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這頂華蓋乃是蒼天親賜之下,仙神方可擁有的儀仗,是一大殊榮。
有此華蓋者,可出入幽冥,巡行人世,神鬼退避,陰司禮敬。
巨鰲只覺腦中轟然一響,方才的那些念頭——什麼“白話賺她”,什麼“惡劣不堪”,什麼“不過一神仙爾”,此時全都化作可笑的泡沫,在她靈臺中一個個炸開,炸得她心神俱震。
這無頭仙家既有華蓋,那方才的言語就不是隨口許諾,不是誆她騙她,或是真有幾分可能的。
巨鰲只覺一陣滾燙從腹中湧起,直衝顱頂。
她不知那是不是羞慚,她活得太久了,也在大夢中沉淪得太久,久到早已忘了羞慚到底是什麼滋味。她只知道這種感覺比自己斷足之處的痛楚更為強烈。
這種情緒複雜難言,幾乎要將另一股強烈的意念壓下,那是激動,是震顫,是幾乎要將她胸腔撐破的狂喜。
她僵在佛掌中,頭顱半縮半探,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頂華蓋,又忍不住偷偷瞥向那無首之身,想開口說些什麼,可喉嚨裡只發出幾聲低啞的嗚咽。
季明將手一揮,取了趙壇諸多遺寶中的神霄闢雷玉泥,一面將巨鰲那四根斷足接合,一面在創處抹上此泥。
想當初財虎禪師被他神罡重創,肺裡生風不斷,趙壇要取此泥救治,財虎因此泥貴重,硬撐不肯,如今卻是被季明隨手用來為巨鰲接肢。
神君在一旁看著,心道這小聖真是財大氣粗,那巨鰲天賦異稟,只需花些時間就可自己接合四足,再花些時間,都能重新長出來,小聖拿出此泥,分明是有千金買骨之意。
這真是有點手段,都用在實杖松砩稀�
果然,巨鰲眼裡淚如雨下,大顆大顆的滾下,摔在佛掌之上,隨即拜伏下去。
“善,恭喜小聖得一妙靈聖類。”神君在馬上笑道。
“哈哈。”
季明暢快大笑,這老鰲的確合他心意,不只是其歸墟化生的根底,還有堅定不移的心性,再看混世魔王那裡,心中愈發嫌棄起來。
季明胸腔裡噴出一道神罡,穩住鰲背上的山嶺地脈,接著問道:“汝喚何名?可有法號?”
“不曾有名,只是前古之時負載仙山,往來神仙會喚我們負艮,還請大仙為小鰲取名賜號。”
季明認真想了一會兒,笑道:“我有一親妹,自小喚作靈姑,你便叫作碧姑,以示你不忘這碧海飄離之苦,時時於心中警惕,至於法號...”
季明望向神君,道:“今日有緣,神君何妨賜一法號。”
“龜靈如何?”
神君想也不想,開口便道出一毫無美感的名字,接著說道:“小聖雖已徹悟自身道理,又有妙道仙宮那等天宮府邸,但仍需道場一座,為平日講經說法所在。
哪怕你便是不再需要修行地仙功課,也可來體驗一下這「住治名山,以合道場」的妙處。
我瞧著鰲背上的山嶺不錯,地脈久孕其中,萬萬載演變下來都快化作福地之龍了,即便巨震之下也未曾全壞,只要稍稍佈置一下,便能得用。”
混世魔王湊了過來,熱切的建言道:“不如這道場就稱鰲島,上面再起座大宮,屆時邀來三山五嶽的好友,諸仙雲集,好不熱鬧。”
季明有所意動,不過將鰲島這個名號在嘴裡唸了幾遍後,總覺十分晦氣。
他看向魔王,眼裡帶著些許不一樣的色彩,笑著問道:“鰲島若建大宮,該稱何名?”
第1220章 開闢,四象靈
混世魔王見小聖這樣重視自己的建議,心中一喜,認真思索的道:“既然此鰲是小聖和神君同遊碧海所尋得,便叫此宮為...道神宮。”
季明聞聽此名,暗鬆了口氣,不是自己想的那名字就好。
“粗俗。”
神君毫不客氣的嫌棄道:“牽強附會,毫無仙家福德清淨之意,還不如叫碧遊宮。”
混世魔王何曾這樣被嫌棄過,那張黑煤似的面上,透著一股慍色,當真是燒透的煤球一般,但礙於神君的背景,也只能自個冷哼一聲。
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轉移,他發現小聖無頭身好像怔住一般。
“碧遊宮之名難道有何隱秘?”
混世魔王心中暗自猜測的道。
季明原地恍惚了一下,實在鰲島加上碧遊宮,不得不使他思維發散。
覺察到混世魔王探究的目光,季明回過神來,對巨鰲說道:“自此以後,你便喚作碧姑,法號...靈貺。
此貺者,賜也,贈也。你昔日維繫仙山,此乃你對於此方天地之恩賜,而今日你我有緣,得成佳話,便是天地對你、對我的恩賜。”
巨鰲聽見沒賜她龜靈那等爛俗法號,立馬喜道:“靈貺拜過老爺。”
季明頷首,他很是愛惜靈貺的天資根底,心中有意栽培,將來就是收為弟子也未嘗不可,不過現在還需觀察一番,於是暫將《五路煉形化生秘錄》賜下。
敘過言語,接下來就是正事。
遮空佛掌收起五指,緊緊抓住巨鰲送上路去,神君施展一番五行挪移妙用,接著巨鰲開始提速起來,被元闢如意變化的銀絲路徑往西邊的東海提引過去。
巨鰲上路入軌,無需佛掌推助。
遮空佛掌退變回去,靈光落回季明脖上,變回頭顱,千手兒也飛回蓮內。
在路徑的提引下,他們只花了數月便飛過東海之極的地丘。
途徑地丘之時,季明忽的心血來潮,朝地丘上的一處望去,見一峽谷,中有寶府一座,府中有一女子,一襲青衫,素面無妝,長髮及腰,手捧著一本魔經。
“唉!”
季明收回目光,輕嘆一聲,迎著海風,揹著晨光,喃喃道:“終是有緣無份。”
飛越地丘,正式抵達東海之後,巨鰲靈貺被重新放下,其鰲背山嶺中的那處靈宅內,鐵樹仙子被神君接走,二者相依相偎的樣子,這哪裡是什麼互遞幾封信,只是神交已久的關係。
季明心中本就不爽,再看混世魔王一副急著繼續潛修的樣子,氣更是不打一處來,直接收了承載吸墟磨的“螞蟻”,讓魔王哪裡來回哪裡去。
混世魔王站在海風中,瞧著小聖一副看他不爽的樣子,暗自思量自己哪裡惹著對方了。
這樣想著,從白天想到黑夜,直到小聖和巨鰲靈貺往南海而去,他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他可是一直任由小聖驅使,在漁丘城降災時可一絲也沒懈怠。
“翻臉無情啊!”
深夜裡,魔王張臂在海上咆哮一聲,嘯音震塌數座冰山,更是炸死無數魚蝦和鯨鯊,連東海龍宮都受波及。
...............
南海。
季明在鰲背上的大山巨嶺中找了處風景絕佳之地。
此地位於靈貺背甲東南,群峰環抱之中的一片平闊的石原,原下不遠處便有清溪蜿蜒,溪水是從山腹中滲出的靈泉,經林木根系過濾,清冽甘甜。
石原之上,可望見遠處三座青峰並立,如三炷清香,正對著東方海天相接之處。
“便在此處罷。”
季明抬頭看一眼天色,海上正是晨昏交替之際,半邊天幕還沉著黛青,另半邊已是泛起魚肚白。
靈貺此時靜靜伏在海上,周身海水無風自動,一圈圈漣漪以她為圓心緩緩盪開。
她知曉背上小聖老爺似乎要行大事,於是悄悄的咿D浩瀚法力,隔絕內外,使海上來往的生靈不能接近此處,以免驚擾了小聖老爺。
在季明的身邊,龍、雀、虎、龜四象在四面安落,少時又有一烏一兔落下,駐足於季明的兩肩,再加上千手兒,這裡似開了神怪大會一般。
元闢如意變就的陽烏和陰兔對著四象叫喚,一副挑釁的神氣,四象個個都未作搭理,很是成熟穩重的樣子。
季明放出這二寶,乃是想起太陰神姥的點化——四象元靈寶珠能撬動地、火、風、水,而元闢如意可以定住地、火、風、水,只要攜此二寶,找處秘地來重新演繹天地初闢之功,五路之道的道果可以輕易摘得,再進一步還可窺望九大道數中的「六合」。
如今四象元靈被老金雞和一目鬼王耗費三十幾載修復,這鰲背上的山嶺又是絕佳場所,季明正可拿來嘗試一下演繹天地初闢之功。
季明念頭一動,四象元靈寶珠懸於東側,四色流轉;元闢如意懸於西側,銀光澄澈。
隨著元神的催動,純陽真炁法力的灌注,四象元靈寶珠輕輕一顫。
這一顫如同在虛空投下一顆石子,不可見的漣漪向四面八方盪開,所過之處,某種一直安定穩固的東西開始“甦醒”過來,正是地、火、風、水。
地、火、風、水乃是根本的四種原質,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充塞於宇宙之間,無時無刻不在邉樱捕ǚ固的邉印�
只是這種邉雍徒豢椞^於宏大,也太過於恆常,反而讓人難以察覺其中——正如魚在水中,不知有水;又如大象無形,道隱無名。
現在四象元靈寶珠便是那能夠攪動這一泓無形且無名的深水的石子。
四象之中,雀象上有赤光亮起。
雀象為太初陽氣所化的太陽之精,對應四大之中的火。
這赤光起初只是一點,如豆大火苗,但只一瞬,這點火苗便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每一個光點又炸開,化作更多光點,如此層層遞進,無窮無盡。
這無數光點充斥在虛空中,循著天地大辟時,初火湧現的玄妙。
一剎那好似此間第一次有了光和熱,好似在此之前,這裡只有混沌,只有冰冷,只有無盡的黑寂。
而當第一縷火焰燃起時,這一縷溫熱雖然微弱,卻也宣告了某種根本性的改變——從此,此間有了溫度,有了變化,有了生長的可能。
此刻,初火的溫熱就在季明身前的虛空中重演。
石原周圍的溫度開始上升,遠處峰頭上的草木無風自動,葉片微微舒展,就是那些古木都開始輕輕的顫動,枝頭有嫩芽悄然冒出。
初火只是開始,虎象上有白光亮起。
這是未發之雷所化的少陰之精,對應四大之中的地。
白光不似赤光那般活潑,而是沉凝厚重,有一種亙古不變的意味。白光從虎象中滲出,如流水,如融蠟,緩緩淌落,在虛空中凝結成極細微塵埃。
塵埃越積越多,越積越厚,漸漸有了形狀,那是山的雛形。
此非真正的山,而是一種山勢,高聳、隆起、巍然不動。此勢充塞在虛空中,與那溫煦的暖意交織在一起,彼此滲透,彼此支撐。
季明看著那山勢的凝聚,心中湧起許多感悟,三大道性中的道路之道性飛速增長,真秘道性也是有所增長。
正當他催轉下一個代表太陰之精的龜象之時,忽生四象元靈寶珠脫碇校ⅠR終止了此間演繹的開闢之功,而後將四珠捧在手中端詳許多。
許久之後,季明嘆息一聲,道:“終究是趙壇親煉的上乘四象靈寶,其中的靈性同我難以親近,如若強行咿D四大開闢之功,於我反而不利。”
第1221章 求見,百花禮
“果真不能順應於我嗎?!”
這一句像是提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四象元靈寶珠覺察到季明身上飄起的那些念頭想法,在兩掌之中顫動欲走,最後知道走脫不得,只好認命一般,卻無絲毫順應之意。
季明心中想過重煉此寶,但這件事情並不容易,稍有不慎,此寶就將跌落品格,得不償失。
另外他眼看著即將啟程啞炫,三大策中已是完成降服百沴妖僧,大道也在深入求索,而班底也已有了進展,這個時候一動不如一靜。
“你可算是讓我難辦了。”
季明將四珠放下,四珠也覺察季明改了心中那種對其不利的心念,於是向季明傳了一道念頭。
“你想在我座下自行擇主。”季明吃了一驚,面色不大好。
一瞬間,他想到此珠是不是因舊主之事,仍是記恨在心,此番念頭想法乃是要陰蓄奸郑詧D將來報復。
不過他這想法轉瞬即消,那趙壇除了在因緣之事上有失體面,其他事情做得並不差,起碼還沒有到對季明身邊人下手的地步,多數時都是善行霸道,以勢壓人,以力壓人。
由此觀之,其煉成之寶繼承其一二性情底色,也是難使鬼蜮伎倆。
想到自行擇主,季明大概明白這四象元靈寶珠的選擇,大概是相中了靈貺。季明倒不介意成全了此寶,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豈可無功而賞。
海上,靈貺正一路遊南海,目的地是那南海辰巳之地,東南之極,青丘所在。
這一次季明是要往青丘上的紫府司一行,向司中的天官們討一討恩賜,好免去靈貺身上的處罰。
他對此行還是很有信心的,畢竟自己剛完成一半的天命,將百沴妖僧這個禍首拔除,堪稱大功一件,而且即將前往啞炫,同水母靈姬鬥法,紫府司總不至於這點方便都不給。
這樣想著,季明感覺又去了一樁事情,便在石原上入定起來。
南海之上,靈貺鰲背山嶺橫亙海面,所過之處,海浪自開,魚鱉避讓,背上的山嶺林木雖在巨震中大壞,但遠遠觀之,仍似古神山臨世一般。
這等異象,如何能瞞得過南海中的仙家耳目。
起初只是鄰近幾座島嶼上的海客散修覺察有異,遁至近處觀望,瞧見那海波上緩移的巨鰲,個個瞠目結舌,自此訊息如風一般傳開。
不出半月,靈貺遊海的路線之上,已有各路仙家雲集。
有乘雲而來的,有踏浪而至的,也有騎鶴駕鸞的,還有分遣化身而來的。
其中有那仙班在列的太乙正數,也有那出身正道,卻是無拘無束的散數真仙,更有一些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旁門仙家、妖神兇魔,一個個往那巨鰲背上張望。
靈貺得了季明吩咐,只是遊海,不曾得令放人上去。
只是她又不能擅自動粗驅趕,這些仙家多是帶著善意而來,想見小聖一面,若是她惡聲惡氣地趕走,這豈不是壞了小聖老爺的名聲。
於是她便含糊應付,不放行,也不驅趕,只當沒看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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