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4章

作者:黑環

  見微而知著,很多東西都是無聲處聽驚雷。

  金猊猿暗自猜測,赤意郎君鬥法時故意藏頭露尾,就是怕自己肉身變化所透露出的資訊驚著他們這幾個獵物。

  季明的視線從洞內收回,掃了一眼洞外的大蛇爬行痕跡,而後看向赤意郎君道:“洞內燭蟒已經退走,現在你已探明洞穴,可有什麼想法?”

  “有很多想法。”赤意郎君正色起來,道:“我想首先我們得對一對手頭上的訊息,理一理腦海中雜亂的思緒。”

  “沒錯。”

  溫道玉罕見的開口,贊同道。

  接著他又看向季明,而後按住自己兩條重傷快斷的小腿,“赤意郎君,知道我為什麼答應同你這個旁門中人合作嗎?”

  “因為我是赤意郎君,除了你們太平山上的受籙道官,餘下分壇別院之中,真沒幾個我看得上的。”

  “你說的那是其一。”

  溫道玉十分的坦然,認可了這個旁門左道的話,道:“還有一個原因,因為吳道友甘冒奇險,促成此事,這很不容易,可能他自己都未意識到其中難度。”

  “嗯!”

  赤意郎君點頭承認。

  季明心中一鬆,正道旁門,再加上個地祇精怪,這樣的合作極其脆弱,好在有一個強大的外因(四悲雲寺)促使合作可以繼續。

  現在互通有無,就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季明直到現在也無法想象,他竟會為了一個天人甘願冒險,在這裡說服赤意郎君合作,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一陣後怕。

  果然利令智昏,季明難逃此理。

  “我先說吧!”

  赤意郎君帶著回憶之色,道:“六六大逆的讖語雖然早已秘密傳開,但沒有誰解得其中意思,我也是因為此方中異動才過來的。”

  “異動?”

  金猊猿嘀咕一聲。

  季明在此時開口道:“你說的異動可是指合山方內有道民潛入這一方中,還有觀才洞戰場上正國道人暗中退到了這蘭蔭方。”

  “不止如此。”

  赤意郎君盤坐岩石,蛇首之尾在腿邊盤繞,一隻手撐著腿上,支著腦袋道:“還有他們四悲雲寺在方內各山川中,召集山鬼河君這樣的地祇。”

  季明和金猊猿對視一眼,他們就在老廟中遭遇過這樣的事情,這事情更是促成金猊猿欲奪天人的主因。

  在一邊的溫道玉附和的道:“諸如其它的異動,我鶴觀都可視為迷惑眼球之舉,唯獨這召集山川地祇,我們無法忽視。”

  “你鶴觀和那個師祖到底有何大仇,要帶走天人,阻他道途?”金猊猿口無遮攔的問道。

  似這類同門相殘之事,也只有金猊猿敢這樣當眾的說道說道。

  “哈哈~”

  溫道玉笑了兩聲,異常輕鬆的道:“什麼仇不仇的,我鶴觀還不至於為私仇而阻同門大好的道途,傳揚出去實在難聽。

  只是那「素羅子」同外道往來甚密,且其身為地曹道官,卻因壽盡一事,強行改命,犯了地曹的規矩,合該有此劫難。”

  “沒錯,該是此理。”金猊猿撫掌贊同道。

  “你們如何找來危鳥之山?”

  季明問道。

  “自那讖語卦象中解出的。”赤意郎君說著,猶豫了一下,又道:“本來此二六大畜卦實有牽強附會之嫌,我並不十分相信。

  不過冥冥中,似有人引導著我,將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危鳥之山。”

  “具體說說!”

  似此等陽值恼嬉饩筒卦谶@種細節之內,很是值得季明認識學習。

  赤意郎君應是覺察出季明的意圖,竟是認真的思索起來,道:“我的注意力一多半放在那師祖親傳的正國道人,他在此方中拜訪許多山川地祇,唯獨在這裡停留最久。”

  “不只如此!”溫道玉接著說道:“此山之中有一得道的百禽上真隱居,天人如託生此山中,那個素羅子絕不敢來犯。

  此等妖類上真,或許不在意我們這些一二境的小輩,但要是三境築基高人入山,絕對會驚動他。”

  金猊猿此刻立在一邊,面上有些掛不住,只因赤意郎君那一句‘二六大畜卦實有牽強附會之嫌’。

  想他當初解得此卦真是得意非常,在蜈蚣兄弟還有大有僧面前時常賣弄,現在一想他這心裡真是莫名燥得慌,連帶著對赤意郎君都不那麼記恨。

  說到底,要不是自己學術不精,偏要賣弄,大有和尚便不會遭此劫難。

  “你們呢?”

  溫道玉看向季明和金猊猿,問道:“你們又是如何尋來的?”

  這麼一問,金猊猿更顯尷尬,要不是一臉的猴毛擋著,早能看出他躁紅的麵皮。

  “是此地的山鬼!”

  季明說道。

  季明略過大畜卦的事情,道:“我們本欲找尋此地山鬼,藉助其能,探明此山情況,但其一開始未有相助之意,後來卻引導我們去往第三峰。”

  “你們為什麼信這個山鬼?”赤意郎君問道。

  季明看向了金猊猿,金猊猿理所當然的道:“山川地祇本是一家,自然信任,而此地山鬼·甲嵐蛇成精兩百多年,乃清淨之妖,素有德望。”

  赤意郎君眯起他那狹長的眼眸,撐著腦袋的手指尖敲打著那一頂鎏金夔紋赤頭盔,意有所指的道:“甲嵐蛇,擅隱,驅之有禍。”

  溫道玉感受到了赤意郎君那不加掩飾的惡意,不禁撫摸起了自己的傷腿,“如要對付那山鬼,須得等我開壇借法,治癒傷體。”

  “請得哪位星斗神真?”

  溫道玉罕見的露出一種自得的情緒,道:“自是南鬥之中的牡生星君,我解符借法向來是參拜這一位,將來若能升任天曹,遊架三天內,定要侍奉在天上南鬥星宮之內。”

  “有志氣。”

  赤意郎君難得鄭重起來,溫道玉這麼一個鶴觀分壇弟子,敢當眾說出借法於南鬥之中的牡生星君,那定然是有底氣成功借法。

  他很清楚三宗正道之內,但凡能借到天上神真法力(救苦三元天尊除外),那都是必然受關注,有潛力的,又或者師長有些關係。

  那太平山分壇鶴觀祖師「鶴山真人」成就不過四境金丹,早已五百年壽終,倒是其哥哥子明仙人,已經是地仙之境,駐世長存。

  赤意郎君不知溫道玉借法,到底是因為前者,還是後者,但這都不妨礙他高看其一眼。

  “那稍待幾日,咱們便一同會一會這山鬼地祇。”赤意郎君說道。

  季明摸了摸掛在節足上的納袋,想到其中的石凌匣,帶著幾分緊迫的語氣說道:“那好,我們兩個也得回去休整些時日。”

第61章 積累,主人公

  “怎麼了?”

  在自駕乘河浪回去的途中,季明見金猊猿怏怏不樂的樣子,不禁問道。

  金猊猿半蹲在浪頭之上,雙目中久久的失神,哪怕水汽浪沫打在毛臉上,濺到眼眸內,依舊不能另其回過神來。

  季明大約能猜到他的幾分心思,那赤意郎君年歲不大,已有一身高超道藝,恰如潛龍在淵,哪怕其是旁門中人,未來成就至少也是金丹之流。

  這如果換到妖魔中,便是蛻形大妖。

  受到金猊猿的影響,季明回想剛才的溫道玉的話,如‘天曹’、‘南鬥星君’兩個詞,暗自感嘆道門之中門道實在多。

  浪頭快至橫山北麓,金猊猿才緩緩回神,看了一眼被草草收拾,置於浪頭上的大有和尚屍體。

  “似我等山川地祇,可俯瞰世俗山河變遷,靜看販夫走卒壽盡,這是何等的快活。

  可是我也知道,在南盤江千子洞內我就已經知道,也有人在看著我們,就如我們看待凡人一般高高在上。”

  季明知道他指得誰,三天之上的神真,或許還有三宗正道內的道官。

  一時間之間,季明倒不知該怎麼安慰金猊猿,又回想起了自己的經歷,感慨了一聲,“以你的出身,已勝過許多人了。”

  “是啊!”金猊猿對這句話倒是很贊同,“許多人怕是八輩子都投生不到南盤江河伯的胎腹中。”

  季明臉色一僵,刺耳,這句話實在過於刺耳了,讓他有種被辱罵的感覺,下意識裡就想反駁回去,可又無從反駁。

  “不過...”

  話頭一轉,金猊猿表情落寞道:“我們山川地祇的上限就是自身所管轄地界的上限,這樣的上限幾百年別想著突破了。

  除非河流突然改道,山脈驟然升抬,否則...”

  話題變得沉重起來,看來赤意郎君給得刺激不小,尤其是金猊猿好於人前顯聖,怎麼能容忍自己淪為一種配角式的存在。

  季明想到一句話‘見我如見高山’。

  人在攀登高峰的的時候,實在不宜見到驚豔人物,否則帶來不會是被激發的志氣,而是深深的挫折感。

  季明拍著金猊猿猴的肩膀,開解的道:“送你一句話,見高山,見眾生,再去見自己。”

  金猊猿蹲在浪頭上,眼中似有所悟,拍了拍大有僧的死白光頭,“佛家講輪迴,雖然和尚你未至四境,無法真靈不昧,但我希望你下輩子還是當個人。

  這人吶!才是天地所鍾愛的,才有機會當上故事的主人公,享受世人的膜拜、矚目等等。”

  說罷,他又看向季明,那眼神好似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別看我,我下輩子比你有希望當個主人公。”

  “哈哈~”

  金猊猿歡快的笑了起來,只覺得自己這蜈蚣兄弟實在幽默,“好,那下輩子你一定得像赤意郎君一樣出色,不對,得高他一截。”

  “當然。”

  季明無比認真的道。

  他這一股子認真勁倒是讓金猊猿不知說些什麼,他明白蜈蚣兄弟對於赤意郎君並沒有多少認識,不知這是怎樣的高峰。

  他笑了幾聲後便降下了浪頭,拉著大有和的尚屍體上了河灘。

  “咱們暫時在這裡別過,我先將和尚送回禿筆峰安葬。”

  在分別之前,金猊猿抓了抓頭,喊住了季明,頗有幾分不好意思的問道:“蜈蚣兄弟,我好像至今還未曾問過你的名諱?”

  季明沉默了片刻,說道:“姓王名路,俗名一個。”

  “王路!”

  金猊猿重複了一遍,似乎要將這個名字牢牢記住一樣。

  ...............

  昏暗窟內,打磨光滑的板石上,三位童子正在打坐吐納。

  在他們的身邊,散落幾本小周天解書,還有些瓶罐,看得出來他們三個都很刻苦,即使季明不在窟內也是行功不輟。

  只可惜,在季明這裡並無盤岵大山的丹頭·五仙丸,這導致他們只能服用窟內餘霄珍藏的靈毒,藉此汲取其中靈機修行。

  一道黑風颳入窟中,一節節的黑殼長身在廳內藥鼎外遊走,數十對節足爬動著,口器外的毒鉤吱嘎扭動著。

  季明打斷了三位童子的修行,他看得出來三位童子無法解化吞服的靈毒,再這麼繼續瞎練下去,必然暴斃在這個窟內。

  他們需要一份盤岵密功,還需要名師指點,再加上丹頭輔助。

  他將童子們召集一處,逐一的審視著。

  當初留下三童子是為了消遣解悶,同時在窟內打雜,但是相處長了,多少生出些感情。

  如今他一步步的接近天人所在,必然無法顧及窟內的童子們,須得幫他們找到一個日後落腳之地,修行之所。

  “清風、明月、松鶴,我等有善緣,自當結個善果,待我窟中諸事了結,當送你們一場機緣。”

  “老爺,可是我們練功懈怠,惹你不喜。”女童子明月撅著嘴,眼中含淚道。

  清風和松鶴均有惶恐之色,早熟如他們,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只隱約知道自己將被遺棄,頓時鼻頭一酸,垂淚不已。

  “好了!”

  季明盤起長身,作兇狠狀,“人妖終歸殊途,況且我近來要做件大事,無暇顧及你們。”

  “老爺要將我們送往何處?”

  松鶴第一個穩定情緒,問道。

  “禿筆峰,張娘子處。

  想來你們在餘霄這裡許久,也算是他的半個弟子,且那張娘子素來心善,經歷曲折坎坷,定然可同你等共情。”

  “老爺!”松鶴伏地跪拜,叩首不止道:“您於我們有再造之恩,若有來生,定當...不,今生今世便要報答此等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