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鄭老弟,這可不妙。
如果此等訊息屬實,那麼路廟選定小神,必是從那些本廟地網所眷顧的善信中選出。”
“是啊!”
鄭光很是贊同,說起自己的醜事。
“在那被譽為祖庭路廟的東仙源路廟,其中善信幾乎囊括了我鄭氏和雲雨一脈的宿老。
如今東仙源路廟也是陰陽驛站的試點之一,為了爭奪其中地主小神之位,那些個宿老快打出狗腦子了。”
說著,鄭光看向江真人,伸出一隻長臂,指向廟中五路真形,道:“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爭奪這乘空路廟中的地主小神之位,而是為了不讓此位落入旁門散修之手。”
江真人很是認同的點頭,“那位真仙少履凡間,不知散修心雜,如若竊居此等尊位,必將在諸方道土內掀起禍害。”
“我正有此慮。”鄭光說道。
說著,江真人正要同鄭光詳談此地散修老怪的路數,不料外間忽地一聲震天價響。
頓時,廟裡廟外有道道元神往聲傳處觀照,剛照到聲發之地,諸多元神之力在此一觸即潰,如此好似火中取栗一般,元神被“燙”得哀嚎,有幾位甚至從藏身匿形處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即便是鄭光這等的修為,也是原地晃了三晃,稍一定神便同江真人出廟,有見遙天雲影中,有一金一碧兩道光線閃了閃,細如遊絲,一霎即逝,也分不出是哪家的路數。
“黃庭宮真仙觀蒼天教主一脈的玉樞神雷!”鄭光和江真人對視一眼,均感凝重之意。
“是裴...”
江真人才一出聲,就被鄭光打斷。
鄭光說道:“那位裴清靈自受任真仙觀本代蒼天教主,便如那位陸真君一般隱居福地,避世不出,這位只可能是那位回龍姑謝紫煙,上代老教主的愛女。”
說話間,二線又現。
那金線追逐著碧線,在長空中纏鬥數遭,雷音轟隆,搖峰震山似的,晃眼間已是落向附近亂山之中,距離不過一二百里,二人看出那碧線之中邪氣隱隱。
隱遁中的周湖白也跟了出來,眺望空中。
正望去之時,那處一二百里外的亂山裡,傳出一聲嬌叱,“以為你那屍魅分身之法還可以繼續騙過我,你教中那部魔經就在此處,我這次看你肯不肯舍此重寶,再度脫逃。”
第1077章 神雷,馬小神
亂山之中,追逐到此的回龍姑,見自己差點又被仇敵的屍魅分身之法騙住,心中無名火起,嗔怒之下,那藕荷襦裙上的雷紋驟然亮起,裙角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她立於亂山之上,雙眸含煞,頂上那顆土黃明星光華大放,周圍山石頓時為之顫抖。
“區區屍魅分身,也敢戲弄於我!”
她素手一揚,掐訣唸咒,土黃明星化作一道神輪,嗡鳴一聲,自頂門飛旋而出。
神輪初時不過碗口大小,迎風便漲,眨眼間已化作百丈方圓,輪上陰刻的蒼天道文次第亮起,鎮壓四海窮荒的磅礴威壓透出在外。
神輪所過之處,亂山之中事先佈下的層層禁制如紙糊般破碎,一時血幡崩裂,骨陣瓦解,黑煙陰氣在土黃輪光照射下如冰雪消融,發出“嗤嗤”的哀鳴。
藏身其中的幾個魔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神輪邊緣一掃,爆成山上的一道道人形血影。
回龍姑看也不看那些灰飛煙滅的魔崽子,元神一動,土星神輪已朝百里外的乘空路廟方向疾馳而去。按照她那仇敵秉性,必是借那處魚龍混雜之所掩身藏跡。
那部魔經據說就在此處,她那仇敵業已研修魔經多年,煉成「人妖相化」之功,只是始終難窺這部魔法內的真詮。
而那部魔經據說乃是創經之人親筆書就,內中微言大義,數年前才從黎嶺素葉水城中出世,已是被她那仇敵視作唯一翻身之機,不得手絕不會輕易離開這裡。
此時,在乘空路廟外,諸多散修與一眾妖邪正各懷鬼胎,靜待路廟升格之機,看看屆時是否有奇緣天降。
忽然間天光大暗,一股浩然威壓自天而降。
“那是什麼!”
“誅邪蕩魔之寶,不可力敵,大家快逃!”
“入廟,入廟。”
“何方道友,我乃是...”
一陣陣驚呼聲中,土星神輪已至廟前。
輪身尚未落下,僅憑那浩蕩神威,便將廟外數名來不及反應的散修壓得骨骼爆響。
一些修為稍弱者,連人帶寶被生生壓成肉泥,地面頓時鋪開一片猩紅肉糜,而稍強些的也不過多撐半息,渾身毛孔噴血,五臟六腑從七竅中擠出,死狀可怖。
“入廟!
快入廟!”
不知是誰在混亂中一聲聲的提醒,殘存眾人如溺水見浮木,瘋也似的往廟中衝去。
廟門畢竟狹窄,數人竟在門口相互撕扯,不惜動用殺招,只為搶先一步踏入那似乎能保命的紅牆之內。
周湖白隱在暗處,他雖知黃庭宮真仙觀回龍姑前輩手段十分厲害,性情激烈古怪,一旦動起手來,即便是誤殺旁人善士,也要除去奸邪之徒,卻不想兇威至此。
眼見神輪即將壓下,他咬咬牙,遁法全力催動,化作一縷幾乎不可見的青煙,從廟側悄然遁出。
土星神輪在廟宇上空盤旋一圈,回龍姑也知路廟根底並不尋常,其主人非她可以隨意冒犯,於是邉由褫啠鼽S光如瀑垂下,將整座路廟團團圍住,並未破牆而入。
就這一息之間,回龍姑已從亂山遁至廟前。
她見廟外尚有數名漏網之魚正倉皇逃竄,冷哼一聲,袖中飛出一頂麗霞流轉的帳幔。
那帳幔上有顛鸞倒鳳之圖繡,甫一出手便迎風展開,內裡似有無窮乾坤,彩色煙氣在內流轉不息,更隱隱傳來啼笑嗔怒之聲,聞之令人心神搖曳,這正是回龍姑得意法寶——鸞鳳帳。
帳幔展開如天羅地網,朝那幾名逃竄的散修罩去。
其中一人祭出飛劍欲斬,劍光觸到帳幔竟是自行偏轉,反刺向同伴;另一人掐訣欲縱地而遁,卻覺元神一陣恍惚,眼前景象顛倒,愛憎莫名,呆立當場。
周湖白恰在此時遁出神輪圈定範圍,不想那鸞鳳帳覆蓋面極廣,他並未顯出身形,便覺一股柔韌粘稠之力纏上身來。
帳幔內的煙氣侵入體內,丹田內的一粒金丹開始微微震顫,純陽真炁有逆亂之象,整個神志不清起來。他急忙默唸師傳心咒,卻仍如落入蛛網的飛蟲,在帳中掙扎不得。
“回龍姑手下留情!”
廟外一聲大喝,在帳幔罩下之際,鄭光不得不出手。
他背後兩條臂影猛然伸長,兩條靈動虛幻的長臂之影一左一右,生生抓住即將罩下的鸞鳳帳邊緣。
帳幔受此一阻,霞光亂顫,內裡煙氣一陣紊亂。
回龍姑秀眉一挑,看向出手的鄭光,瞧見其甲申靈影展開的臂影,略一停頓,道:“你是...鄭家的禺毛公!既是無關於你,快快退到外間,莫要擾我除魔。”
鄭光額上青筋暴起,他這甲申靈影抵住這鸞鳳帳並不輕鬆,沉聲說道:“謝道友,廟中尚有我鄭家維護供奉的真形道圖,你若在此大開殺戒,恐怕不妥。
況且這些散修中,未必盡是邪魔。”
“未必盡是。”
回龍姑冷笑,“方才亂山之中伏擊我的魔頭,熟悉此山地況,分明是本山散修之士,早已和我那仇敵勾結往來。你我都是積年之修,深知一地一山之中凡有魔孽藏匿,附近散修必被其網羅,以魔法降服為用。”
話音一落,她右手掐訣,一道雷霆自指尖迸發。
那雷初時不過髮絲粗細,離手便化作水桶般粗大雷柱,內裡星光點點,正是天下十雷之首的玉樞神雷。
雷柱不擊鄭光,卻直撲被土星神輪圈定的乘空路廟,她這是要逼出廟中潛藏的邪祟散修一眾,她不信在玉樞神雷之下,還有妖邪膽敢藏匿其中,坐以待斃。
在鄭光身旁的江真人,見狀暗叫不好,急忙出手。
他袖中飛出一把金豆,紫霞門招牌法術——撒豆成兵之術施展而出。
金豆落地化作數十金甲神將,神將們齊齊從地上喚出三面大門,後發先至似的攔在玉樞神雷前,一聲短促的巨響中,金甲神將和大門齊齊化為煙塵飄散。
玉樞神雷去勢不減,迫近於廟門之時,廟中諸修到底還是承受不住神雷壓力,一股腦的從廟中往外狂遁,同外面圈定的神輪撞了個正著,一個個爆成血影。
回龍姑見諸邪盡除,沒有絲毫放鬆,她那仇敵仍未露面。
就在這時,在半空中,那由金甲神將們被神雷打滅而化的那股煙塵內,從中飛出一道鑿牙鋸齒,圓頭方面的狻猊魔影。
倏忽間,已是撲到回龍姑近前,於回龍姑身前變化為人。
這人兇眉倒豎,獠牙外露,頭頂劍柄狀飾冠寒光凜冽,正是馬王小神。其雙肩各插一根白骨短矛,深入肌骨,矛尖上挑著的兩個綠鬃馬頭,馬頭上碧瞳爆射兇光,口中發出刺耳嘶鳴。
“回龍姑,你追殺我也有數十年,今日咱們便在此了斷。”
馬王小神厲喝一聲,頂著土星神輪的鎮壓,藉著鸞鳳帳被鄭光抵住的時機,頭頂劍冠中飛出一道血光。
那一抹血光初現時不過三寸,一經祭出就化作一道通體赤紅,兩頭尖尖的怪劍,這是他秘煉煞骨魔裝上的幽明劍。
此劍一出,即見一根血線閃過,空中瀰漫刺鼻血腥,乘空路廟上下皆映出赤豔豔之色。此劍既不斬人,也不破法,專傷元神根本,乃是由佛入魔的歹毒秘寶。
土星神輪上靈光大放,似鎮不住血線,回龍姑眼見著此劍直刺自己眉心。
回龍姑同與鄭光對峙,又分心操控鸞鳳帳,哪料馬王小神藏身廟中竟能頂住神輪壓力暴起發難。她雖然急退,同時催使土星神輪迴轉護體,卻終究慢了一線。
“噗嗤!”
幽明劍擦過她左肩,帶起一蓬血花。
是鄭光出手,其於關鍵之時鬆開鸞鳳帳,同時一對手臂伸長,拿攝幽明劍所化血線,但收不住此劍殺招,只能使其偏開數寸,避過眉心,擦破回龍姑肩頭。
馬王小神一擊未曾斃命,也不戀戰,強收幽明劍後,便化作狻猊魔影,隱空不見。
回龍姑臉色煞白,被幽明劍擦中的肩頭已經發紫發黑,潰爛見骨了。
在看了鄭光一眼後,回龍姑心中怒火無處宣洩,草草的抹上靈膏後,見著掛在半空的帳中還有幾個漏網之魚在那裡,正要動手了結之際,感受到帳中掛有一道人,其身隱匿無形,竟連她都無法看破。
“我知道他去那裡了。”帳中隱遁的周湖白對回龍姑傳音道。
第1078章 魔經,望月岩
回龍姑聞言,眸光如電,掃過鸞鳳帳中那道人隱匿位置。
她此刻已是怒火攻心,難以全數抑制,肩傷處雖然骨肉痊癒,卻是紫黑一片,餘毒難處,更有蔓延之勢,但為了除卻大敵,只得強壓下來,而後素手一抬,口中唸唸有詞。
那鸞鳳帳應聲收縮,霞光流轉間越收越小,不過巴掌大小,內中乾坤卻絲毫不減。
被困在帳內的周湖白只覺天地顛倒,四周景物飛速旋轉,身邊的那些散修一個個化為飛灰,只剩自己已被回龍姑握在掌心。
帳幔雖小,卻是困得他動彈不得,只能勉強維持隱遁,要不是他真竅神遁未至神通境地,他在這帳中定能來去自如,一個高興,就是回龍姑元神中也是去得。
“說。”
回龍姑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她雖然受傷,但土星神輪仍在頭頂緩緩轉動,黃光照徹四方,壓得附近山石廟宇咯咯作響。
“晚輩真靈派季雷隱門下弟子周湖白,見過回龍姑前輩。
周湖白連忙傳音,先是自報家門,好讓回龍姑知曉同為正道三宗子弟,而後才說起正事,道:“方才見那魔頭遁走之時,其氣機隱現之處,似在三里外一處山岩附近。”
他頓了頓,繼續道:“晚輩在此廟潛修日久,於廟中五路真形內得一則靈等隱匿路文提示,說那處山岩今日將有異象,或有奇珍寶經出世。想來前輩那仇敵既是為魔經而來,說不得目的就是那巖內寶經。”
這番話半真半假,三分推測,七分急智。
周湖白確實不知回龍姑大敵去向,他之所以道出此等話來,乃是先前聽回龍姑稱仇敵為尋教中魔經至此,故而方才危難之時,鬼使神差一般的詐稱自己知曉其敵下落。
他清楚望月岩今日確有三陽戊母精氣噴吐之兆,這等天地異象,必會引動氣機變化,若說那魔頭潛伏附近,倒也合情合理。即便不在,也可推說路文所載或有偏差,將身上干係推脫。
回龍姑聽罷,眼神微凝。
她修為何等高深,雖在盛怒之中,卻也察覺周湖白言語間那一絲不確定。
只是這道人修為同自己仍有許多差距,竟是能隱遁於自己眼皮底下而不被察覺,所用遁法非同小可,不可輕視其言。
“身為真靈派中人,煉形功夫竟是這等的稀鬆。”回龍姑笑了一聲,她倒不是懷疑這位道人的正道身份,而是出於對道人在真靈派中離經叛道的一絲驚奇。
不過下一刻,她就感受到道人根基異常,細細觀照之下,一身的純陽真炁精純至極,乃當世罕見的蒼品金丹。
“好苗子。”
真靈派弟子不修本門正法,反在丹道上有此成就。
回龍姑心中好奇愈發的深,不過眼下仇敵在前,魔經在側,不是深究之時。
“指路。”
她說道。
周湖白不敢怠慢,連忙指明方向,“東北三里,那處山岩形如彎月,當地人稱為望月岩。”
回龍姑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拿住周湖白,化作一道雷光破空而去。
在廟前的鄭光和江真人沒有跟去,他們同回龍姑雖有正道之誼,但是雙方秉性難合,貿然前去相助,恐怕對方不會領情,這等自落麵皮的事情,他們懶得去做。
“路廟升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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