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474章

作者:地噬洋蔥

第390章 Yes ,I do.

  雷文沒有去看安東尼。

  當他站在指控席的那一刻,對雷文來說就已徹底站到了對立面。

  這場審判的關鍵,在於正中央的那位帝國首席大法官,鄧魯普閣下。

  歷史是有慣性的。

  在凱恩斯第三王朝前,帝國曾經有著近400年的貴族共治歷史,史稱“凱恩斯共和國”。

  縱然王權歸來已有120餘年,可有些東西,還是浸透了帝國的骨髓。

  其中,就包括帝國首席大法官的特殊性。

  不受國王冊封,而是由貴族理事會選舉而來,一經就任,終生不會卸任,身上不能有任何爵位,也不會有其它任何職務。

  在帝國,一位平民一生中可能達到的最高成就,就是帝國大法官。

  其對於法律的解釋權如今已被王權分薄,但其對於案件的裁判權,卻還牢牢握在手中。

  也就是說,只要雷文能夠將安東尼安在自己身上的罪狀駁倒,便能夠洗刷自己的罪名。

  “指控是要有證據的。”鄧魯普大法官道:

  “安東尼侯爵,你指控雷文男爵這5條罪狀,可有實證?”

  “當然有!”安東尼高聲道:“我就是第一位證人。”

  法庭內一時間有點嘈雜。

  剛剛安東尼的五條控告擲地有聲,前兩條更是一條比一條吸人眼球。

  大家都想知道雷文到底怎麼就“淫虐”了,結果安東尼卻要第一個來作證!

  嘈雜聲中,安東尼走到證人席上,清清嗓子道:

  “首先,我要請法官閣下和在場的紳士、淑女們原諒,我沒有按照此前指控順序控告雷文的罪名。”

  “因為在來時,我見到了讓任何正直者都無法忍受的一幕!”

  “薩穆爾宮外,竟然還有人在為雷文搖旗吶喊、叫冤叫屈。”

  “足以說明,雷文此人有多麼能蠱惑人心!”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是所謂他的‘戰功’。”

  “我站在這裡,就是為了打破他的謊言,揭開他的真面目,讓大家意識到他究竟是一個怎樣低劣的貴族!”

  本來坐在被告席內的雷文直起了身子。

  想要徹底擊敗一個人,就要擊垮他的根基。

  戰功,是雷文的立身之本,也是他拒絕裴迪南拉攏的底氣所在。

  安東尼還真是有備而來啊!

  “首先要明確一點,雷文對艾沃爾公國發起的攻擊,並沒有受到我的任何明示、暗示和直接許可。”

  安東尼將一份文書抽出:“這一份檔案,是諾德行省蝗災時我釋出的命令,當時的確讓雷文統領諾德行省西北五郡的統兵權,但那只是一個應急方略。”

  “而雷文,竟然仰仗我對他的信任,用這一紙過期檔案,強行統攝西北五郡的兵權!”

  “由此可見,此人有多麼膽大妄為!”

  法官席上,鄧魯普細細看著那封蝗災時釋出的命令,將目光投在雷文身上:“雷文男爵,你是否承認這一點?”

  雷文道:“我承認,的確有這個事實,但……”

  “你只需要說是或不是,現在還不是你發言的時候。”大法官鄧魯普冷冷打斷了雷文的話。

  身為自由民出身的他,天然厭惡一切貴族;自詡精英,又讓他對慣於盲從的大多數滿懷鄙夷。

  而安東尼的指控,正是抓住了這兩點,成功讓他對雷文心生惡感。

  但大法官也不會全憑自己的偏見辦案:

  “安東尼侯爵,本庭已經清楚,雷文男爵存在違抗命令的嫌疑,此舉的確形同叛國。”

  “不過從結果來看,雷文男爵擊垮艾沃爾,在事實上,為帝國爭取了外交上的主動,以這一點對其進行攻擊,未免過於苛刻。”

  安東尼道:“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雷文此番攻擊艾沃爾公國,並非為帝國解憂,反而讓帝國陷入了更大的被動。”

  “1077萬金幣的賠款,讓國庫空虛;僅有7%的關稅,讓我們必須面對因薩帝國的商品傾銷。”

  “看似停戰,卻還是在帝國的軀體上留下了一把匕首,讓帝國不斷地流血!”

  “接下來,請允許我提交第二份證物!”

  那是一摞黑色封皮的厚厚文書。

  文書被送到法官席上,又有一份同樣的文書,在法官指示下送到了雷文面前。

  “這份證物足以說明,早在雷文擅自行動前,帝國就已經做好了殲滅因薩部隊的準備。”

  “正是因為雷文擅自攻擊艾沃爾,引起了因薩的警惕,讓這個本來完美的計劃付諸東流!”

  在安東尼的控訴聲中,雷文翻開文書觀看,眉頭先是緊緊皺起,隨後發出了一聲嗤笑。

  其中詳細描述了,停戰之前,帝國在正面戰場上的局勢變化,並且闡述了據稱是“當時”預測因薩動向,從而制定的一份戰術。

  這份戰術的核心,是調動布拉德行省周邊4省的核心軍隊,多面對因薩進行包夾,再由銘耐加爾城出兵進行包圍式反攻。

  其中還附帶了一份詳細的沙盤推演圖,描述出了各種可能,結論就是——帝國一定能夠獲勝。

  但雷文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許多漏洞。

  最突出的一點,就是這個所謂的包圍網該如何完成。

  因薩是全員騎兵,也並不缺乏空中力量,如果小股部隊潛藏於森林,晝伏夜出,還有可能瞞過他們的耳目,但4省十幾萬軍隊,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突然性。

  而且如此大規模圍剿,如何協調組織排程,就是不可逾越的障礙。

  敢這麼做,就等著被各個擊破吧!

  可雷文能看得出來,不代表每個人都能看出來。

  這份文書行文上足夠嚴謹,明顯是出自行家之手,只會紙上談兵的貴族都容易被唬弄過去,更別說沒有上過戰場的外行了。

  比如大法官鄧魯普。

  翻閱過文書的他,與旁邊的首相漢密爾頓以及樞機主教莫倫佐討論過後,看向雷文的眼神越發冰冷。

  “對於此條控訴,本庭已經完全瞭解。”鄧魯普道:

  “安東尼侯爵,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有的,這就涉及到雷文的下一條罪狀。”安東尼繼續道:“那就是,他對於我們友好鄰邦、菲頓諸城邦中的艾沃爾公國,犯下的不可饒恕的殘暴罪行。”

  “我有幸請來了艾沃爾公國的大元帥昆汀閣下,請法官閣下允許他出庭作證!”

  鄧魯普點頭應允,大門開啟,昆汀出現在了法庭中。

  他神色略有些惶恐。

  生長於艾沃爾的他,認為大陸上最繁華的城市就是藍堡,婆娑宮就是大陸上最宏偉的建築。

  可是到了銘耐加爾城後,他才知道自己的見識有多麼可笑,也真正意識到了凱恩斯帝國的強大和可怖。

  已經待了一個月,他早已經適應,然而來到薩穆爾宮、走進法庭後,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緊張。

  很快,緊張和惶恐就消失不見。

  因為他能看到,將艾沃爾公國打穿、把整個公國的尊嚴徹底打碎的男人,如今卻成為了階下之囚。

  這簡直是從未有過的快意。

  你也有今天啊!

  “昆汀閣下,請你針對雷文男爵的罪行,做出真實可信的證言。”大法官鄧魯普沉聲道。

  昆汀用力點頭,昂首站在證人席上,恍然間有了一種將雷文性命握在手中的主宰感。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將雷文親手推下深淵。

  “今天站在這裡,我的心情非常複雜。”

  “我要感謝凱恩斯帝國,感謝你們的公平公正,能讓我有機會站在這裡,為我的祖國爭取一絲公平。”

  “雷文男爵,對我們的土地做出了太多可怕的事情。”

  “他攻陷我們的領土、擊敗我們的軍隊,這我能夠理解,戰爭本該就是如此。”

  “但,千不該萬不該,雷文不該做出那些殘暴的惡行!”

  本來昆汀只是在背稿子。

  但說著說著,昆汀再度回想起了藍堡被攻破的屈辱,回想起了艾沃爾八世小丑一樣的表現,回想起了自己在雷文面前野狗一樣潰敗的過往。

  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讓他聲淚俱下:

  “他擊敗我們的軍隊後,會把戰死者的頭顱割下來,堆成一堆尖塔,任由他們的屍體暴露在空氣中,被烏鴉、被野狗、被蟲蟻啃咬!”

  “而雷文,竟然還為它取了個名字,叫‘京觀’!”

  “我們的男人,都還是年輕的小夥子,就因為不肯向他屈服、不肯投效到他麾下,就要被他砍去拇指,拇指都堆成了山!”

  “他們每個人身後,都有一個家庭啊!”

  “不僅如此,雷文還在艾沃爾縱兵燒殺搶掠,拆毀我們的房屋,殺戮我們的平民,凌辱我們的婦女,這一樁樁一件件,每一件都有記載,每一件都有實證!”

  這段講話情感是如此真摯,昆汀已經做好了接受在場旁聽者們同情的哭聲或者掌聲。

  然而停下之後,現場卻安靜得像是圖書館。

  大法官鄧魯普,表情更是沒有絲毫波動。

  安東尼看在眼裡,心中大罵昆汀愚蠢。

  本來,這段內容就沒有割俘虜手指的事情,更沒有燒殺擄掠這一節。

  真正的重點,就是雷文堆壘的“京觀”。

  要強調雷文這麼做有多麼前所未見,多麼冷血無情,多麼殘酷不仁,多麼與人族的普世價值相沖突。

  現在倒好,昆汀不僅沒有展開京觀內容,還把它放在了第一個,重點完全偏了。

  這裡是凱恩斯帝國,又不是艾沃爾公國。

  對於帝國的貴族來說,艾沃爾人有多慘,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戰爭之中,割掉俘虜手指已經是非常仁慈的做法了;而對於佔領地的燒殺擄掠,也是戰爭的一部分,誰要不這麼做才奇怪呢。

  沒看大法官都對這事兒無感嗎?

  急得安東尼不斷給昆汀使眼色。

  說點有用的啊!

  昆汀卻理會錯了,他認為自己的話之所以沒有引起共鳴,是大法官不瞭解艾沃爾的狀態,於是強調道:

  “當然,我要指出一點,雷文只是趁著公國沒有準備才取得了一場又一場勝利,實際上,雷文在艾沃爾打得相當艱難!”

  “正是有我們艾沃爾公國的頑強抵抗,才讓雷文惱羞成怒,做出了一樁又一樁惡行!”

  這話一出,頓時引來了法庭內一陣粜Γ瓦B大法官都露出了笑容。

  打得艱難?

  堂堂一個公國,不到一年就被人一路平推、佔領了首都,這叫艱難?

  許多人要個孩子,都比這費事!

  唯獨雷文沒有笑。

  因為只有他才真正知道,攻打艾沃爾的過程,遠沒有外界以為的那樣一帆風順。

  眼看著事與願違,安東尼心中暗罵一聲,連忙出聲:“這條指控到此為止,我想請下一個證人出場!”

  “他將向我們揭示,雷文這張看似彬彬有禮的面孔下,究竟隱藏著怎樣邪惡的真正面目!”

  昆汀盎然而來,黯然退場。

  他到離開時都不太明白,本來應該是勢如破竹,怎麼自己就變成了小丑呢?