鬼從別處取來,而是為百沴引發夢兆的那隻。
當時周湖白在江浦穸山深處的山河路廟密洞中取了三隻調夢蝶去用,要知道此蝶一經使用,便如煙消雲散一般,如今卻在青鬼手裡重新聚現,竟還是原來那一隻。
季明道:“此法何異於乾坤倒轉乎!”
焦面鬼王笑了笑,拍了拍青鬼的腦袋,說道:“你這調夢蝶由斡旋途之箭牽線搭橋之下成就,已然顛覆其自然根本,夢非夢,蝶非蝶,於我震撼不小。
我初見此蝶時,小推一手,知其非你真正的傑作,於是往太乙青華宮中一行,在木德真君那裡見了路人甲一面,那時才知你在大道之上已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季明有些坐立難安,在這位的眼前,愈發讓他有種被剝光衣服的感覺。
不過自從路人甲被造化而成,他也料定有一日命道的事情將會外洩出去,只是他沒想到首先便引來焦面鬼王這樣一位佛門大士。
“小聖...”
焦面鬼王鄭重地喊了一聲,道:“你可曾想過一旦命道問世,對乾坤寰宇的衝擊可不只是幽冥地府之下,那裡或許在表面上是衝擊最為激烈之處。
可在茫茫紅塵,及其靈空上界之中,隱秘而無聲的衝擊才是激盪風雷。
命道一成,貪嗔痴三毒不再是由心而造,縹緲難辨,它在玄妙萬有之中有了具體的名和力,這也意味著現有修行中的丹道、魔法、道藝等等都會與之反應。”
“是啊!”
季明很是悵然的道。
他自是明白命道的至上至偉。
這就好比他以斡旋途之箭造物之時,發現血肉、魔性、五行這類聯絡,一旦牽入到生靈內,常常會覆蓋,並試圖統合所有聯絡,使完整的生命底層架構徹底顛覆,變成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生靈。
這一類的聯絡,季明稱作「根基性聯絡」。
命道一旦現世,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根基性的聯絡。
就拿人之三尸而言,在道門之中多表三種惡欲,為修行上的一種術語,但是命道之下,三尸能真真切切的擁有神異,在人身之中作惡。
當然,煉法妥當的話,也會是修行上的一大助益。
季明倒不擔心自己命道上的未來被北陰帝,或者某位神聖阻止,堵不如疏的道理誰都明白。
根據他和一目鬼王,及其老金雞的推演,蒼天的態度大機率是要將命道納入道門體系,並以命道之理,來作為丹道輔佐之經典,這對季明是最好的結果。
矛盾最為衝突的在於北陰帝那裡,幽冥地府是其基本盤,不會容許季明這樣顛覆掌管。
“難道要和佛門合作?”季明腦中一下子閃過此念來,心中暗道:“難道大士所言的善緣,就應在這裡了。”
第1224章 兄妹,割明刀
焦面鬼王沒有繼續打啞謎,對著海天一線伸手虛握,一條彎彎曲曲的暗光被抽了出來。
此曲光甫一現出,整個海上頓是分作明暗兩景,一邊豔豔陽天,一邊漆黑夜空,二景以鬼王手中的曲光為分界,涇渭分明的在此呈現。
季明懷中元闢如意受激似的,兩儀如意曲柄直接化作兩儀之線,欲要往曲光之上投去,季明手掌線上上一撫,將元闢如意拿在手裡。
他眼色複雜的看向曲光,說道:“割明神刀,先天混洞陰陽至寶。”
“你竟知道它?!”
鬼王面露驚奇之意,道:“其主自黃天隱退就徹底無蹤,便是黃天治世,宇宙五正活躍之時,也難見他的訊息,沒想到你竟是知道他的至寶。”
“九源,黃天之子,又號荒古天子,有證陰陽兩儀道數,領治諸天鬼神,乃是萬水群龍之神,造有一目人,其寶喚作「割明神刀」,宇宙乾坤之內無物不斬,更是少有的斬天之寶。”
不過片刻,焦面鬼王瞭然的道:“原來是一目鬼王啊!”
說著,焦面鬼王掂了掂手中曲光之刀,似乎看不見季明那愈發難看的臉色,自顧自的說道:“這刀沒那麼玄乎,沒有兩儀道數支撐,傷不了天,也斬不了地。”
季明有種感覺,在此刀之下,他已達金剛不死的肉身,絕對會比想象中脆弱。
“來,我借你一刀。”
焦面鬼王身處晝夜之中,一手持刀,一手伸向季明,如此說道。
“這是何意?”
“神泥,九座古堙中的神泥。
你若想在命道之上勇猛精進,必然要借神泥上那般‘納殘孕全,化死為生’的造化妙性,只是神泥難以割分,乾坤之內能割取者不過一掌之數。
你門中那位源祖柏和,雖也證位金仙,只因當年強割神泥,先天清淨之根受以濁染,只得在大羅天中靜養,至今不敢來沾染紅塵之氣。
我今日借你一刀,全了善緣,自此佛門留你伐闍羅之名,如此善善相報,同往大道。”
說著,將神刀往季明懷中去遞。
“不可,不可。”
季明連連擺手,忽的想起在啞炫之中,他將要面對水母靈姬這樣的大敵,手頭的底牌實在不足,於是手掌擺動中便不自覺的往那神刀之上一放,口中卻還是說道:“萬萬不可!”
焦面鬼王見季明身體如此實眨α艘宦暎溃骸翱刹皇沁@樣借刀。”
刀中竄出一影,沒入元闢如意那捲雲頸處的金花裡。
季明不著痕跡的收回手掌,面上毫無尷尬之色,只是覺得這先天混洞陰陽至寶的手感實在不錯,
焦面鬼王離去時,依舊是那兩個小鬼抬著,一步一顛,一步一扭,晝夜分割的異象也隨之消散,豔陽依舊,碧波如常,彷彿方才只是幻景。
季明點了點元闢如意上的小金花,金花微微開綻,裡面蜷著蚯蚓似的刀意。
撫著如意,他心中既是歡喜,又是複雜,這一刀借得實在有些燙手。
善緣相結,佛門留他伐闍羅之名,日後他以那重身份在佛門中行事,自然便宜許多。可這便宜豈是白佔的,今日借刀,明日便有人情要還。
好在命道潛力無限,他有還的資本。
另外佛門也可幫他頂上一些壓力,也不能全靠著門中老祖他們。
萬一日後真要同北陰帝交惡,使門中祖師折了一二,他心中實在難安,相反佛門大德高僧輩出,折了就是去往西方極樂,也算是功德了。
“罷了,且先走上一步,再作打算,瞻前顧後也是自尋煩惱,如今我還有什麼可看不破的。”
季明將如意收起,抬眼望向海上。
焦面鬼王這一去,海上眾仙也漸漸散去,他們都知今日無緣,強求不得。唯有那裴玉妃,立在原處躊躇良久,最後也明白季明瞧她不上,低哼一聲,轉身離去。
海上漸漸清靜下來。
靈貺依舊負山而行,日復一日。
鰲背上的山嶺林木被季明施以甘霖滋潤,愈發顯出青翠之色,如今已不復大震後的破敗,遠處青峰隱隱,原下溪流潺潺,雲氣舒捲,細雨如酥。
季明盤膝坐下,望著海天相接之處,長長地舒了口氣。
同那焦面鬼王談話,實是一件大耗心力的事情,尤其一邊說話,一邊推算,雖說不曾耗費他多少法力,可是元神之上始終高度活躍。
如今終於清靜了,他正想著是不是入定片刻,忽然心念一動,抬頭望向天際。
天際處,一道金光飛衝,在視野中由米粒大小,眨眼便成一道人影,再一眨眼便至眼前。
“哥!”
來人喚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季明跟前,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遍,又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在他臂上捏了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嗯,沒缺胳膊沒缺腿,挺好。”
季明失笑,配合的說道:“你以為區區百沴妖僧就能使我傷筋動骨,缺手缺腿的。”
靈姑嘆了一口氣,盯著季明注視海天的側臉,蹲下身來,輕聲說道:“你在外面一待就是幾十年,我聽那些仙官們說得懸乎極了。”
兄妹二人說笑了一陣,靈姑陪著在原上坐下。
千手兒從季明袖中鑽出來,百隻小手抱著靈姑的一根手指,親熱地蹭來蹭去。靈姑被它蹭得發癢,咯咯笑著,摸出一粒丹丸塞進它嘴裡。
“這是朱芒丹,可香了,素素師傅煉的。”靈姑說著,將一粒送到季明嘴邊,“來,給你嘗一粒。”
季明見靈姑幾乎要塞到嘴裡,十分順從的吞下這粒丹丸,心中那點因焦面鬼王之事而產生微末煩惱,也漸漸的消散了。
靈姑忽然道:“我聽人說,你要去啞炫?”
“嗯,要去一趟。”
“那水母靈姬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季明如實道:“若論道行,她比我高;若論法力,她比我深;若論法寶,她應該也比我多的。”
靈姑聽得眉頭皺起,“那你打得過她嗎?”
季明笑道:“打不過也得打,這是天命,躲不掉的。”
靈姑沉默了一會兒,又是一驚一乍的站起身,拍拍衣袍,“行,那我幫你準備準備。”
“準備什麼?”
季明從海天處收回視線,望向靈姑道。
“當然準備你打贏之後慶功的事情啊。”
靈姑側過臉去,避開季明的視線,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道:“我哥出馬,肯定能贏,我得提前把慶功宴準備好,省得打贏了手忙腳亂。”
說罷,靈姑兩肩一顫一顫的,微有泣音,始終不肯將臉正過來。
季明怔了一怔,很是小心的轉過臉去,不再去看靈姑。待靈姑稍稍平復,他拉了拉靈姑發涼的手掌,沒有多說什麼,只讓是靈姑一起來看海上這使人消愁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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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共情,神霄友
鰲島之上,季明徹底閒下來了,帶著靈姑在島上山嶺間玩耍。
實在沒得玩了,他們就在坡上挖土搬石,將土和石頭混在一起,搓搓捏捏,搭成個一個尺許高的土爐來。
這土爐圓圓的肚子,短短的腿,頂上開著口,側面留著火門,同正經爐子相比,唯一不足的只是簡陋得過分,歪歪扭扭,醜得別緻。
土爐一起,靈姑原地掐訣,立時便有六丁神火自火門裡冒出。
見到靈姑這一手,季明看了一眼天上,此神火正是他獻給老星君的那團,一直是養在延壽宮內,沒想到靈姑竟能隨時從宮中借來神火。
季明料想是自己的名頭太盛,延壽宮也算是他的起勢之地,其中自然沒人敢違逆靈姑的神火請召。
接著二人便一樣樣的送去丹材寶藥,在爐中調和火性,然後一起蹲在爐前,齊齊對著那火門吹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吹出,爐中火光更亮,不熾不烈,溫溫潤潤,將整個土爐映得通透,各類藥性在火光中緩緩轉動,漸漸融合,一一變化。
季明見火候到位,便隨手摘了片葉子,變作一柄扇子,讓靈姑看顧火候,自個躺到一邊,翹起腿來。
爐前,靈姑扇了沒多久,似無耐心,又似在糾結一般,最後還是在腰上的劍袋裡摸出一根線光,輕輕地放在指上。那線光很快長出了一朵五色祥雲,雲中蹦出幾個雲童霧女來,幫靈姑看起火候來。
季明瞥了一眼五色祥雲,心中暗道:“九霄八隅雲光神法煉成的祥雲。”
季明心念一轉,忽然伸手在爐上一拍。
那土爐微微一顫,爐中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亮,隨即暗淡下去。待火光徹底熄滅,爐腹中靜靜躺著三粒丹丸,一粒金色,一粒硃紅,一粒金紅交織。
季明取了三丹遞給靈姑,指著那片祥雲笑道:“如我所見不差,此乃太山神府神霄公主神法所煉,耗費千載歲月一共就煉有五朵。
一朵在過往瓊臺之宴上獻給了上蒼,一朵在太山娘娘六月十二的誕辰宴送上,還有一朵贈予了三色神鳥中的碧鳥,另有一朵在其心腹董娘那裡,你這一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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