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72章

作者:黑環

  現在請法師小心一點,也請再仔細一點,這三百三十三粒烏元陰雷雖不能殺你,但也可令你法寶煉成有礙。”

  季明微微抬劍,洪波童子見狀,心知這靈虛法師難受威脅,於是張口一吐,將六七個孩童吐出,這些孩童在洪波童子體內已經被水泡得發白。

  此刻孩童一被吐出,剛重見天日,就掉入洪波童子身下的水波里,在一觸即發的陰雷間撲騰。

  洪波童子扯了扯脖上的瓔珞寶圈,拍了拍袒露的小腹道:“爺爺我這肚裡還裝有許多童子,我知道你能忍受鬥法中正常的生靈損失,尤其是那些壯年男女。”

  “啪!啪!”

  肚皮上又拍兩下,洪波童子道:“可這裡面都是未長成的孩子,他們稚嫩幼小,天真無邪,以人道中的道德來看,就算是你靈虛法師知道鬥法中難免傷及無辜,恐怕現在也難直接下毒手吧!”

  “你這樣做,蒼天豈能容你。”

  季明抬劍的動作一頓,平靜問道。

  “蒼天太大,而我太小,就像你平日會低頭看螻蟻嗎?!

  天罰這玩意給了我們誤導,以為上蒼好生,以為上蒼道德,讓我們主動給上蒼賦予了許多美好積極的想象,可是上蒼真的符合我們的想象嗎?!”

  洪波童子拉起水波下孩童,將孩童們拉到身邊圍成一圈,挨個撫摸那些溼漉漉的腦袋。

  “等到太平山在天南沒落,等到千年過去,我會重新來寫這一段歷史,再等到下一個朝代,我會令天下改寫這段歷史,我會有很多時間來彌補的。”

  洪波童子忽然看向孫長老,傳聲怒問道:“孫長老你幹嘛?”

  雖然三蛟兄弟已死,靈虛法師疑似剛動真格,可不代表他們已無勝算,這時候任何人都不該擅自行動,尤其是這位臨時加入的小石聖教孫長老。

  藏在重水霧的邊緣,孫長老的一雙老眼死死盯著季明,瞳孔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驚駭。

  就在不久前,當靈虛法師吸收地下真火精氣,以重固神罡的剎那,孫長老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稍縱即逝的氣機。

  靈虛法師那調伏火氣的法門氣機,他似乎曾經感受過,且有無比深刻的印象。

  記得自己當初在東海煉好一枚心儀妖胎後,便不遠萬里去往黎嶺,找教主求賜那無形煉魔火令,好將妖胎煉成本命妖煞符灰,來完成最後一步。

  就在那火令之上,他感受到這種氣機,無形無影,卻又熾熱無比,以他平生之閱歷,未見世上除了教主之外,還有哪家有煉成這種獨特火法。

  “怎麼可能?”一個無比驚悚的念頭幾乎要衝破他的天靈蓋,“難道教主與這靈虛法師...不!這絕不可能,定是...定是此獠竊取了教主功法。”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足以掀起心緒上的風暴。

  這些可能帶來的種種影響,足以予他滅頂之災,他必須再次確認。

  在季明所踩的水面下,有青黃色的柳樹根鬚穿過深水,紮下村市廢墟里,汲取著戊土精氣。

  而孫長老此刻正在暗呶逍泻隙莘Γ釀又炫然饸猓麩哿阒兀@是要故技重施,來逼靈虛法師再次出手調伏火氣,他要看清那真火本質。

  “孫長老!”

  洪波童子驚怒傳音如炸雷一般,在孫長老腦中再次響起。

  “我在確認一件事...”

  孫長老剛回傳音,就見靈虛法師手中那柄劍整個閃了一下。

  他腰上似被叮了一下,他低下頭去,看著腰間那一道極細的紅線。

  那道紅線先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無害感,彷彿一抹就消,只眨眼間紅線就被噴湧內臟和鮮血擠張開來。

  電光火石,一劍腰斬。

  “孫...”

  沒等洪波童子過多的驚詫,靈虛法師掌上的劍再度閃了一下。

  洪波童子意識到那不是劍在閃光,而是一剎那間的飛劍斬擊和歸位,導致視野上的錯覺。

  他這個念頭剛在心神中浮出,護體水波和重水霧氣,還有孩童們仍然擋在前面,他那凝實的童子身軀也無異樣。

  “我沒...”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身軀驟然爆散成一團濃密渾濁的水霧,其後方殘存的半堵石牆上,早已無聲無息地化為兩半,切面光滑如鏡。

  “我的身軀竟是死在我意識之前!”

第816章 祠堂,留遺計

  祠堂,正殿門扉半開,內中燭光如豆,搖曳不定,將滿堂神佛之影,潑濺於斑駁牆壁之上。

  主龕蓮臺,火德夫人之像垂目低眉,金身半蝕。

  在燭火跳蕩之際,那低垂眼簾下陰影如同一團幹墨,隨著光影遊移,唇角的慈悲弧度似悄然爬升,隱現一縷謔笑。

  祠堂地上,不知不覺多了一道溼痕。

  一頭蛞蝓狀的水精蠕行而來,在火德夫人供像前緩緩的吐出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色澤青灰,毫不起眼的丹丸,另外還有三枚精緻骨符、一個黑紫葫蘆。

  在火德夫人供像前,燭芯噼啪一爆,光焰驟長,瞬間映亮蓮臺旁侍立的一尊神將之像。

  那神像眼窩處的陰影頓消,兩粒瞳仁驟凝,目光直刺於地上蠕行來的水精,光影只是一錯,那眼窩復又沉入濃黑,深不見底,“洪波童子為何不用代形替死咒童?”

  “毫無意義。”

  蛞蝓水精說道。

  “老主人知道在那一劍下,就是咒童替死,抵消大部分傷害,可這又有什麼意義,不過是再死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消耗完那三個由喪門神爺賜下的寶貴咒童。”

  蛞蝓水精將骨符、葫蘆,還有丹丸,齊齊推動那尊神像前,道:“洪波老主人希望你來利用三個咒童、三百三十三粒烏元陰雷,還有定風丹。”

  神像沒有說話,腦袋上的雙頭魔箭上幽芒微動。

  蛞蝓水精道:“這定風丹一開始就要用,靈虛法師的殺招都是以六戊神罡為根本。”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利用。”

  神像跳下供臺,吞下了三枚骨符,將那葫蘆託在手上,最後拿起那顆定風丹,於頂上三寸處一懸,頓時有種難以言喻的靜意,瞬間瀰漫開來。

  蛞蝓水精陰沉的笑道:“靈虛法師連殺群敵,他就算再如何謹慎,此刻也定生驕心。

  現在只要破了他那六戊神罡,再催動你這異寶「子午雙頭魔箭」,將三百三十三粒陰雷和靈虛法師之間的道路距離疊起縮短到極致,三百三十三粒陰雷便在一處同時爆開,任他再強也必成齏粉。”

  ...............

  趙池坐在奇肱神車內,心臟狂跳,雙眼無神。

  孫長老被一劍腰斬時爆開的內臟血霧,洪波童子身軀爆散成渾濁水霧的景象,這些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印在他腦子裡。

  “跑!跑!跑!”

  這個念頭壓垮了他,現在還殘留在他元神裡。

  在絕對的力量和死亡面前,他的心思算計都成了可笑的泡沫。

  “我就知道,我老早就明白,我根本不該過來,不該再面對那個煞星,我實在太蠢了。

  那人怎麼能是四境,他應該在大雲浮疆中,同那些老魔狠怪們廝殺,怎麼可以欺負同境修士。”

  “嗡!”

  奇肱神車的車身之下,有兩團渦流狀的淡青飆風噴吐出刺目的青白光氣,整輛神車在低空中如一道扭曲流光,慌不擇路地朝著遠離大慈村的方向飛遁。

  風聲在車外淒厲呼嘯,景物在下方模糊成一片混亂的色塊。

  趙池根本不敢回頭,也顧不上辨認方向,只求離那個煞星越遠越好。什麼五行合遁,什麼子午健將...全都是狗屁,他現在只信這輛神車能帶他逃出生天。

  “快!再快!

  回去我就給你用最好的露油擦洗,不,我給泡著。”

  趙池一邊語無倫次地對著神車許諾,一邊緊張地盯著後方,還好,那裡一片死寂,那煞星沒追來。

  漸漸的,神車的速度放緩,這倒不是奇肱神車出了問題,而是他已到了南火疆的界限,這南火疆一旦進來了,再想出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在前方,兩個小點由遠及近遁來,伴隨著陣陣洪厲嘯音。

  待兩點到了神車之前,已成兩道身影凌空虛立,這兩位都是身伴異象,無一不是四境之中的絕強者。

  在左邊,焰光匹練環繞裡,虛立一位曼妙妖嬈的女子輪廓。

  其作捧心之狀,一身宮衣在空徐徐浮蕩,上面所繡飛鳳火紋翩翩而舞,滿頭長髮如同跳動的火蛇,肩扛日月二相,整個如同一團瑰麗彩花般。

  當趙池看清女子真容,驚道:“天騰山火繡娘子!”

  “洪波那個蠢材,師叔滿神嬰對他委以重任,狎魚更是將靈寶定風丹託付,就是看在他心思縝密,粗通術數,顧重大局的份上。

  現在他就這樣慘淡退場,形神俱滅,連累我現在竟是要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出面,來替他擺平此事,他如果還活著,我也得再殺他一次。”

  “別這麼說。”

  在火繡的袖口中,一扁魚頭伸出。

  “老主人之死並非無功,那些關於靈虛法師未被深掘的情報,現在都已一一浮出水面。

  另外子午健將也已就位,他那子午雙頭魔箭乃險道神以自身「歧路神通」所煉異寶,不屬五金之寶,不受靈虛法師舍利磁瓶影響,配合定風丹和一葫蘆烏元陰雷,及其老主人的教訓,這一次將一擊斃命。

  您要做的,就是驅遣那些被你用化情蕩心之法所迷的數位天騰山散真,在子午健將動手前儘量耗去靈虛法師的真炁法力。”

  火繡冷笑兩聲,抓著魚頭從袖內抽出,道:“洪波死了還不安生,還要派你們這些水精擺佈我,真當他算無遺策嗎?!”

  在右邊,那凝練如實質,上下吞吐不定的劍光內,有一道瘦長之影。

  此影對女子道:“你我皆是四凶座下童子之一,值此三疆大劫之際,也沒有身份什麼暴露不暴露,只要能殺了靈虛、幽融、羅姬這三位,一切都值得。

  眼下面對靈虛這種強敵,你和我也沒更好的法子,便只能聽從洪波遺計。

  你去驅遣那幾位散真,他們都是拜在三怪五禽門下,只要被靈虛法師殺了,就算丹鸞神女那一派系再怎麼親近靈虛法師,在這種情況下不倒戈相向已是照顧情面了。

  至於我,則要前去毒陽煞穴,毀了那裡的煉爐,以策應子午健將鬥法,讓靈虛法師在鬥法中分神。”

  “不可!”

  趙池在神車上道。

  “靈虛法師孤軍深入於此,將我等全部精神吸引於他那裡,其麾下的鶴觀諸真,乃至三峰一府的絕強者,必然已經抵達於毒陽煞穴,在那裡嚴密佈防。”

  見劍光中的瘦影若有所思,趙池心裡鬆了口氣,暗自腹誹道:“你以為你也是靈虛法師,可以獨抗諸真聯手。”

  “反正我不去正面對抗他。”

  一旁的火繡,不等劍童開口,直接表明態度說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劍童對火繡說了一句,接著便看向毒陽煞穴的方向。

  其劍光中無數劍絲如柳絲亂舞,氣勢陡然升高,道:“現在我便去會會正教諸真,那裡的人數越多,越能說明靈虛法師對此寶的重視。在這種重視之下,只要那裡傳出一點動靜,也能讓靈虛法師在鬥法中分神。

  在那種程度的鬥法,只要一絲一毫的分神,最後都將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結果。”

  “這才第二天啊!”

  火繡撫額而嘆道。

  在三疆論會之上,兩家可是約定好了,必須在三日內入疆,現在才是第二日,其它二疆上的兩家名錄之人,可能還未動身呢!

第817章 煉爐,鬥法續

  大慈村旁,毒陽煞穴。

  這處煞穴所在,隱於幽谷迴環處,四圍山勢如精鐵圍鑄,巖骨磷磷,寸草不生。

  谷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兩側峭壁高聳,色若焦鐵,日光至此,竟似畏縮,斜斜投下幾道慘白,此乃煞穴之門戶,被大慈村中散修喚作拒陽峽。

  入峽十丈,豁然中開,現一凹地。

  地面遍佈龜裂細紋,地火上衝,帶出五金之氣,於土殼外凝落成靈質鐵砂,粒粒圓潤。

  在這裡,層層陣幡五步一設,道道法樁十步一根,這些陣旗法樁或插於峽谷之巔,或深釘於重土之下,彼此氣機勾連,令空中風雷暴作,光景已變昏暗。

  拒陽峽兩邊高處,各有一座高壇搭起,霖水接火二君分別端坐其上,披髮跣足,唸唸有詞。

  隨著二君咒詞念動漸久,四下裡烏雲卷湧,如潮而至,一次次撲在四圍山勢上,慢慢的超出山勢,高接於天,隔絕內外,而那空中的雷鳴則更為暴烈。

  在煞穴的中心,低陷如釜,其中並無烈焰升騰,亦無熱浪撲面,反覺一股沉滯燥意。

  穴底中央,伏一圓丘,形似倒扣之鼎,佈滿蜂窩孔竅。

  在這些孔竅之中,不時的噴出縷縷淡金煙氣,凝而不散,盤旋上升。

  至丈餘高處,便自行凝結,有指甲蓋大小,被自行收到穴上赤銅煉爐中的灶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