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鄭光和江真人再度入廟,盯著素壁之上的那五路真形,鄭光生出感嘆來,道:“說到底,這世上一切籌郑罱K還是落到這大道之譅幧希駝t只是一場空夢,我鄭家幾代人物便做了許久的空夢。
如今在正道...仙師的這艘船上,我們鄭氏到底該扮演什麼角色,這個問題若得不到答案,恐怕將來連一場空夢都做不下去。”
...........
望月岩轉眼即至。
這是一處半月形山崖,崖面光滑如鏡,即便現在日落西山,晚霞滿天,崖上仍有淡淡清輝鋪開。
回龍姑懸停巖前,土星神輪懸於頂門,灑下道道黃光,將整片山崖上下照得通透,內裡礦物,及其夾層孔竅,俱是照得纖毫畢現,無可遁藏。
只是搜尋的結果讓回龍姑臉色一沉,於是掌中鸞鳳帳霞光流轉,周湖白頓覺壓力倍增,周身骨骼咯咯作響。
“前輩且慢!”
周湖白急忙傳音,“晚輩所言句句屬實,路文確載此地今日將有‘三陽戊母精氣’噴吐,奇珍寶經現世,此乃地脈節點通靈之兆。那魔頭若為魔經而來,不會錯過此等異象,前輩還請稍等一二。”
“你可知這魔頭身份?”回龍姑落在崖上,對周湖白問道。
周湖白未敢放鬆,點頭道:“觀那魔頭之形貌,當是近百年來在天下縱橫的兇魔馬王小神了,聽說他已拜入一隱世魔教,得了無上魔法,煉成一道妖身。
除非駐世地仙親自來降,否則無人可制。”
“不用顧及我的面子,世人都知道我前世乃他之怨侶魔妃,今世不過得了一對神通廣大的父母,有了倚仗和未來,才同他鬧成死敵。”
回龍姑毫不在意這些醜聞,坦然說起這件事情,而後道:“他那魔法的確厲害,乃是小石魔教的《化生玄煞秘錄》,能奪妖胎先天一點靈明,以人神為爐,煞氣為薪,烹煉陰陽,成就形神互化之功。
可惜創法之人早早殞沒,不然你真靈派中又添一位真仙。
那馬王小神學成此等魔法,辛苦煉了一頭古猊陰魔為法身,從此魔威更增。
不過說起來,要不是一甲子前,那位太平山的小聖被調到大餘山中,從此不復出世,聲跡漸無,這魔頭也不敢這樣張狂,顯兇於世。”
“小聖!”
周湖白在真靈派中,也總有聽聞此位前輩,好像是從前百多年前舞弄風雲的大人物,每每聽到其人其事,他總有親切之感。
“馬王小神既已在小石魔教中學成魔法,何必來求這部魔經,難道這部魔經之中有不同尋常之處?”周湖白敏銳覺察出關鍵所在。
“創出這部魔經的人死得太早,所以這部魔經自然不全,及至那人殞沒之時,此經創成也不過三篇,雖然也能煉出一副玄奇非常的妖身,但是到底不能得道成仙。
不知哪裡傳出的訊息,說是那人生前對第四篇已有草創。
有的說那包含第四草篇的魔經藏在那人身前居所寒溟寶府內,也有的說是在那人愛侶身上。
不過在前幾年中,有人親見小石魔教曾經的宗門故址素葉水城下,有道寶光破空飛出,一路跨越數方道土,輾轉多地,到了乘空山裡。
因此不管是小石魔教中的長老魔將一眾,及其諸多暗中研習此魔經之老怪,都紛紛出世搜尋,其中以我這大敵最為熱切。”
說話間,腳下崖臺忽然一震。
第1079章 外景,傳道法
回龍姑細細感受,那不是純粹的震動,而是某種深沉的脈動,彷彿地下的心跳,從地底極深處傳來。
在回龍姑的頭頂之上,那黃色明星一般的土星神輪,一時間嗡鳴大作,黃光暴漲,顯然是同此處的異象起了共鳴。
只見望月岩巖壁之上,那些瑩光突然活了似的流動起來。位於巖體中央的位置,一道裂縫悄然綻開,不是裂開山石那樣粗暴,而是撕開了某種靈機的隔膜。
裂縫之內,赤、白、黃三色精氣如噴泉般湧出,交織旋轉不休,又在空中化作三頭神兔一般,彼此追逐起來,這就是三陽戊母精氣。
這精氣至厚至純,恩澤萬物,甫一出現,周圍巖隙土壑裡的陰冷邪溼之氣頓時消融,在這暮日昏光之下,竟讓人有種春暖花開的融融之意。
回龍姑被精氣發散在外的遊光包裹,左肩傷口內的陰毒消融大半,讓她整個輕鬆了許多。
此刻,她再看掌中帳內的周遊白,眼神和善了許多,戒備略有放鬆,道:“你這道人沒誆騙於我,有此異象,不管魔經在不在此,馬王小神定然過來。”
就在精氣噴吐的剎那,在望月岩的深處,一點金芒閃現,三陽戊母精氣所化三神兔,立馬追逐下去。
那金芒所在乃是一塊通體金黃的玉石,不過拳頭大小,三神兔齊齊咬住此石,費力拉出岩石深處,每拉上一里,三兔便被吸納一份精氣,而玉石表面金光則更亮一分。
一道極淡極隱晦的魔影,果被異象驚動,悄無聲息地滲入望月岩地下。
“找到你了。”
回龍姑法訣一變,頂上的土星神輪猛地炸開,萬道黃氣爆射於崖外。
幾乎在同時,望月岩整個炸裂,漫天的碎石飛煙中,狻猊魔影抓空而起,甩出三根定魂樁,插在外圍虛空。恰在此時,炸射在外的黃氣合成一個大環,向內快速收縮,卻被三根定魂樁所阻。
黃環和定魂樁像是一道籬笆,僵持之中立在這裡。
回龍姑和馬王小神交手不知多少年,生死之戰不知多少次,彼此鬥法已是熟門熟路,甚至產生了某種奇異的默契,對方只是剛一起手,便知其是什麼路數。
即便回龍姑佔了先機,馬王小神憑藉這種默契也扭轉了些局勢。
“哈哈,老婆子,可知我小石聖教中來了多少人。”馬王小神見回龍姑吃癟,快意大笑道。
回龍姑既佔先機,豈容馬王小神脫身,雙手高高抬起,掌心向內抵住腦袋兩邊。
馬王小神見她做出這一手勢,嚇得三魂不見七魄似的,崖外各處遁來的小石聖教諸多高人,見了回龍姑的樣子,那是恨不得多生三條腿似的往遠處遁走。
“腦宮魔身天!”
回龍姑輕吟一聲。
下一刻,馬王小神也不反抗,這等距離已是無路可逃,只得對天大呼的道:“娘娘救我!”
一輪明月此刻才上天際,光華灑下,一座巍峨府邸於雲中浮現,府門高闊,寒煙氤氳,門額之處有天然冰晶凝結成「寒溟寶府」四字。
“回龍姑,你之外景·腦宮魔身天以他者心念為食糧,攝敵入景,激發其七情六慾,再收割由此產生的念塵,以淬鍊自身上部八景,每每煉化一種極致情緒,外景便多一重變化。
人人都說你之性情激烈古怪,可少有人知你本身已無多少情緒,人性稀薄至極,唯有故意如此,才能避免墜入無妄無情之心魔。”
“小青姑!”
回龍姑極是憤恨的喊了一聲,外景藏而不發,一副進退兩難之勢。
她這外景在人間已是少有能人可制,可偏偏這小青姑就是其中之一。
倒不是說小青姑道行遠勝於她,而是這小青姑因為愛侶身隕,曾經自裁而亡,死過一次,只因其姐下入地府,將其新死魂魄救回,並且求得一枚仙丹,使其還陽復生。
因其心死,獨獨神活,乃是一無心之人物,故而極克她這外景。
“周小友。”回龍姑悄悄收起鸞鳳帳,同隱遁中的周湖白快速交代道:“待會我施展外景,將望月岩四周妖邪全部收入,但那小青姑是我真法剋星,不能久禁於她,所以在此期間,你要速去巖下取出魔經。”
“如果巖下沒有...”
“沒有你就自個在巖下挖個坑,將自個埋了。”回龍姑沒好氣的說了一聲,將周湖白一把推開,接著自身外景一展,將馬王小神,及其小青姑和其仙府全部囊括了進去。
周湖白此刻心情複雜極了,恨不得回到過去,將自己的謊言編得更全一些,更容自己進退自如一些。
那什麼魔經,望月岩下面根本沒有,他明白回龍姑對他的話半信半疑,全因自己拿路文當幌子,他眼下就算現編一本也來不及了,一瞬間他有想過逃離此處。
不過一想到回龍姑兇威,到底沒有逃走。
“一定是我這七八十年裡,過得太順了,要風有風,要雨有雨,終於現在落下一樁大禍。”
周湖白一邊想著,一邊往巖下深處遁去,在這裡的三神兔異象已經消失,一根長約三尺有餘、細細金針狀的寶物,於周湖白眼前綻放毫光。
“定樞神針!”
他想起那則靈等路文,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寶物立時有應,堅硬質地軟了下來,好像一根細索,纏上了周湖白的手臂,這一剎那間,周湖白感覺陰神出竅似的,他感覺整座乘空山好像在他掌中一般。
周湖白靈光一閃,暗道:“對了,此乃路廟重器,可使一方路廟之權,我如能煉化之,尋找山中魔經豈不是易如反掌。”
一念及此,周湖白眼神大亮,對著定樞神針噴了一口純陽真炁。
定樞神針好似天生同他合契,煉化起來毫無阻力,於是周湖白一次性渡了數口真炁,霎時此處岩層裡熱烘烘,光灼灼,而定樞神針舒服的在真炁裡穿梭往來。
不多時,煉化功成。
此刻,乘空山中的每一條大路小徑,秘道隱途,於周湖白而言,無不了然於心。
周湖白艱難的從這種奇妙權柄中脫離出來,他此刻尚能保持清醒,不繼續沉浸於收穫的玄妙中,而是哂眠@份還不熟悉的法力來尋找乘空山中藏的魔經。
就在他生出尋找魔經之念時,乘空山內的一個具體的地點,乃至這個地點的景象就浮現在他的元神裡,小石魔教的那部魔經就在那處。
“找到了。”
周湖白向前一步,腳下一條道路生出,下一息他已抵達那裡。
............
大餘山,礙日神峰上。
在峰頭處,一隻金雞同靈虛子元神化就的踆烏,並立一處。
“那神針可是我苦煉許久,你就這樣給了你這位忠僕?”老金雞問道。
“算是我給他的補償了。”季明回道。
“那部魔經乃是你親手增改過,早已不是原本的《化生玄煞秘錄》,其中糅合了太平山和真靈派兩家之長,涵蓋了五路真意,乃是你開宗傳道之法,還未驗證,你就不怕你那忠僕最後修出什麼問題來?”
“時也,命也,咭病!奔久鞯馈�
老金雞提醒的道:“就算他能借回龍姑和黃庭宮真仙觀搭上關係,也不能完全遮掩他前世玄機。”
第1080章 腦山,總綱言
不大的一間石室內,一卷黑玉秘軸被一具脫水乾癟的屍身緊緊的抓在手裡。
那具死去多時的屍身,因被突然到來的周湖白身上人氣一衝,竟是微微抬頭,詐屍還魂一般。
這嚇得周湖白將新得的定樞神針使出,霎時間室內被燦燦針影充斥,叮叮噹噹的聲響中,屍身被打成齏粉,洋洋灑灑落了一地。
看著滾落在地的秘軸,周湖白十分謹慎的取出一個寶盒,這是他性命交修的寶器·慶蓄法盒,此盒不在於攻伐之用,在於養靈增法。
任何養在盒中的法物,都能使其底蘊大漲,靈性倍增,便是施展出來對敵,也是平添數份威能,如今養在這法盒中的,乃是他重金派人從西域丹拿國求購的鼠王。
盒子一開,一道金銀靈光飛出,將黑玉秘軸捲起,獻到周湖白跟前。
金銀靈光斂去,一個刺蝟一般大,毛色金銀相間的鼠王咬著秘軸,在周湖白的面前徐徐展開。
周湖白本來還是帶著批判的目光來看待這門魔法,但是這稍一覽閱其中總綱之句,視線便離不開,甚至連回龍姑的兇威都拋在腦後。
「宇分五方,路通八極。
地脈行而氣機流,靈竅闔而形質固。
順之則安步當車,萬里如戶庭;逆之則鎖脈定樞,方寸成絕域。
然則道有經緯,法存正奇。吾法窺地脈之樞機,奪道路之靈性,另闢蹊徑,行“人路相化”之玄功。
不採天清之祖炁,專納地絡之遊精;不煉丹田之嬰胎,善養五方之路種。
路者,形之延,機之先。
奪地脈交匯一點靈明,以人神為引,地氣為薪,調和五方,成就人地互化之功。
此乃合地之權,以奇證道之幽徑也。此道兇險,地氣同化,路性蝕真,稍有不慎,則人非人,路非路,永錮方隅,慎之!慎之!」
“人路相化!”
周湖白不是沒聽說過《化生玄煞秘錄》,他記得其中要旨在於人妖相化,那這人路相化是什麼?如果煉就此功,最後是變作妖身魔體,還是化成一條道路。
他這麼一想,不自覺一直看下去。
“擇通靈路廟為法壇,煉道路交衝之地為胎...”
“周湖白!”
正細讀之時,回龍姑的聲音從心底透來,使他元神震了三震,連帶著陰神都要被震出體外似的。
“還不速來。”
一聲厲喝之下,周湖白整個失重了一般向後一倒,直接倒到另一處境地,他那種對乘空山的掌控感也逐漸淡薄,他知道自己這是被拉到了回龍姑的外景內。
“她果然在我身上做了手腳。”
周湖白心中暗道一聲,自己沒有逃跑的選擇是正確的,這種高人手段超乎想象,萬不可在其面前耍小聰明。
在眼前,“天地”中飄蕩著半透明的柳絮,腳踩之地有種綿軟之感,立足之處並非大地之景,而是一大片晶白破碎的平原。
頂上天穹如覆巨腦溝壑,在溝回曲彎的灰白質地中,隱隱有現血絲脈絡,上無日月星辰,唯有幾顆明滅不定亮光,在天幕之上掙扎亂動,這些亮光不像是外景本來之物。
“這些都是中土魔孽。”回龍姑的聲音在周湖白心底響起,“他們自以為無人可制,邪智無雙,可到頭來其肉身,及其心神都被吞入這腦宮魔身天內,煉化為一道識星,鑲嵌於這道天幕上。”
“託前輩洪福,我已尋得魔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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