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第603章 洪峰,平風波
捲起狂瀾,撕開土岸。
捲起狂瀾如龍怒,撕開土岸似虎狂。
罡風蔽日凝殺氣,濁浪掀空挾雷光。摧林斷木橫江道,崩石亂滾阻洪峰。
金童怒施翻海術,雲間擲下斷江鞭。難分清濁江天線,恍若風伯推浪山。
當戊巽神柳撐在季明背後,萬千條柳枝當空揮動,青黃二光佈設在外,此間的天地之中,罡風怒號之聲只在一瞬間便壓下了滾滾洪濤。
立足浪山之上的馬王小神,其元神全集中在黃庭宮三真之上,當季明的神通·六戊神罡施展出來,戊巽神柳在浪山濤峰前撐開之時,他差點反應不及。
當他開始正視這個六指道人時,此處沖刷的暴洪已被齊齊推下,真個峰倒山傾一般。
一時間,四野八方俱失聲音,唯有神柳枝條揮空,發出舞弄罡風的呼號。在回龍姑的那頂鸞鳳帳內外,真靈派五人和活玉狐娘俱是見了鬼一般的神情。
回龍姑神色複雜,又感身上壓力驟降,不必在廣元水府和兩岸百姓之間作出抉擇,同時隱隱感到一種惱意。
以靈虛子的神通,只要稍作說明,便可以和他們平輩論交,偏偏一直藏巧於拙,好似在防備著他們一般,一時間許多的心思翻騰上來。
但是不管如何說,衝著靈虛子的神通,及其此刻力挽狂瀾的舉動,她回龍姑都必須笑顏以對。
“善!”
元刃師太沒有回龍姑那般複雜心思,只有滿心的歡喜,在靈虛子的身上,她彷彿見到大師從遙遠之處投射而來,令她心神分外的恍惚。
當第二波洪峰及時抵來,同時馬王小神再立浪山,全催一身秘煉煞骨魔裝。
江面上,被魘的粉羅剎和梵志二人,一身道行已是淪喪大半,形神俱衰,寂滅之日可以預見,只是這才燃起的刻骨恨意,在見到戊巽神柳之後,霎時散了大半。
殘活下去,還能尋個轉劫的機會,若死在這裡,怕是淪為江下水鬼的機會都沒有。
“滾!”
季明對二人低喝一聲,二者如蒙大赦。
粉羅剎留下了一十三柄元剎靈火劍,梵志則將那六面可以號令空遁夜叉魔將的令牌留下,二者深諳於世情,以此舉動來顯示自己求饒之心,以圖靈虛子不再後報仇怨。
回龍姑將兩根狐尾取出,有了這喘息功夫,她第一件事就是要毀了狐尾,壞了活玉狐娘所修的魔法。
“別毀我狐尾。”
活玉狐娘終於知道怕了,形勢頃刻翻轉,毫無一點預兆。
那那六指道人有此神通,可全無半點傲色,先前鬥法也是謹慎至極,其心機之深沉,實乃她平生罕見,像毒蛇,不對,像是沉淵下的孽龍。
“我知道絕密機要,此等暴洪全是那鼎海魔所蓄釀,他身懷妖仙遺寶·水王鼎,下一波洪峰必然更加兇險。”
她這麼一說,回龍姑毀去狐尾的動作一頓,不料神柳甩出一枝,在回龍姑手上掃過,將兩根狐尾掃成齏粉,活玉狐娘吃痛的大叫,跌入江水之下。
“回龍道友,此妖反覆無常,謊話連篇,怎可容她。”
季明在蓮臺上說道。
“道友言之有理。”
回龍姑道。
見識了神通,回龍姑對季明的稱呼立刻升級,從小友變成道友。
季明招呼元刃師太一聲,再對回龍姑道:“我和師太先行去破洪峰,阻一阻馬王小神,待道友破了那張雷火法網,再來和我們同退老魔。”
“何須麻煩,我現在便破此網。”
說著,回龍姑將兩肩一搖,頓顯日月二相,雙掌一擦,掌心雷光耀目,齊齊上託,江上立時銀光一閃,霹靂聲過,那紫紅雷火巨網破開個大口。
正催動秘煉煞骨魔裝的馬王小神顫慄一下,左右肩頭上的兩顆馬頭上,閃爍銀燦電芒,噴吐著血雷魔焰的闊口內,噼啪聲不停,焦煙直冒。
這一記玉樞神雷之力,竟是從雷火法網之上,延伸到施展魔裝之上,回龍姑在這神雷之上又有了新突破。
馬王小神心中大感憋屈,想他也是堂堂胎靈五境,赤縣州左道巨擘之一,拿不下回龍姑也就算了,沒想到在那六指道人身上也栽了跟頭。
他心知此時唯有藉著接下來的幾波洪峰,真正的掀翻廣元水府,否則此行必然無功。
當下感召日月天星之功,順推五行化轉之力,周遭的空域好似凝就成一方法界,他處於其中,只若天生之神,地養之祇,無有一處不如意。
此等莫大的道力,全由他五境道行所施為,就像是金丹四境圓滿,肩扛日月二相,可借來天地日月之助力,自此無憂於肉身真炁法力短缺。
季明見馬王小神身上有日輝月華流露,五色寶光罩體,心知對方狀態猶如神助,能順推五行,喝令暴洪,驅策由心。
他不能再等待下去,真讓馬王小神喝令起暴洪,令暴洪再增幾分威力,怕是他的六戊神罡也不一定能推平這一次的洪峰,他對師太和回龍姑傳語幾句,接著便放開手腳。
戊巽神柳虯結的根系如條條黃龍向江下匍匐,一點點的擠入河床之下,抽取地下的土行精氣,萬千柳枝伸展百丈,對著沖刷來的洪峰抽去。
馬王小神有些猝不及防,沒想到在他已是動了真火的情況下,那六指道人仍敢出頭,來捋他虎鬚。
眼看著在這一波的洪峰之上,那一座座浪峰被柳枝抽入百丈高空,被至剛至猛的罡風一吹,散作條條雲氣,四散飄逸而去,馬王小神有些急火攻心。
就在下一息後,神柳枝條抽打之下,一座座的浪峰開始有些難以撼動。
“我來助你!”
回龍姑和元刃師太齊齊高喊,接著回龍姑祭出土星神輪,元刃師太合身入刀,在神輪刀光交錯之下,難以撼動的浪峰被打得土崩瓦解。
季明催呱裢ǎ瑮l條柳枝如鞭,其影密織於空,這一波洪峰上的浪峰全數被吹散。
在頭兩次洪峰被消弭之後,接下來的沖刷的洪峰已是緩了許多,無論是其中連綿浪峰的高度,還是萬馬嘶聲的氣勢,都差了不止一籌。
第604章 來人,螭風將
自洩了洪水之後,冷翠山出於好奇,一路斂形來到鬥法之處。
他隱藏在高空之中,剛來這裡便遙感幾道陰神飛舉上天,頂著法籙進入靈空上界。
他心知這暴洪傾瀉下來,到底是驚動了兩岸幾座靈山,及其西府雍城內的有道真人,這些真人天曹有名,陰神飛舉入天,便是要上奏於雷部。
想來不用多久,雷部下的一府一院二司即遣兵將下來,他這個“禍首”之一怕是在這裡逗留不了多久,他可不想在雷部的斬妖臺上走一遭。
在下面蒼江彎曲的河道之上,可見一波又一波的洪峰,像是一排排的峰頭,齊齊挺進。
冷翠山剛剛遁於此處時,正見到最前頭的洪峰已被推下,那些浪峰一個個亂倒下去,一株神柳撐抵在最前頭,那柳下似有個熟悉的身影。
他身在近千丈的高空,看不大清楚身影,於是降低了高度,來到江上數百丈空處,一邊往下細看,一邊拉朵雲彩遮掩身形。
這時,江上第二波洪峰已經到來。
那座座的浪峰被神柳枝條上的神罡給整個抽上高空,在冷翠山的視野之中,簡直就像是一座座噴汽的水峰在迎面撞來。
他正欲施法抵禦,不料浪峰距他百多丈時,被千八百股的罡風一攪,在高空中洋洋灑灑的散開,接罡風著又是一攪,頓成流雲散霧,四處散去。
冷翠山心中一鬆,等他再投下目光時,竟是同江上的馬王小神對視一眼。
“不好!”
冷翠山心道不妙。
自己因是顧念這馬王小神的面子,這才肯遂了無相寶寺一眾禿驢的意,他可不想再被拖入這一場鬥法之中,從而樹立起黃庭宮的仇敵。
對視一眼後,冷翠山沒有回應,馬王小神也沒有傳聲求援。
見到對方如此的知趣,這讓冷翠山放下心來,當下也顧不得再去看那神柳下的熟悉身影,準備先行撤離此處。
正在他遁離之際,忽感有兩道氣息逼迫而來,那氣息不是從上而來,而是從下面江上迫來,不必細看來者,他便知道自己被馬王小神擺了一道。
那馬王小神定是施了什麼障眼法,令鬥法之敵追遁入空,不偏不倚的朝他位置遁來。
他不欲摻和鬥法,更不想落了馬王小神的套中,於是急施水遁之術,肉身化作一捧煙嵐,飄上九霄上空。
冷翠山方才飄到三千丈的高度,忽見昊空陰晦如夜,雷雨大作,心知情況有異,只得現出自己的真身來。
在閃劈著的疊疊電光中,有見一女武將立足祥雲之上,一身灏氡劾C袍,有戴夔紋赤紅抹額,手執一杆雙股叉,身邊四虎環繞,或臥或立,睛爆兇焰。
“回龍姑暫避,看我拿此潑魔!”
那女武將對冷翠山身後追遁的兩人中的一個說道。
接著她手中的雙股神叉重重一頓,霎時間神叉之上銀電爆閃,並由雙股叉中一簇而綻,晦明之空大亮,映得那冷翠山的面上慘白一片。
回龍姑面有喜色,對化罡穿遁的季明傳聲說道:“這是雷部呼風司下八雷將之一的「螭風將」,我同她有些交情,此將最是忠烈勇毅,這等性情便是在鬚眉男兒中,亦是鳳毛麟角。
她雖是西海螭虎之妖出身,但是在司中久沐道風,西海闔族上下皆受司中風伯的賞識,與巽風鷹一族並列為呼風司下兩大護法眷妖。”
祥雲之上,螭風將緩緩抬起雙股神叉,一雙金睛目死盯著冷翠山,同時弑蹟S叉,勢如疾電,冷翠山根本捕捉不到雷將的動作,咬牙閉目,全憑元神反應。
他額上圓鼓肉痣內,勾縮著的鳥爪往外一伸。
鳥爪在伸出十丈外,一把抓住神叉,又如被蟄似的,鳥爪猛得一放一縮,下一秒神叉隨爪而至,眼看就要洞穿冷翠山,正值危急之時,季明喝道:“且慢!”
螭風將眼神一動,未理會季明的話。
神叉突刺於冷翠山眼前,一條狀似白條魚的血梭從冷翠山口中噴出,同那神叉相抵一處。
此血梭乃真女宮天機臺上遺失下界的三把神梭中的一把祭煉而成,所祭之法乃是以數萬俗世僧尼血祭,一瞬間便牢牢的抵住了那柄神叉。
螭風將很是詫異的看了一眼那梭子,她這神兵乃是由西方庚金熔鍊鍛制,剛金含煞,最是鋒銳不過,憑此神兵令她在司中躋身於雷將第三,只在司風婆婆和巽二郎之下。
回龍姑和季明同時停住,螭風將和冷翠山的鬥法絕非他們能夠參與其中。
這二者可都是五境之中的翹楚,形、神、術、寶無一不精,無一不強,不是馬王小神這樣能容許他們以多打強的大修。
冷翠山在以血梭抵住神叉之後,額上那根鳥爪對準了螭風將,一把緊攥起來,螭風將只覺一時間目眩神迷起來,在祥雲上差點晃倒下來。
好在她座下四頭兇虎大妖護法,齊齊阻截冷翠山鳥爪所施攥神奪魂之術,這下螭風將開始動起真火。
“冷兄不可!”
季明出聲喊道。
冷翠山餘光瞥向季明,笑道:“哈哈,人生何處不相逢,不承想此等情況之下,你這太平真人還願意為我這妖人講情,道友且看我降這雷將。”
語罷,一尊大鼎現出,正是他那妖仙遺寶·水王鼎。
身懷兩大重寶,又有精妙神異的妖爪之術,難怪冷翠山不怯於從雷部來降他的螭風將。
季明見狀,縱身上前,將六戊神罡一催,衝開抵在一處的梭叉二寶,道:“冷兄還不住手,速速迷途知返,你難道當真是要逆天而行?!”
他同冷翠山有過善緣,所以有心在此幫襯一二。
當然,如果冷翠山速敗陣來,季明絕對不會冒著得罪螭風將的風險來幫他,而是待其落敗被擒之後,再從雷部託關係,求個從輕發落。
螭風將心中品味剛才那道神通法術,便是在司中一向以剛直果毅的她,也不由略壓怒意,對那神通道人喝問道:“你是何人?”
季明一亮法籙,螭風將觀籙中秘文,心中瞭然。
“原來是正道真人,南鬥延壽宮中仙吏,既是天上的同僚,當知天規條令,此妖魔犯下大案,在蒼江之上蓄洪過境,意圖水淹兩岸百姓...”
“誤會!”
季明張口便打斷了對方。
論鬥法,季明或許會怵她三分,但論耍嘴皮功夫,就是這司中風伯親自過來,他亦是不怵。
“此等蓄洪釀災之事,其罪全在馬王小神身上,至於這鼎海魔冷翠山,我相信並非其中主帧!�
說罷,季明看向了冷翠山,他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甚至說已經扛起了冷翠山身上的干係,自然需要冷翠山的配合,一起來圓此說辭。
冷翠山感動莫名,當年雷文山澤的善緣,不料在今日結出善果。
只是聽靈虛子將罪責全推在馬王小神身上,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配合,他和馬王小神雖交情不深,剛才還被算計,但是亦做不到將事情全推到對方的身上。
“回龍姑,此言當真?”
相比於沒有接觸過的靈虛子,螭風將顯然更相信蒼天教主之女回龍姑的話。
“照目前情況來看,確實如此。”
回龍姑沒將話說死,卻也偏向了季明一點,算是承了季明剛才力挽狂瀾之情,又道:“此次正值廣元水府出世之機,馬王小神糾集一眾老魔來襲,蓄洪之舉也是為掀翻水府。
不過此次孽事,最有可能是佛門明社在其中謩潱麄優榱怂@處古堙內的至寶,從來都是不計手段後果,沒有半分的慈悲心懷。”
冷翠山聽到這裡,眼神一動。
將事情推到馬王小神這個故舊身上,他或許有些為難,但是揭露禿驢們的手段,他可是全無壓力,正要說話時,見靈虛子以眼神示意,隨即嚥下話頭。
螭風將心中信了個七七八八,面上顏色緩和。
她正要開口再詢問細節時,西邊來了個背劍騎鶴的白翁,還未到這近處,便急匆匆的說道:“諸位道友,且莫放縱此獠,此獠在寶光州殺了數萬生民,血祭法寶,罪不容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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