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快快送來魔身樞!”
“魔身樞?”
周湖白不明所以,一個轉身,見到一座活體玉質腦山。
此山高逾千丈,如珊瑚叢生,又似腦回盤踞,其表面脈絡流淌虹彩流光,山體間歇搏動,每搏一次,此方“天地”內所有景象隨之震顫。
見到這座腦山,周湖白真正感覺到黃庭宮外景和那些胎靈五境順轉法界的巨大懸殊,法界再如何玄妙,終於是困於五行變化,難以像外景這般自成天地。
“快!”
回龍姑聲音中帶著剋制不住的驚慌之意。
周湖白不敢遲疑,手持黑玉秘軸,朝那座搏動不休的玉質腦山飛掠而去。
越靠近,越是心驚。
那腦山表面無數細若遊絲的脈絡如活物般蜿蜒遊走,每一次搏動都似萬千生靈在其中呻吟哀鳴。山體上遍佈孔竅,粉紅霧氣在上面噴吐,無數顛倒迷離之相在山中上下閃現。
周湖白循著指引尋到一處入口,這入口位於腦山頂上形似囟門的位置。
通道內走了約莫百丈,前方肉質壁障呈現一種死寂灰白,通道於此中斷,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掌將原本的構造擦去。這片空白一直向前延伸,直通腦山深處。
“這定是小青姑走過的痕跡。”
周湖白心頭一凜,暗自猜測著。
心死之人,無念可食,無慾可釣。
回龍姑的腦宮魔身天能化妄念為森羅永珍,遇此無心之輩,卻如雪遇沸湯,只能任其長驅直入。
周湖白繞過那片空白區域,從旁側分支繼續深入。
越是往裡走,通道內的噪音越大,才走了一小段路,他受噪音所擾,已是眼赤面紅,額頭麻癢發漲,這裡的噪音就是內心裡的雜音,此時更真切的呈現出來,亂他心神。
艱難的轉過一處彎道,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巨大的腦室空間,穹頂垂落無數肉質須絡,如柳條輕擺。
在這個空室的中央,一個身影跪伏在地,渾身顫抖,正是那位馬王小神。
此刻的馬王小神,全無半點兇戾氣焰,背上壓著一道朦朧僧影,這僧影的穿著同馬王小神的魔裝相似——骨胄披身,頭頂劍冠,雙肩各挑一個綠鬃馬首。
“妄象...”
周湖白認出這是腦宮魔身天的手段。
在這裡,外景無時無刻不在激發受困者內心深處最無法面對的妄念,將其具現化出,折磨心神。
馬王小神這般兇狂的魔頭,平時縱情妄為,在此處定然更是被動,不過能同回龍姑鬥到現在,肯定有什麼保命之法。
馬王小神察覺到有人靠近,艱難的起頭來,當他看到周湖白手中黑玉秘軸時,眼眸驟然亮起,掙扎著喊道:“道友,道友,經書...給我,我...我能破這外景,屆時必有厚報。”
說著,伏身張口吐出一股清泉,泉水咕咕外冒中,飄出一個有兩扇白玉堅殼的靈蛤。
“白水靈蛤,人間難得的仙藥,見面禮。”
周湖白搖頭,沒有停留,繞過他繼續深入。
仙藥他又不是沒見過,早在未入道前就有紫定山上的仙家贈他仙藥,也是因此他拜入真仙師傅門下才能完成太陰煉形,結成蒼品金丹,自那以後他對世間誘惑的抵抗已是大增。
循著那片空白軌跡,又行數十丈,前方通道盡頭,終於看到了那個身影。
一襲青衫,素面無妝,長髮及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腳下肉質地面便褪去色彩,化為死灰。
她所過之處,那些蠕動不休的脈絡紛紛僵直,噴吐的粉紅霧氣自行消散。
“魔經在此!”
周湖白急忙喊道。
這麼一喊,果真使那人停住腳步,其回頭來,不過是同周湖白對視一眼,那部魔經便從周湖白懷裡消失。
小青姑展開魔經,眼神內有了些許波動,情不自禁的讀道:“夫天地未判,一氣混茫;既分之後,陰陽立焉。順之則生人育物,為自然輪轉之基;逆之則超凡入聖,乃萬劫不壞之始...”
“這怎和我看的不一樣。”
聽到小青姑所讀總綱之言,周湖白詫異的想道。
“小青姑,魔經既已經給你,還請出去。”回龍姑的聲音在周圍焦急迴盪。
“是他的字,是他的字。”小青姑旁若無人的撫摸著軸面上的字跡,踉蹌的走著,最終消失外景之中,只留馬王小神在此。
第1081章 奇法,敕封至
目送小青姑離開後,回龍姑這才現身,瞪了一眼周湖白,這一眼讓周湖白莫名其妙的。
“你們真靈派沒一個好東西。”
“前輩何出此言?”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周湖白如何能忍,帶著隱怒問道。
他剛才看得很明白,小青姑這無心之人在外景中簡單一走,一路深入腦山,就如一根鑿子插到裡面,整個外景已經傷到根本,回龍姑現在就是外強中乾。
如果不是他帶著魔經前來,小青姑和回龍姑今日定見生死。
回龍姑一身道行皆繫於外景·腦宮魔身天之上,此等手段無法對這位小青姑見效,那麼回龍姑十之八九難以全身而退。
“那姜黑梟乃姜家嫡傳之一,秉承惡戾而生,姜家卻不去約束,反而多有寬縱,使其天性愈狂,註定不會安生。這樣的孽障一旦招惹哪家女子,那女子註定是守寡的命。”
周湖白聽明白了,小青姑的愛侶應該就是真靈派姜家的姜黑梟,也就是小石魔教之主,更是魔經創法之人。
不過他在門中卻從未聽聞這號人物,想來此人一定是被姜家上下當作醜聞一般封存,不為外人所知。
只是這位親手書就的魔經之上,怎會記錄著有關五路之道的法門,而且似乎其他人都看不到,唯獨他周湖白能看到。
回龍姑見周湖白沒了脾氣似的,反而好言好語起來,“接下來為我護法,待我除魔功成,定在門中為你表功,以這馬王小神過往犯下的罪孽,一朵功德金花是少不了你的。”
“好!”
看在功德金花的份上,周湖白點頭應下。
下一刻,他被回龍姑拉到了景外,回龍姑放出鸞鳳帳罩住四周後,便盤坐下來煉化外景中的馬王小神。
“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
周湖白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身上土塵。
這時候他想起了定樞神針,總感覺如在夢中一般。
他知道自己的邭庖幌虿诲e,但是真正到了遇難成祥的地步,還是讓他有種身在雲端裡的虛幻之感。
神針隨著他的心念伸長縮短,如劍光一般縱橫往來,將附近的清風和月光給攪成一片片的。這樣試寶猶覺不過癮,於是周湖白捥起袍袖,束緊絲絛,騰空飛步,操起神針,當成長劍演練起來。
練至興高處,周湖白不禁慨然而歌,金針猶如百道金蛇,遠近錯影。
接著,針在手中,如一條細光,連光帶人,在地滾成一團,好似另鑲一輪明月,與天上月色爭輝。
及至後來,有烈烈鋒銳逼得周圍草木低伏,那輪不知是人,還是針影的金月,其飛舞之處,光彩奪目,不一會兒又似一片金山來回搖動,不愧是真仙傳人。
回龍姑正在加緊用功中,也不自覺被這劍舞吸引部分心神,看得痴醉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瘦長的、人面蛇身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此,正用那幽深的獨目打量著周湖白。
周湖白一驚,但並未慌亂,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並無惡意,於是將劍法練完,這才護在回龍姑身前,而回龍姑也適時的提醒周湖白此人面蛇身者的根底。
“周湖白?”
溟察鬼師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低沉沙啞。
“正是晚輩。
不知前輩駕臨,有何指教?”周湖白恭敬行禮道。
溟察鬼師沒有多廢話,直接展開了自己身上的最後一道法旨。
這卷法旨上的紋飾與之前四卷皆不相同,呈現出一種厚重溫潤的土黃色,這其中所敕封之司職相比於前面幾位,份量要重上許多,甚至可說在其它司職之上。
“奉路廟道碑之主,五雷府正雷將,東仙源正道仙之法旨。”
“正道仙?”
周湖白一臉疑惑,但還是作聽令狀。
“敕封真靈派弟子周湖白,為路廟之中——中央戊土黃路正神,掌總彙通達之路,為五方五神之樞紐,協調天地八極陰陽幽明流轉。”
“中央戊土...黃路正神?”周湖白愣住了,雖然路廟道碑還只在寶光州中發展,可誰都明白其中未來可期,而自己不過一個金丹四境的修士,何德何能受此重任。
周湖白眉頭大皺,他是個有福之人,也是惜福之人,明白福禍相依之理。
只是因為某種考量,他沒有當場拒絕,只是靜待下文。
“尊主選中你,自有其中道理,如此眷顧,世所罕見,定是你前世積福也。”
“此外...”
不等周湖白說話,溟察鬼師補充道:“中央黃路神職責特殊,需常駐各地路廟,協助尊主統攝整個地網,協調四方路神,處理日常路文事務。你修為尚可,藉此神職,及其地網之力,還有尊主的指點,定可快速提升。”
“晚輩願受此敕封!”
周湖白躬身,鄭重應下。
在應下的同時,周湖白眼神一沉,心中暗自想道:“會是你嗎?自我出生起,便一直為我不斷賜福,施以諸多奇遇之人,會是你...正道仙嗎?”
溟察鬼師點點頭,手中土黃色法旨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周湖白頂上三花內。
“中央戊土黃路正神周湖白,自此歸位。”溟察鬼師宣告敕封完成,說道:“你可稍作準備,三日後便可前往中土白玉山帝臺覲見尊主,會見路廟同僚,正式履職了。”
溟察來去匆匆,許久後回龍姑一舉煉了馬王小神,收起鸞鳳帳,快意地長嘯一聲、
“好叩馈!�
她對周湖白笑道。
“前輩真愛開玩笑,這黃路神如能轉敕,我即刻讓給前輩噹噹,怕是前輩不一定能如現在這般笑出來。”
“你到底在擔心什麼,那正道仙好歹也是你真靈派中的一位祖師,雖然出身不正,可若能真正做成路廟這份道業,未來也是天上太乙正數,大仙一位。”
“名不副實,必有奇禍。”周湖白說道。
“那你還接下這道敕封,難道說懼怕於落此仙麵皮,將來報應加身?”
周湖白對於這個問題避而不答,說道:“前輩既已消解宿怨,如此也沒有能用得著我的地方,不如咱們就此別過。”
“你幫了我大忙,我也該幫你一忙。”
回龍姑神色認真起來,接著又道:“換作以往,我從來都是給粒靈丹,或者一件異寶,以此乾脆的了結因果,不過今日大仇得解,實在快意非常,我可以破例讓你主動提個事情。”
“能不能攢著?”
“不能,我沒這功夫陪你。”
“那...那如果可以,你就幫我煉成一門真法。”
“我明白,你想修成真靈派六甲中的哪一甲?甲子,還是甲辰,或者甲寅...”
“不是,是一部...奇法。”
第1082章 殘缺,當年事
帝陶之臺上,季明感受到五方五路正神敕封已成,整個路廟道碑體系更為全面,真秘、道路,還有神明這三大道性更為圓融,潤物細無聲的參與整個體系咦鳎环N巨大滿足感由心而生。
可惜這五方五路正神中,唯有周湖白是他載道之人,其餘人等均是背景複雜之輩,要將這些人物一一用起來,為他這份道業添磚加瓦,可是得費許多腦筋。
當然,季明這樣積極的敕封五方五路正神,真正目的還是為了在趙壇的面前擺出一副自己一心求證大道的模樣。
季明深知趙壇聲稱同他共享啞炫之星,此事的背後一定是另有目的,不會真如趙壇說的那樣美好,那趙壇也必然明白他這裡定有顧慮。
不過二人都心知肚明,此事根本不容季明推脫,即便季明此身已經有了一份無限光明的道業,但在道業沒有兌現為道行之前,他仍受趙壇這位神霄副帥的牽制。
自季明將帝臺情報傳與幹雄祖師和老金雞,已收到他們的回訊,在他們那裡也沒有一個確切情報可供季明參考。
說到底,啞炫大星偏安一隅,遠離於天地乾坤的中央,不參與這個世界中的那些最為宏大的故事,因此即便那裡的文明再絢爛,也註定不被仙神們關注,這也是啞炫大星所要的結果。
現在只能靠季明自己蒐集關於啞炫的情報。
帝臺之上,在季明的路徑神通之下,帝臺和啞炫之間的路徑聯絡如根根懸絲一般,從雲空深處的群星中一直垂在臺上,並且一路延伸到臺下的血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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