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73章

作者:黑環

  這由煙氣所凝之物就是穴中的陽煞,至精至純,亦有至毒,唯這口毒陽煞穴中的陽煞,才能凝結此等精純陽煞。

  在赤銅煉爐之外,溫道玉盤膝懸坐,通紅透亮的爐壁照得他面如重棗,其十指如飛,將不同的法訣打入灶口內,以這最耗神的手法來控制爐中微妙火候。

  在溫道玉的身後,鼠四和摩崖子正閉目養神,隨時接替溫道玉。

  穴外,在數株自巖縫擠出的枯松下,赤發的羅姬就在此處,其雙手抱胸,盤腿坐在一片碧荷之上,身上透出與這裡其他人不同的氣場——輕鬆隨意。

  “真不明白...”

  羅姬環顧四周,瞥見一位道役司下的護法定猿子,還有鶴鳴方內一位河川地祇清缽龍。

  “既然這裡已有許多真人護持,他何必還將我喊來。”

  同在枯松下的徐偃子,坐在龍鯉之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前面地陷之處所懸的煉爐,說道:“因為靈虛師兄足以鎮壓宵小,而我們只要聽從安排就可。

  另外羅師姐你如果有心去大慈村中參戰,我們也不會阻止,這是你作為我們太平山元首之一的自由。”

  “算了。”

  羅姬搖頭說道:“那些人在靈虛子的手下如土雞瓦狗一般,我就算打贏了也沒意思,也顯不出我的能耐,在這裡反而能讓靈虛子欠下一份大人情。

  我想想,加上之前支援小福地的那份人情,他已經欠了我兩次,這些兩次人情在將來,應該不會比兩件法寶來得差吧?”

  “兩次人情。”

  徐偃子羨慕的看了一眼羅姬,隨後目光趕緊回到煉爐上,意有所指的道:“這件法寶絕不一般,我有一種預感,在它煉成出世之後,靈虛師兄道行和潛質將不弱於那位飛張仙。”

  羅姬視線也放到爐上,那爐上灶口隱隱有霞光透出,並有一點氤氳的灰濛之氣,她知道徐偃子此話在側面表示靈虛子的人情,將來必然極其珍貴。

  她看著穴裡穴外,各司其職的同門們,曉得下一代真君之位大抵是在靈虛子和飛張仙,及其離朱高真之中產生。

  他和幽融子不是沒可能,只是他們的道行或許可以在南火疆中出彩,有所斬獲,但是放在整個大劫之中,放在飛張仙張霄元那一層次裡,就難媲美。

  現在張霄元已被定於大雲浮疆的名錄裡,肉身道行可同胎靈五境比肩,這一下就將他們這些候選真人競爭的層級,一下給提升到了五境的層次。

  在太平山四境之中,現在也就靈虛法師似乎正在緊跟而上。

  想到這裡,她又覺好笑,本來山上有種說法,下一代真君之位當屬離朱高真,而他們這幾位當角逐下下一代真君之位。

  現在張霄元和靈虛法師一個個都在迎頭趕上,他們和離朱高真那點道行上的鴻溝漸漸消失,剩下來的差距也就是這功績之上,而功績又莫過於此次應劫平難之功。

  “敵襲!

  正南離位!”

  忽然溫道玉和鼠四齊聲厲喝道。

  幾乎同時,正南方向湧起於四圍山勢外的烏雲厚牆,被一股沛然巨力強行撕開。

  那裂開的雲隙裡,一道凝練極致的煌煌劍光,正轉如光輪,剛在雲潮裡衝了一陣,便被空中暴動的風雷壓下,霎時劍光又如蛟龍游空,劈風斬雷,強入拒陽峽。

  羅姬見了來襲劍光,面上喜笑顏開,急忙衝上。

  她深知霖水接火二君所掌陣圖非同小可,且咿D陣圖的技法也是門中首屈一指。

  此時在拒陽峽上不過示敵以弱,由得敵人在陣圖裡肆意衝殺,好似將陣門盡數打破,無有半點障礙,實則來敵越是快意縱橫,越是深陷陣內。

  ............

  “你不該來。”

  火烈子剛剛來到村市廢墟處,走到靈虛法師身旁,就聽到了這樣一句話,他下意識以為法師埋怨他只在外觀戰,而不施以援手。

  他正要解釋,又覺不對,靈虛法師豈會如此狹隘,轉念一想,道:“法師可是不希望天騰山放棄自己的立場,哪怕是這立場傾向於你這一方。”

  “天騰山內非是鐵板一塊,一旦有人支援我,就勢必有人反對我。

  當這種態度上的對抗,演變為鬥法上的交鋒,最後自然而然就會引得三怪五禽親自下場。

  對現在的我而言,既然三怪五禽中多數人支援我,但他們現在下場,還是為時尚早,所以現在這兩家鬥法還未結束的時候,你不該來,你該等我去找你。”

  “鬥法未結束?”

  火烈子愣了一下道。

  季明托起舍利磁瓶,道:“還有個子午健將,聽他們說的,應該是這個名字沒錯。”

  “他們!”

  火烈子知道“他們”就是指代剛才被殺的那幾個,一時間竟然為這幾位感到可憐。

  看當時的鬥法程度,這幾位必不是一般四境和元丹妖魔,可是到了死後,在靈虛法師的嘴裡,也只以他們帶過,讓火烈子感到四境的份量竟如此之輕。

  “那我現在就離開。”

  “算了,來都來了。”

  季明喊住了火烈子道。

  “法師以身作餌,將雲雨廟的主力,及諸多暗子盡數引出,在此一一剪除,一舉穩定此間疆域,不使我教子弟受其滋擾引誘,我丹鸞一脈定然堅守承諾,保此毒陽煞穴,令煉寶不受干擾。”

  “那裡我放心,現在我有個問題,為何南火疆內你天騰山一家不被三疆鐵律拒於疆外?”

第818章 資料,尊者言

  在村市廢墟中,一些天騰山子弟正遊走其中的血色“人毯”中,救治這裡的倖存者。

  獨孤容也在這裡,他和師兄弟們裝模作樣的驅散殘留的重水薄霧,尋找那些未被濃霧碾死的人,實則在讀取這處鬥法現場內的一些法術神通上的情報。

  見到眾人餘光焦點裡的靈虛法師,正和火烈子閒談,全不在意他們這些別有用心者,於是膽子大了一點,搶先一步來到那孫長老屍體所在之地。

  “這...”

  在這翻倒的樹根前,本該是孫長老屍體所在的位置。

  在這裡,地上的血跡已滲入土壤,少量的碎髒殘留在此,但屍體已經不見了。

  那位孫長老被一劍腰斬的情狀,到現在還歷歷在目,他獨孤容不會在這上面記錯的。

  作為被雲雨廟積極拉攏的天騰山黨派成員之一,獨孤容被分享了許多重要情報,包括此次雲雨廟來大慈村鬥法的名單。

  剛才鬥法之中,孫長老死前叻ㄕ{動火氣的舉措,讓獨孤容百思不得其解,他敏銳的覺察出其中定然有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他如果能發掘出去,豈不是...

  忽然間,一道視線射來,令獨孤容身子一僵。

  他知道自己踩在危險的邊緣,不過他也篤定靈虛法師現在不能動他。

  天騰山中的三怪五禽要麼是胎靈五境,要麼是易形狠怪,其中最次也是四境圓滿,他們的敵意不是靈虛法師這個四境絕強者可以一個人抗下來的。

  在那道令他有如同劍芒抵背一般的目光下,他到底還是移開腳步,不敢再探究這裡。

  “找死!”

  季明收回在獨孤容身上的目光,心中暗道。

  他的視線轉到手裡的磁瓶,眼角帶上一點欣慰。

  每一個修煉《化生玄煞秘錄》都是寶貴的資糧,尤其是孫長老這種四境道行,煉得妖形,且不辭辛苦的將自己送到他面前的真人,更是難得。

  這樣的“無私奉獻”者,季明真捨不得殺了,他已經很小心的動手,沒照著孫長老腦門劈下,只對著腰部下手。

  如此一來,以四境金丹中那金血玉髓的體質,外加妖形的肉身增益,孫長老勉強還能吊住一口氣,最後被季明封藏於舍利磁瓶裡。

  修煉《化生玄煞秘錄》孫長老到死也不會知道,當他尋一強大妖魔的胎卵,以自身心頭精血書寫,並封貼胎卵上的【七情通靈血禁】,實乃元魔命燈之偽篇,其中暗合一道萬川歸源魔咒。

  在他吞服本命妖煞符灰時,萬川歸源魔咒已隨妖魄本根與煞氣精華侵入四肢百骸,將其肉身轉化為一種活體爐鼎,頂上三花內也已悄然凝結無形無影的元魔命燈。

  此時此刻季明已催動《化生玄煞秘錄》不曾公開的隱篇——種魔,正所謂“吞灰化形,種魔點燈”,此篇一經催撸瑢O長老這個活爐鼎中的精、氣、神三花內,那元魔命燈將被點燃。

  只要季明嘴皮一動,念起魔咒,美妙時刻將要到來。

  “但這一個人還不夠。”

  季明心中暗道。

  在季明面前,火烈子正要回話,一位天騰山子弟小心走來,耳語幾句。

  “陰雷不見了。”火烈子轉頭望向那一片積蓄著大量渾水的區域,那裡面可是有三百三十三粒烏元陰雷,一旦被轉移,肯定是重新作為對付靈虛法師的底牌。

  前來彙報的天騰山弟子看向那毫無異色的靈虛法師,說道:“那童子在死後,體內所藏匿,用來威脅法師的數百童子,全部被沉到水下三百三十三粒陰雷之間。

  這一招顯然利用法師的同情心,使得法師剛才不得不耗費法力,將數百童子全部定住,避免了其在掙扎中將那些陰雷觸發的可能。

  在這水中,童子和陰雷捱得極近。

  無論是施展水行遁法,將數百童子一個個救出,亦或者是將陰雷一個個小心收走,都必然耗時耗力,所以暗中那位顯然知道這項工作最後必是落到我們天騰山子弟的手裡。

  這時候暗中之人,不對,暗中的神鬼妖魔在收取陰雷時,也那就容易許多了。”

  “法師...”

  火烈子看向季明,正要開口,但被季明打斷。

  “無妨,這才第二天,時間還早。”

  時間確實還早,此時此刻自己張表哥仍在陰陽三關中的惡狗嶺中,持著玉竹寶弓驅打凶神。

  起碼到了第三日才能將凶神徹底的打出陰陽一線,使此凶神在天南數萬丈罡層上逐日而去,從而令天騰山上天象晦明。。

  火烈子見季明如此,便繼續剛才的話題,道:“三疆論會上的事情,我等也有聽說,本是兩家鬥法,但云雨廟偏要將天南旁門左道盡數拉到劫中。

  只是不知故意,還是無意,兩家都忽略了散修,或者說無門無派之修。

  而我天騰山恰恰就是散修雜流起家,也是因此老母才有萬類一體的理念,直到現在也有子弟可自行抉擇退出門派的權利,不過由於天騰山早已樹大根深,所以沒人再記得這條規定了。”

  季明席地而坐,盯著眼前廢墟,心中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在距離不過十步的地方,一個怪人突兀的現身。

  此人一雙圓眼怒凸,咧唇露齒,頭梳螺發,狀似佛門金剛一般。

  其身外罩大紅伏魔袈裟衣,赤著黑如生鐵的雙足,頭懸一顆青灰珠子,一手託著葫蘆,那腦門被一支雙頭箭所貫穿,前後的箭頭卻並不銳利。

  與此同時,又有幾人靠近,一時間腳步聲錯雜。

  ............

  火鑄山,霄燭金庭。

  在殿內並非只有狎魚,主座下方兩側,或坐或立著數道身影,氣息各異,卻都徽衷谝粚幽貕阂值臍夥罩小�

  此刻在首位主座上,一道身影慵懶地斜倚在玉座中。

  她身著流霞般的紗光,透過紗光可見下面的粗壯蛇身,而在蛇身上頂著一顆美人腦袋,這腦袋上的面容也被一層薄紗遮掩,只露出一雙深邃眼眸。

  她正是四凶之一虛神嬰所化的一具陰爻化身——紅姑。

  她卷著蛇尾,尾端把玩著一縷跳躍的赤紅火苗,火苗在蛇尾上靈巧地變形,時而化作飛鳥,時而凝成小獸,顯得漫不經心。

  “現在有何章程?”

  紅姑面上薄紗之下的聲音,清晰的傳到殿中每一個人,或者妖魔的耳中,直接震傷耳膜。

  “滋噠”一聲,鮮血從每一位的耳中流淌,滴落下來。

  這血滴之音在殿中異常清脆,但是沒有一位敢動,沒有一位敢露出痛苦之色,這就是雲雨廟紅姑尊者給眾人的殺威。

  大象和螞蟻,這就是紅姑和在座眾人之間的關係,看似同在四境之中,實則天地之別。

  殿中的眾人雖然不知紅姑的底細來歷,但是自己元神中的冥冥感受,都在警告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他們不知道,如四凶這種不在上蒼天曹之中,又非是散仙一列的妖神,乃極為特殊的群體,人間的規矩、約束、道德,乃至思維方式,都不能套用在其身上。

  非要一詞來形容,就是...無法無天。

  “狎魚,你來說。”

  “靈虛子此刻就在大慈村廢墟。”狎魚的目光依舊銳利,直接投向主座上的紅姑,說道:“他剛剛經歷一場惡戰,即便未傷元氣,法力心神必有消耗。

  現在子午師兄即將出手,我也請出劍童往南火疆同火繡童子會合,好在旁策應子午師兄,這次...”

  那張薄紗被那鼻腔裡撥出的熱氣吹起,整個大殿一時如在丹爐裡,這突如其來的熱溫打斷了狎魚的話,殿中眾人僵坐,任由這熱溫炙烤皮膚。

  “一個廢物也能獨挑大樑!”

  在感受到紅姑的怒意,狎魚嚥下嘴裡那些反駁的話。

  薄紗下再次傳來聲音,“險道神那件子午雙頭魔箭的使用,必須保證元神之力傳遞於此寶上沒有絲毫延誤,這才想出這個插在腦袋上的歪門邪道,如此元神催動此寶才可...如電感應。

  可這不是長久之法,隨著催動此寶的時間和次數的增加,誰也無法保證那廢物在下一刻是常人,還是瘋魔。

  若你們對付一般人也就罷了,可你們對付的是一個精通術數的一流人物,你當他會瞧不出那廢物在元神上的毛病嗎?!”

  聽到紅姑這揭自家人短處的話,殿中幾位氣息或凌厲、或詭譎的旁門翹楚,彼此交換著眼色,空氣中瀰漫著不安與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