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83章

作者:黑環

  就在這時,西邊天際,一抹如夢似幻、瑰麗無比的七彩光霞,如同薄暮時分的極光,突然亮騰起來,瞬息間便跨越長空,徑直徽衷谡老墒种械奈熒咧稀�

  光霞如水,融入螣蛇體內。

  剎那間,螣蛇停止了掙扎,幽暗的蛇軀在那霞光中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變形。

  幾個呼吸間,那條兇戾的螣蛇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被正道仙扼住脖頸,提在手中的一位裸身女子。

  “聖姑姑!”

  這女子看去年紀不過二八,容顏明豔不可方物。

  其肌膚白皙勝雪,眉眼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純淨瞳眸內帶著一絲慵懶與玩味,彷彿並未將自己的處境放在心上。

  她的鼻樑高挺,唇色是飽滿的硃紅,烏雲般的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隨性與魅惑。

  儘管脖頸被正道仙扼住,提在半空,她卻並無狼狽之態,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近在咫尺的正道仙,這位聖姑姑陽神和肉身,於此刻,在萬眾矚目之下,歸位合一。

  她那慵懶的嗓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尤其是季明的耳中。

  “呵呵,這般粗魯,可是會討不到...”最後道侶二字還未出口,脖頸上的手掌已是縮緊一圈,將最後兩字捏成一個氣音。

  “禪師被拖在法界內,只要我...”

  “不對,我忽略了一些事情。

  師伯和老師他們似乎...似乎沒這麼緊張聖姑姑的肉身。”

  這麼一想,他手上的力道頓時鬆了一些,那聖姑姑沒覺察這異樣,只當正道仙這煉形地仙粗魯慣了,急聲道:“好了,閒話少敘,快為我護法,先別管那頭玄虎。”

  “砰”的一聲,季明鬆開的手掌再度捏緊,提著聖姑姑一頭扎進法界。

  “你...”

  聖姑姑驚得說不出話來。

  獨在法界的財虎禪師,心中正七上八下,他不知火龍積累的先天吉數已經全用在了正道仙的身上,仍在忌憚火龍那神鬼莫測的術數神通。

  當正道仙的巨身如石炮砸下,禪師心情異常複雜,他自然看出正道仙三首之上那不穩定的璀璨圓輪,感動之餘剛要說些話時,只見正道仙幾隻手臂輕抬,手動撥轉起頭頂的圓輪。

  只是轉了一圈,璀璨灼熱的圓輪冷卻下來,露出黃銅色的質地。

  “這也行!”

  禪師瞪大眼睛道。

第1028章 功滿,當年因

  在路徑神通的拉動下,被吉數導向失敗下場的圓輪輕鬆的跨出最後一步。

  當輪上的銅色顯露出來,禪師這才恍然,明白這是正道仙另一門神通在對圓輪最後助力一把,這才擺脫了冥冥中的不利影響,一時間只感正道仙這兩門神通足可扭轉乾坤。

  “有正道兄弟在此,老爺大業可定。”財虎禪師心中一定,如此想道。

  先前的種種,已經證明了正道仙的立場,這已算是遞了投名狀,明壇寶府內對正道仙的爭議可以休矣。

  至於納珍仙等人的懷疑,自此之後就是在老爺面前,也不敢明著表露。

  畢竟經此一事,有些話無端懷疑的話再重複的說,老爺不會覺得這是忠心不二的表現,反而是不利於團結,沒有大局觀,想來納珍仙也能明白這一點。

  火龍的臉色已經微僵,自知不敵,索性化開法界。

  兩口風火劍護在身外,同時三陽照日神炁合於雷綵球,化作一頭炫炫雷龍,盤於周身所在。

  對於人間老怪,他或許還可虛張聲勢一二,可是在兩位煉形地仙,及其芙蓉仙城聖姑姑當面,他的虛弱疲態根本就瞞不了多久,所以也不再刻意掩飾。

  聖姑姑神態已恢復從容,自正道仙手中脫出,隨手採了片雲霞披在身上。。

  她那對純淨眸子越過正道仙,精準地鎖定了遠處駕馭祥光而來的地方大師,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中,帶著幾分譏誚與悠遠的恨意。

  “地方大師...”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開,帶著一種慵懶的惡意,“你和那位百鍊霜都是這般的...道貌岸然,她守著規矩,你守著這破瓶子,可曾守得住你大純陽宮的清靜,又可曾守得住你那好子弟靈虛子的周全。”

  大師神色平靜,眸光清冷如寒潭,並未因她的言語而動怒,只是淡淡道:“聖姑姑,你當年雖陽神脫困,但也被鎮壓數百年,竟仍未能化去你心中戾氣。

  當年之事,是非曲直,天理昭昭。”

  “天理?”聖姑姑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只是這笑聲中透著刺骨的寒意,“好一個天理!那我便與你論一論這天理!”

  她目光掃過全場,彷彿在對著虛空中的某些存在訴說。

  “當年大夏開朝,上蒼於瀛洲開辦瓊臺之宴,群仙畢集,更有北斗那位魁星舞劍,紫氣東來,兆應人間「純陽之人」將出,引領丹道革新。此乃天命所歸,大勢所趨。

  而我師傅披香殿芙蓉仙子,奉太陰月姥法旨,下界輔佐未來百年之後,那位受應天命,由大夏二世皇帝禪讓得位,並得了天下四海之望的帝·華,掃清妖氛,匡扶正道,何錯之有?”

  “帝·華。”

  季明沒想到能聽到那位元陽祖的秘聞。

  這帝·華正是元陽祖正式歸隱大純陽宮之前的身份,煉氣丹道也是自他登臨帝位以來,才推行於六合寰宇。

  沒想到,在這位元陽祖出世之前,其已被欽定為引導丹道革新的天命之人,果然任何的新事物從不是忽然而現,正所謂風起青萍之末,浪成微瀾之間。

  這時,聖姑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積鬱許久的憤懣。

  “可那披香殿百花仙子武萬芳,因定仙遊中大放異彩,得了群芳之主的大職,便自恃清高,恃強倚寵,竟在宴上和諸多花仙妄言立誓,說什麼縱讓人間共主有令,也不能應了百花齊放之命,否則甘墮紅塵,受孽海無邊之苦。

  此等狂言,本就是逆天而行,她難道不知將來大勢——純陽之人「帝·華」乃天命所歸之共主。至於後來時節,我師順應時勢,於帝前請旨百花齊放,以彰盛世,何錯之有?!”

  吉良神馬之上,地方大師說道:“那武萬芳與其麾下諸花仙,皆因帝·華前世青天子遺身方得成就道業。

  當年瓊臺勝宴之上,太陰月宮中署月殿事·飛瓊仙子明知披香殿乃天週末年,於定仙遊中新立,武萬芳被授此殿主事之職,正是立威樹信之時,偏要拿話來激,借瓊臺勝宴之名,使武萬芳及其諸多花仙開放百花。

  見武萬芳堅意不肯,便說來日人間有共主高興,使出迴天手段,出此一令,那時百花齊開,叫武萬芳如何受罰?

  當時,武萬芳縱使精通術數,如何能算得純陽之人乃是青天子遺身之上一根「陰神寶蕊」在東海上化巢孕蛋而生,因飛瓊仙子這一言才激出武萬芳那等亂神負氣之語。

  以至於後來帝·華下旨,她和幾位花仙因遺身之故,欠下因果,不得不應誓下界。”

  “這本是她們償還因果、順應天命之舉,卻偏偏將這一切歸咎於我師,歸咎於我。

  我奉師命行事,掃蕩不臣,何罪至此,要被那梅仙百鍊霜,以「先天太乙梅花神陣」困鎖在這小小的金瓶之中,受那這數百年煎熬。”

  她和地方大師的對話一下子揭開了一段塵封的神話,將上蒼宴飲、魁星垂兆、百花誓言、因果糾纏一一道來。

  這其中涉及的諸多仙神博弈、天命,乃至外丹內丹這等新舊道路的衝突,即使透過這短短几句言語,也使季明等人管中窺豹,見識當年風雲,令心神為之震盪了。

  “當年有過這事?”

  季明對財虎禪師問道。

  “有過,當年元陽祖在人間稱以帝號,被稱為黃天以後最後一位共主,聲勢可謂是震盪天下,可惜當年老爺仍是西方瘟神,修積功德,贖清前孽,錯過這等大劫大摺!�

  “那真是可惜了。”季明贊同地道。

  大師靜靜地聽著,直到聖姑姑語畢,才緩緩開口,“聖姑姑,你只言天命,卻不論本心。那位帝·華當年引領丹道,固是天命,而百花開放,各有其時,此乃自然之理,天地秩序。

  強行逆轉,看似順應人主,實則擾亂陰陽。

  武萬芳立誓,守的是天地本序,護的是萬物生養之道。

  你師傅芙蓉仙子藉著帝·華因掃蕩四海妖邪,使天下安寧之大歡喜,而特請此旨,雖是有輔佐之心,卻終歸是起於炙阒猓鼱窟B披香殿數位花仙應劫,而你...”

  大師的目光銳利起來,如同照妖寶鏡,直射聖姑姑心底。

  “你鞍前馬後,藉著同師傅輔佐天命之故,為自家道統剷除異己,併網羅附庸,其間不擇手段,造下許多殺孽,這也是天命使然?!

  我師孃百鍊霜當年將你封入金瓶,非僅因私人仇怨,更是要你在這瓶中洗淨鉛華,磨去戾氣,反思己過。可惜,那數百年來,你心中唯有怨恨,何曾有過半分悔悟。

  最後見我師孃在劫中道隕,便施展移形之法,將那太陰瘟魔換入瓶中,替已受過,卻不想這也只是釋得自家陽神。”

  “哈哈!”

  肆意張揚的笑聲從聖姑姑唇中發出,她樂道:“當年帝·華下旨,你師孃百鍊霜是第一位應旨下凡,無非是想借著丹道開闢之莫大劫撸攘藬嗌穹ㄉ系囊蚬惨挼眯紊窬忝钪旎�

  到頭來,就算有你師傅藍大先生一路幫扶,可最後不還是身死道消。

  如今我在平陽州中保蒼生風調雨順,天災地害俱消於未起之時,一身功德已滿,只待肉身脫離瓶中,神形歸一,天仙位業就在眼前。”

第1029章 氣數,說正事

  面對聖姑姑那帶著幾分自得與挑釁的宣告,地方大師並未顯露絲毫惱怒,她眸光清冷,語氣略緩,道:“你在平陽州中護持蒼生之舉,實是善莫大焉。”

  大師的聲音平和,帶著由心的讚歎。

  “無論你當初是出於何等考量,是真心護佑蒼生,亦或是為了積累脫困資糧,既已行之,便結下了善果。

  天地無私,功過自有記錄,你那往昔之作為,便證明你身上氣數未盡。今日你肉身脫困,形神合一,乃是水到渠成之事,我亦不會在此強行阻攔。此事,我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言一出,莫說聖姑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便是財虎禪師也頗感意外,他們原以為大師會竭力阻止聖姑姑歸位。

  季明除了意外,還有一種預感,此事斷不會如此了結,聖姑姑為了炙阕约喝馍恚@一行動之中,季明有知的,便是害了心如老尼,這份仇怨怎可化解。

  接下來,大師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深沉而鄭重。

  “不過,有一言,我需提醒於你。

  當年你施展移形之法,將那太陰瘟魔換入瓶中,替你承受瓶中煉魔之苦,此舉雖使你陽神得以脫困,但是此中因果,並未了結。”

  她目光如炬,直視聖姑姑那雙變幻不定的眸子。

  “這些年來,我默許那太陰瘟魔在瓶中借你肉身廬舍,略避瓶中酷烈之苦,已是格外容情。

  他替你受難何止數千載,這份‘替罰之恩’,你須謹記在心。

  待你迴歸芙蓉仙城,當分潤部分功德於他,助他化解戾氣,超脫苦厄,以此償還這份因果。否則,恩轉為怨,孽根深種,於你將來道途,必生絕大魔障。”

  這番話如同警鐘,在聖姑姑心頭敲響。

  見地方大師這樣一位胎靈五境如前輩一般囑咐聖姑姑,所有人心中竟無荒誕之感,好似本該如此。

  此刻聖姑姑豔麗的面容上,沒有如眾人預想的一般,露出被後輩訓斥後的羞怒之色,反而在瞬間便收斂了面上的慵懶與譏誚,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到底是打破虛空的陽神地仙。”季明心中暗道。

  聖姑姑這種嬉笑怒罵的特質,倒是有點太陰月姥那神態舉止上的精髓——隨緣之應化。

  其身上一切的喜怒哀樂,並非真正性情,而是針對不同物事的回應,也是隨緣顯現的相,轉瞬即逝,絕不干擾自身內心。

  聖姑姑深知地方大師並非虛言恫嚇,修行到了她們這等境界,最重因果迴圈。當年那太陰瘟魔之事,確實是她算計中的一環,卻也為她留下了一份隱患。

  “你也是知天命,通術數之輩,望你往後惜此天數。”地方大師說完,便和火龍一道離去。

  “有驚無險,恭賀聖姑姑脫此大厄。”財虎禪師合掌恭喜的道。

  “正是如此。”季明也想著說幾句場面話,沖淡一下剛才單手擒住聖姑姑脖頸的粗魯舉動,說道:“聖姑姑不必在意那人言語,那太陰瘟魔當真能翻天不成。”

  聖姑姑眸光流轉,那絲凝重悄然隱去,恢復了幾分慵懶曼妙的風姿。

  她理了理身上雲霞所化的霓裳,目光落在正道仙與財虎禪師身上,嫣然一笑:“今日之事,多虧二位道友周旋,雖過程曲折,總算是有驚無險,令我形神得以歸位。

  而今我欲返回芙蓉仙城,煉形一番,再梳理此番因果。

  不知二位可否賞光,隨我往仙城小住數日,容我略盡地主之誼,也正好全了此番‘護法’之功。”

  季明與財虎禪師對視一眼,財虎禪師微微頷首,護法之事需有終了,此事還得應下,於是道:“聖姑姑相邀,敢不從命。”

  “如此甚好。”

  聖姑姑滿意一笑,袖袍輕拂,一道雲路自她腳下延伸而出,直貫西方天際,“請隨我來。”

  ............

  芙蓉仙城,一處清幽雅緻的洞府之內。

  此洞中雲霞為幔,靈泉潺潺,奇花異草點綴其間,光氣氤氳漫漫。

  洞府靜室中,只剩下季明與財虎禪師二人。

  此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財虎禪師明顯放鬆了許多,他龐大的身軀盤踞在雲團上,抓起一枚果子丟入口中,仔細的嚼了幾下,這才看向正在調息的季明。

  這是有正事要說的架勢。

  “正道兄弟。”

  禪師甕聲甕氣地開口,語氣比之前親近了不少,“此番多虧了你,不僅任務圓滿完成,更是讓老爺看清了你的忠心。待回到明壇寶府,俺定在老爺面前為你請功。”

  季明緩緩收功,頭頂那黃銅色的圓輪隱入虛空。

  他抬眼看了一下禪師,道:“分內之事,禪師過譽了,咱們有事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