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痛快!”
聽到這話,財虎禪師更放鬆一份,不過為表示事情之重要,還是壓低了些聲音,“哎,你我自家兄弟,再經此一事,有些自己家的秘話,我也不能再瞞你了。
老爺已傳訊於我,對你已是全然信任,正好咱們趁此空閒,與你說說那群星深處的啞炫之事。”
季明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面上卻不動聲色,道:“願聞其詳。”
“說起來,其實這數十年裡,老爺麾下的招寶仙已經帶人乘坐「青虹寶舟」,去往群星深處的啞炫星骸,如果成功的話,在那裡建立一座「五色宇戶法壇」,就可使我們不必穿梭浩瀚群星,直接去往啞炫。”
“失敗了?”
季明見財虎臉色不好,問道。
“我早有建議,讓我負責行動,可那招寶仙仗著資歷最老,忠心最大,硬是說服老爺讓他啟用青虹寶舟,橫渡星海。
自他抵達那裡,陸陸續續傳回了些隻言片語,如非老爺早有備下的手段,怕是這些隻言片語他都送不回來,使老爺多年心血白白浪費。”
說著,財虎禪師看向季明,嚴肅的道:“啞炫距離這裡實在太遠太遠,道法荒漠,靈機稀薄,招寶仙抵達那裡連凌虛飛渡都難以做到,更別說五行遁法,及其諸般道法真功。
招寶仙隨身所帶的靈丹妙藥,乃至符咒法籙,一取出來,如雪投於水一般,轉眼即化。
至於法寶一類,剛開始還能使用,但是時間一長,竟是生出朽跡來,靈性日趨汙化,漸成尋常法器,只有微弱靈效。”
這裡正說著話,忽然外面一聲震天價響,聲響傳於此處,整個洞府都震了一下。
“事情果然還沒完。”季明暗道。
第1030章 慈性,瘟魔事
數日之後,亟橫山火墟洞,一處清淨園舍內。
地方大師端坐雲床之上,火龍師伯,還有素素、李慕如等人則是分坐兩側。
李慕如神色平靜,盲眼微垂,似在靜心聆聽。她雖因師傅心如老尼之死而悲慟,心燈觀照之下,卻也明白大師行事必有深意,故而並未急躁,只是靜待分說。
大師眸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虛處,彷彿穿透時光,回到了過往。
她聲音清緩,帶著一絲追憶與釋然,“自我從師傅藍大先生那裡繼承師孃衣缽,及其這汙金瓶以來,因年少時性情嫉惡如仇,性如烈火,對於瓶中那苟延殘喘數千載的太陰瘟魔,向來是催動瓶中禁制,用盡煉化之能,恨不得將其徹底化為飛灰,以為天地除害。”
眾人聞言,皆能想見當年大師殺伐果斷的模樣。
火龍微微閉目,似在推算什麼;素素正襟危坐,眼中流露出對師尊的崇敬,而季明一點元神所附的三足踆烏,則是縮在大師的影子裡,安靜的聆聽著。
大師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肅然,“後來我發現,此魔竟能憑藉我收入瓶中、已被煉化的諸般鬼魔殘餘之氣,頑強存活下來,甚至...藉此微末餘氣,緩慢修復自身。
自那時,我滅魔除孽之心更重,立誓不再用此瓶煉魔,徹底絕了此魔生路。”
說到這裡,地方大師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了些許,這細微的變化被細心的素素捕捉到,她隱隱感覺,師尊性情的些微轉變,定然預示著那太陰瘟魔的另外結局。
畢竟當時師傅和聖姑姑談過太陰瘟魔,還囑咐聖姑姑償恩之事,說明太陰瘟魔另有一番遭遇。
其餘人等,自然也覺察這種變化,而火龍師伯特意朝大師的影子看了一眼,他知道太陰瘟魔原本是必死無疑,但是誰叫大師收了一位最合契的小弟子,慈性漸深,而火性漸消。
“後來...”
大師的聲音愈發平和,帶著一種勘破後的通透,“尤其是近些年來,我時常自問,以此魔昔日作為,依我往日性情,斷不容其存於世。
他身負瘟部職司,卻在前朝大夏開國劫咧校饺叵勺佣嘣鞖⒛酰倍旧`。那些屈死的冤魂,即便已散於天地,難道其仇怨便該一筆勾銷?難道這太陰瘟魔,就不該為其罪業付出代價?”
她的反問讓殿內氣氛微微一凝,李慕如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在座之中,李慕如性情最像大師,因而能對大師的過往心路有極大感觸。
“然則。”
大師的聲音如同清泉,滌盪著這份凝重,“自收了寶哥兒為徒之後,觀其赤子之心,念其修行不易,我這心中疾火之性,竟是在不知不覺間緩釋了許多。
一日靜坐,道心萌發,忽生一念——若只是一味打殺,與昔日造殺孽時的太陰瘟魔,在心性上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力量和處境上的強弱之別罷了。”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啟迪的意味:“若能以至罩链戎模O法度化此魔,引其歸入正道,使其明悟己過,善用其瘟部職司與法力,從此造福蒼生,豈非遠勝於隨手而滅。
若能成此功德,不僅是為此魔尋得新生,亦是為天地積下一大善功,或可稍稍彌補其過往罪業之萬一。”
園中一片寂靜,唯有大師的聲音在迴盪。
“此思此想,與我往日作為實有太大差別,更覺心中愧對屈死於太陰瘟魔之手的人,故而終難付與行動。
在我晉升胎靈五境,對善惡是非有了更深領悟之後,深知過往世事如風,便是打殺了此魔,也是難以追償於過去,說是在慰籍那些冤靈,其實不過是慰籍我自己這顆嫉惡之心,於是便與那太陰瘟魔定下一個約定。”
大師緩緩說道:“我予他十年之期,在洞中面壁思過,這期間不起惡念,不動妄心,若能持守,我便放他自由,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火龍此時睜開眼,撫須道:“師妹此法,乃是直指本心的考驗。
面壁之功,最難在於‘不著相’。
他若只是一心強忍,想著熬過十年便可,此念一動,便已落入下乘,後續妄想紛紜,如何能不起一念?!莫說是他,便是許多修行有成的修士,也未必能真正做到十年面壁,一念不生。”
大師頷首,道:“師兄所言極是。
此約,看似予其生路,實則亦是最大的考驗。
他若真能十年面壁,不起一念,其心已如古井,澄澈空明,近乎於得道之神仙。
到了那般境界,他已非昔日之魔,我又有什麼不放心的?!自是任他離去,甚至可助他重歸瘟部之位,以善用其能。”
她看向李慕如,目光中帶著深意,接著又望向了西方芙蓉仙城的方向,繼續說道:“至於那聖姑姑,即便她已打破虛空,照見本性,成就陽神地仙之位。
然而其行事作風,卻仍難改舊日積習,善用心術機巧,終究落了下乘,見不得正大光明。”
她看向眾人,具體說道:“你等可知,此次她肉身得以脫困,並非單單依靠梅枝離位、禁制鬆動之利。
在我用那「花梗氣節之骨」點化庇護寶哥兒時,她便算出這段玄機,故而提前在寒脊峰鎖孽井處佈置,使那南斗六碑靈禁鬆解,待我鬆懈之時便暗中縱走了井下鎮壓的一眾妖魔鬼怪。”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驚容。
鎖孽井中鎮壓的皆是歷年擒獲的兇頑之輩,一旦走脫,遺禍不小。
大師語氣轉冷,道:“她此舉,意在調虎離山,使我與山中同道疲於收捕那些逃竄的妖魔,無暇他顧。
而那老狐仙與其弟子百醜喪姑,一方在暗處牽制可能援手火墟洞之人,一在明處吸引注意,營造混亂。她本人則趁此間隙,隔空作法,使肉身自脫金瓶,變化潛形。
這一連串算計,不可謂不周密,不可謂不巧妙。”
她微微搖頭,“此舉此郑媸菣C關算盡太聰明。
她只道此法可瞞天過海,卻不知這等行徑,恰是表明其心性未臻圓滿,對力量、對權秩杂幸蕾嚕茨苷嬲摗�
她若回到芙蓉仙城,依仗功行圓滿,天仙位業在即,便故態復萌,不思償還太陰瘟魔那數千年的替罰之恩,反而視之為可隨意利用、甚至過河拆橋的棋子...”
大師言語沒曾說盡,只是凝望西方。
..................
芙蓉仙城,一處靈堂。
聖姑姑盤坐於宥罩希轉玄功。
她雙眸緊閉,那明豔絕倫的面容上徽种粚踊薨抵畾狻�
忽的,她猛地睜開雙眼,純淨瞳眸中精光爆射,又瞬間被一股更深的幽影所取代。
她朱唇微張,雙手摩腹,“噗”的一聲,一股粘稠如墨的血液,猛地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黑血並未濺落在地,其具備生命一般,在空中扭曲蠕動,凝聚成一個模糊不清、不斷變換形狀的輪廓——這正是在汙金瓶中被囚禁數千載的太陰瘟魔。
聖姑姑凝視此魔,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強行忍住。
殿內柔和的光線,隨著她氣息的波動,明滅不定起來。
她臉上那慣常的慵懶與從容,如同褪色的油彩般剝落,顯露出一絲極快閃過的掙扎,那是一種混合著厭惡、忌憚,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忍。
這情緒的劇烈波動,哪怕只有一剎那,也引得她周身道韻紊亂。
“方雪池!”
當聽到瘟魔喊起她這個俗家名字,聖姑姑微微一怔。
瘟魔只是靜靜地飄浮在那裡,彷彿在適應這“久違”的自由一般。
“你似乎大有長進了。”
聖姑姑斟酌著語氣,以一種倍感欣慰的語氣來道:“這數千載的替罰之恩,芙蓉仙城上下仙吏神將定然給你一個滿意的補償,陰間一方瘟神之位也可為你籌帧!�
良久,一段乾澀沙啞的聲音,自那黑血流影中緩緩傳出。
這聲音中沒有怨恨,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平靜,“在...第一個千年中,我心中憤怒如沸鼎,恨天不公,恨地不平,更恨爾等與我明明同為太陰月宮辦事,卻是視我為芻狗。
第二個千年裡,恐懼浸透我之智識,懼永囚無期,懼陰壽耗盡,懼那煉魔之苦...永無止境。
而在第三個千年內,麻木如朽木,感知漸消,不知寒暑,不辨晝夜,只餘一片死寂的虛無,一直到最後的這一段歲月...”
黑血流影輪廓漸漸清晰,凝現出一位濃眉金眼的青年道人,其披皂袍,戴銀冠,於堂中懸空而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聖姑姑,其乾澀的聲音裡多了些堅意。
“憤怒燃盡,只餘灰燼;恐懼凍結,化為塵埃;麻木深處,竟生出一縷‘觀照’。觀照這囚唬^照這痛苦,觀照...吾自身之存在。”
說罷,長吁一聲,彷彿吐盡數千年的鬱結,又道:“現在苦厄已盡,甘來與否,便是全看聖姑姑的意思了。”
“我...”
聖姑姑在瘟魔平靜的注視下,那些強壓下來的種種心緒,似又有翻湧跡象。
“你在瓶中太久,不知我為了這功行圓滿付出多少努力,耗過幾多晝夜,如若勻出功德,天仙位業幾時可成。”殿內的光影再次隨著她心境的起伏,明暗交錯起來。
“一旦我成天仙,即刻會被授以大職,位列太陰仙班之高位,來日自可更好報償於你。”
“太陰仙班,就憑你這等玩弄心術的妖媚。”太陰瘟魔金眸中,閃過一絲譏諷,“此事就算告到神姥面前,我也絕對有理。”
語罷,青年道人胸口透出隆隆碧雷,照得滿堂皆綠。
忽的碧色陰雷透胸射出,原地一個炸響中,整個芙蓉仙城劇烈震動。
與此同時,在仙城之下三千六百多里的地肺之中,那陰司幽地之門戶一下洞開。
第1031章 兩禁,竊天書
霎時間,仙城之中陰風怒號,萬鬼哭嘯。
在開啟地戶後,太陰瘟魔化作一抹黑光,撲合到聖姑姑肉身上,笑道:“忘了嗎?!我昔日也是這芙蓉仙城下陰司老爺之一,在這裡我仍能號令諸鬼群魔。”
“這裡是平陽州,自古神怪巫漢便多,你知道城下陰司裡羈押多少神怪。”
聖姑姑在驚怒中長嘯一聲,而在地下陰司幽國內,被鎮壓,乃至於拘役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兇魂厲魄、邪神魔怪,如同決堤洪流,從那洞開的幽地門戶中蜂擁而出。
百鬼暴作,魔影幢幢,仙城之內,祥和不再。
“那就讓你那兩位地仙護法來平此災禍。”
聖姑姑肉身猛地抬起頭,身上脫出一團光霞,這是聖姑姑被撞飛出來的陽神,而她那肉身眼眸已是徹底被青黑精芒所佔據,這說明太陰瘟魔在肉身爭奪中穩佔上風。
那團光霞原地不動,似不能接受在自己肉身內,竟是輸給瘟魔。
縱使她神形剛剛歸一,二者仍有不諧之處,但這具肉身為何適應瘟魔,多過適應她。
“這些年我在瓶中以此肉身作筏,躲避瓶中煉魔之苦,這肉身早非你陽神獨舍,若無三五年之功,你休想完此神形歸一之功。”
太陰瘟魔裹挾著這具剛剛奪取的肉身,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青黑遁光,不顧芙蓉仙城之中混亂,也不顧自身的損耗,以驚人的遁速直撲亟橫山的方向。
瘟魔遁光才縱走,兩道長虹掛空,此乃正道仙和財虎禪師所化,他們沒有去追瘟魔,而是將仙城全數圈起,一點點將那些鬼魔給逼下去,直到地戶合攏。
“真的不追?”
財虎禪師約束身外虹光,微微喘氣道。
“窮寇莫追,疑有埋伏。”季明淡然的回道。
“也是。”財虎禪師點了點頭,道:“才區區幾天便已形勢逆轉,定是火龍早已算盡此事玄機,聖姑姑那裡怕是吃了不小的暗虧。”
“合該她有此此一劫。”
“此話怎講?”
“她以為回了芙蓉仙城,又有地方大師那番暫釋前嫌之言,定是安全無憂,竟是不把我倆安排在近處護持。
如今那太陰瘟魔挾持她肉身走脫,她也自知理虧詞窮,見我倆幫著芙蓉仙城約束諸鬼眾魔重回陰司幽國,也不好出面來強令我倆前去追擊那太陰瘟魔。”季明如此說道。
“何至於此。”
財虎禪師合掌一嘆,道:“我聽說那太陰瘟魔也是出身於太陰月宮,天週末年道隕後便投在瘟部下,轉為陰府鬼神一類,也是立志於瘟部大神之職,前朝大夏開國時攪動不小的風雲。
其與聖姑姑本是一家,如今鬧到這般田地,豈非仇者快,而親者痛。”
上一篇:我明明是练武,怎么变成神通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