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355章

作者:黑環

  這些寫在符紙上的名諱,乃是利用金匱施展「金匱祭人術」的必備條件,季明既然已經決心動用此件魘寶,那自然是要提前準備周全了。

  “來了!”

  回龍姑出聲道。

  在江心空洞之下,隆隆的巨響逼近。

  在下方,有重重的水光緩緩浮上,印在眾人的身上面上,大家都已見到那上古城郭中的一角,谷存風和丁敏君首先身劍合一,準備入府。

  這時江上翠浪清瀾間,有一小舟泛來。

  那舟上有一艄公,戴笠披蓑,撐著兩片撥浪的漿板,在舟上作俚歌高唱的道:嘿嘿!蒿點鬼門八十一道潮喲~老漢見得銅棺化作爛木梢!

  你說富貴險中求,他道功名浪裡淘。金銀元寶不如半瓢老酒澆,醉看江心月牙叼!

  嘿嘿!莫嫌艄公破調驚飛鷺喲~唱破濃霧自有日頭照鐵錨!三更沉沙五更漂,冤魂抱著漿板搖。前頭書生問因果,後艙娘子哭夭夭。”

  “好歌。”

  祥逭嫒藫犴氁蛔摚合著拍子哼了一段。

  “哈哈,祥遄樱@偌大的一家黃庭宮,只你黃龍廟裡還有幾個妙人。”

  舟上艄公拿開頭上斗笠,露出一張枯槁的面容,兇眉倒豎,獠牙外露,髻頂有個劍柄狀的飾冠,在兩邊的肩肉裡各插一根白骨短矛,深入肌骨,彷彿天然生就一般。

  在那左右矛尖之上,各挑一個拳頭大的綠鬃馬頭,碧瞳閃閃,乍現無限惡意。

  這艄公將身一抖,蓑衣變作一件人皮血袍,袍上千餘生魂遊走,皮袍內裡還襯著一套骨胄,那骨胄穿在其身,就像是套了件森白骸骨在外。

  “秘煉煞骨魔裝!”

  祥逭嫒诵念^一沉,特意出聲提醒。

  這舟上的馬王小神能三番五次糾纏回龍姑,似不受黃庭宮制約一般,就是因為其師傅曾從苦海之下尋獲佛門高僧一套遺藏—金剛護身法裝。

  此護身法裝乃佛門一位高僧有證二果「斯陀含果」後,為了求證本尊忿怒相所煉就,從本尊的諸道因緣中煉出,最是善於殲滅佛敵和魔眾。

  那法裝被馬王小神之師以無上魔法重重祭煉,由神裝轉煉為一套秘煉煞骨魔裝,後來其師傅壽數枯衰,就將這一套魔裝傳到了馬王小神手上。

  依仗此等魔裝,再加上馬王小神新晉胎靈五境的道行,自此縱橫無忌,兇暴無儔,漸為中土赤縣州諸方道土內的左道巨擘之一。

  馬王小神在舟上剛現魔裝,一片強光自江心層層鋪照下來,轉眼整段江面上下,俱是道道交錯鋪陳下的耀光,光刺刺的閃亮數十畝方圓。

  “好個外景·鏡中無量光陣,以外景化作奇門之陣,端得奇妙,可惜你選錯地方。”

  “不妙。”

  聽到馬王小神叫囂,祥逭嫒诵难e咯噔一聲,接著只覺他顯化的外景內有一股沉墜之感,數十畝的耀光被馬王小神拖入江心,墜入濤濤江水之內。

  在水下三四丈時,他那外景·鏡中無量光陣裡,萬千道交錯照出的刺眼鏡光已是受阻,紛紛散射於水中,再無多少威力。

  “我來!”

  眼見馬王小神勢不可擋,元刃師太即刻顯化外景·翠尾金刀禪院。

  只見一座翠峰自雲端沉下—真個雲霞幌亮,天日大明,白雲繞青峰,翠膛式鹪海剿疇幜鞑槐M,奇花鬥芳不謝,好一座寶山峻峰金刀院。

  這座嵯峨翠峰如玉兔搗藥杵似的,一下搗戳於透閃鏡光的江中,霎時間在峰底之下,被搗戳起的兩重碧浪,一如兩面高高聳起的陡峭懸壁。

  回龍姑擔心廣元水府那裡生出變故,於是對季明和谷存風等人出聲道:“快,你們幾個先行入府!”

第602章 蒼生,暴洪刷

  固城,西水河畔。

  此地位於蒼江上游源頭一帶,同下遊前幾日陰雨靡靡不同,早成暴雨之勢。

  所謂積陰為水,積陽為火,這處接近蒼江源頭的上游河域,水系並不發達,而南北兩岸林木俱被鼎海魔冷翠山施法根根拔清,致使山陵土石裸露,地基鬆垮。

  此值連日暴雨,陰氣久凝,雨澤連綿,兩岸無木可依,致土失其固,泥沙俱下,河床日高,漸釀水潦之災。

  在兩岸地勢起伏平緩之處,又有鼎海魔冷翠山鑿開大山,墊塞緩地,兩岸頓時成了兩堵高牆一般,在兩岸前頭的固城西畔又有泥沙積拱,成了堤壩似的。

  如此,前頭兩邊俱堵,此時這段河道的水位已是超過固城外城牆。

  這一日,暴雨漸歇,一口大鼎安靜的懸定高空一處,將雷雲暴雨一點點收斂於鼎內。

  在一旁的固城之內,城內的家家戶戶早已疏散四離,僅有的幾家廟觀之中,有些許法力的僧道早已被打殺,一具具屍身曝於祈天法壇之上。

  鼎海魔的目光在城中轉了一圈,很快又轉向自己的那尊水王鼎上。

  這一次連日所降的暴雨,耗去了他一滴「先天壬水」,他暗想這已是足夠償還那些禿驢的人情,待他按照吩咐,傾洩此處積釀的洪水,那便是兩不相欠。

  鼎海魔冷翠山在此地深吸一口,漸漸沉澱下來的水氣,被他吸了個滿鼻。

  他注視數十丈淤壩之下,那條緩緩流淌的蒼江河道,喃喃自語的說道:“別怪我,我已經給了一些警示,可惜你們似乎沒有半點覺察。”

  前面數週,他在此施降暴雨,江中的水脈有感,不耐此等飽和雨水,有往下段河道洩出水氣,當時冷翠山並沒有施法來阻止水脈自發的宣洩水氣。

  於是才有金沙村那處河道上,一連幾日的綿綿細雨。

  可惜回龍姑等人,都在凝神鎮撫地肺,而季明便是有感些許異常,到底一身閱歷多從紙張之上而得,沒有想到去感受水脈宣洩水氣之異兆。

  否則他必然能曉得在最上游中,有絕強之兇魔正在蓄意積水造洪,用以衝翻這江心一處,剛剛引動天星真磁,脫出於水脈的廣元水府。

  “唉~”

  冷翠山深嘆一口氣,蓄洪這本非他所願,只是無相寶寺的僧人確實是有意將他放走,他得承下此情。

  他滅了數百座凡間寺廟,屠了那許多比丘僧尼,按照情理來說,無相寶寺將他鎮個萬年也不為過,眼下他得以脫身,承了此情,本欲敷衍了事,可偏偏遇到舊故。

  舊故有事,他不得不幫。

  雖說這位舊人只在千餘年前有過幾面之緣,可他們畢竟是同在旁門一黨之內,他日南姥神山恩師出世,或許還需藉助那馬王小神之力。

  “人人都道神仙好!”

  冷翠山凌虛而立,徐徐上升。

  在數十丈高的淤堤之上,下面的固城也只似一個大一點的棋盤,更遠處村鎮在河岸兩邊,宛若塊塊褐斑,點綴於鬱鬱蔥蔥的綠毯邊緣。

  “人人都道神仙好啊!”

  只有此刻,在即將摧毀下面河道兩岸生民的這一刻,冷翠山這樣的妖中異類,才能體會凡人那如螻蟻般的生命,以及他們對於成仙的嚮往。

  下一刻,沒有絲毫猶豫,催動自己的法寶,空中的水王鼎猛地一震。

  那以兩岸群山丘陵作盆,已經蓄滿數十里的黃泥湯,再度翻起了黃浪玄濤,這一次泥沙淤積的堤壩只似紙糊,被大水一衝而下,霎時隆隆轟轟,宛如當年天傾東南,銀河自天際而洩的情況,真個是:

  莽莽連天濁,洶洶接地搖。

  泥漿濺處如傾鬥,石礫飛時似擲刀。雁鷺難棲哀奔泣,蛟鼉競遁懼哭嚎。

  卻見陌上桑麻沉濁底,簷前樑棟逐旋渦。陂塘圩堰平疇沒,廛市街衢巨浸漂。

  在那金沙村外,江心數十畝的掛瀑空洞之上,洞內的城郭之景漸漸逼近,谷存風和丁敏君先一步駕馭劍遁,二話不說閃入這廣元水府之中。

  “哈哈~”

  江水之下,被元刃師太外景所化翠峰迎頭砸中的馬王小神口發狂笑。

  即便受創不輕,他依舊是歡呼雀躍,只因有感於水脈沸騰,曉得大事已成。

  在其左肩之上,所插白骨短矛上的馬頭,口內噴射一道神亢血雷,擊盪開那座鎮壓自己的翠峰。在遁出江水後,他迫不及待向西遠望。

  這時候,季明和真靈派一眾人等,及其寒山道人,還未遁入廣元水府,而那西邊江面上裂石崩土,摧林折木之怒濤聲,已是聲聲可聞。

  一時間,眾人呆愣當場。

  那麼一瞬間,季明有種整個蒼江向他撲來的感覺,真是浪卷千鈞如怒獸,濤吞四野化湯池。

  “來我這裡!”

  回龍姑將自身法寶鸞鳳帳,還有靈寶部件之一的土星神輪一道祭出,疊護在江上一處。

  真靈派的幾人失魂似的,剛要鑽入其中,就見江面下有兩條粗影震開江水,凌空鞭甩而來,姜虎彪和趙池各現真身,一虎一蛇,硬撼兩道粗影。

  二人定睛一看,原是兩條粗壯狐尾。

  “狐娘你找死!”

  回龍姑怒到極點,沒想到自己捏住此妖命門,仍敢進犯。

  “哈哈,暴洪近在眼前,廣元水府被掀翻在即。

  沒有它在水脈中,這西瀆蒼江將還覆上古莽荒舊況,化千里之地為洪澤,屆時這蒼江水脈下的靈精們個個爭相奪土入海,尋求那化龍之造化。

  這等危難繫於一線之際,你還有功夫毀我那兩根狐尾嗎?”

  只在這說話之間,洪濤之聲如萬馬嘶裂雲壑,千浪萬濤團團簇簇,合卷的刷向此處,宛若浪山濤峰齊齊排排的走來。

  “護住廣元水府!”

  這倉促之間,三位黃庭宮真人無法令水府重落水脈,祥逭嫒隧暱涕g做出考量,施放外景·鏡中無量光陣,道道強光交叉照去,鋪陳在外,圈罩水府上下。

  “祥鍘熜郑覀兩磲嵋话侔耸锞褪俏鞲撼牵浇鼉砂哆有十幾個大縣,已有不下於百萬戶人家,任由暴洪過境,沖垮兩岸縣城,我等難辭其咎。”

  說罷,不待祥逭嫒嘶卦挘袔熖湎麓浞逋饩爸系慕鸬抖U院,峰外有十餘丈的刀氣破空飛出,將那迎面而來的座座浪山濤峰攪散。

  “我豈容你等順意。”

  馬王小神殊為得意,立足於浪山上,對黃庭宮三真喝道。

  他那兩肩骨矛尖頭上的馬頭,齊齊開口,一口含神亢血雷,一口含玄陰魔焰,二口一噴,混於一處,雷火往復交織,轉眼結成一張紫紅雷火巨網,在江心上當空一撒。

  當此網撒開,抵在千浪萬濤前的翠峰外景首先被破。

  那峰頭金刀院被迫下巨網中的滾雷兇焰層層消磨,峰外受師太所主持的縱橫刀氣在網下試圖突破,也只是將巨網頂出一角,轉瞬間刀氣被磨。

  接著便是回龍姑,她剛將真靈派五人,還有寒山道人收護在鸞鳳帳之下,土星神環之內,以這兩大寶物死死擋住活玉狐娘、秘力骷髏梵志,還有粉羅剎的攻勢。

  眼見紫紅雷火巨網罩下,她只得土星神輪祭出在外,牢牢的頂住巨網,同時看向那獨身在外的靈虛子,喊道:“還不速來我帳下躲避。”

  “自求多福吧!”

  幾個魔頭中,粉羅剎嬌喝一聲。

  下一刻,她已是同其夫秘力骷髏梵志交換眼神,二者一左一右,攻向那勢單力薄的季明。

  蓮臺之上,季明一動不動,唯有指縫間夾著的四張符紙中,記有粉羅剎和秘力骷髏梵志名諱的兩張符紙,自發的飄入身後的一方金匱內。

  他轉身對著金匱,那匱門敞開三分之二,白光之中,隱隱有個金人,只有巴掌大。

  季明有些驚奇,上一次只見匱中魘靈伸出個筷子細的金臂,這次竟然見了個全形,只見其腹鼓如蛙,獨足,兩臂,面無耳目,通體金鑄一般。

  當符紙要飄入金匱中,粉羅剎和秘力骷髏梵志齊齊打了個冷顫。

  他們只有一個感受,好似已是死到臨頭一般,一下了悟金匱非凡,有魘殺之能,霎時懼到極點,涕泗橫流,嗚咽個不停,朝著季明作揖狂拜,望請高抬貴手。

  季明不做理會,對金匱拜下。

  兩大潑魔一聲慘叫,當空跌足落下,連忙合抱一起,氣機交融,各自鼓催真炁,在江面上一丈處堪堪穩住了身形。

  此時他們已是一身冷汗透衫,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似的,雙目盡赤,鬚髮全白,齒落舌鈍,恰如風燭草露,旦夕將亡一般。

  季明心臟跳個不停,暗道:“這二人一個金丹後期,一個業已金丹圓滿,不比黃躁子那次的情況,我這一次性魘鎮這二人,還是過於勉強了。”

  此時,在前方的座座浪山濤峰,在沒了元刃師太的翠峰外景抵撐,齊齊沖刷過來。

  “回龍師姐!”

  元刃師太嘶聲大喊道。

  “不可。”

  那在江下死死護住廣元水府的祥逭嫒送瑯哟蠛埃I皮通紅如血,道:“廣元水府事關中土蒼生,孰輕孰重,你豈有不決,還不速來護府。”

  “我...”

  饒是回龍姑這樣的高真,一時也陷入兩難境地。

  “老師!”

  排空濁浪裡,一片赤霞隨浪飄來,那是身著血鍖氁碌亩∪缫猓吆暗溃骸罢埨蠋煶鍪郑纫痪葍砂栋傩铡!�

  蓮臺之上,季明原本還有些猶豫,畢竟馬王小神兇焰滔天,活玉狐娘精於變化,他那神通若是提早亮出,後面鬥法定是落入不利局面。

  但轉念一想,後面蒼江中游兩岸縣城之中,戶民不下百萬,若能使之免受水潦之災,活民無數,此乃何等功德,上天必然有感,黃庭宮定然承情。

  他念頭一轉,主意定下,面上恰到好處的露出悲天憫人之情,於蓮上仰天嘆道:“蒼生何辜?!”

  一株熠熠生輝的樹影屹立於江上,撐在季明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